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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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姑娘啊。

於是只有不停的躲,見那人走進了另一條街道,這才轉身匆匆朝前掠去。

而東方其實打老遠就看見邢帆了,見他躲著自己,也沒戳穿。一邊搖著扇子心裏想:老子有的是人追,倒貼的還像躲瘟神似的,真是不知好歹。哼。

結果一轉過拐角,就撞上一個人。

夏子龍一手抱著個小娃娃,腳下還跟了一個,兩個娃娃一見東方明珠就裂開嘴嘿嘿笑起來。

“東方哥哥!哥哥!”

夏子龍腳下的小丫頭伸出手,“哥哥抱!”

東方臉上露出笑容,無視掉夏子龍有些局促僵硬的表情,將小丫頭一把抱了起來。

“嘿喲!”東方逗他,“咱們的夏小姐,和阿哥出來玩兒啊?”

“恩恩!”小丫頭喜歡東方得很,其實夏家除了這個長子夏子龍總是和東方一副不對付的樣子,其他人俱是喜歡東方得很。

大約是基因遺傳吧,夏家老爺好美色,夏子龍也是弟弟妹妹最多的是世家少爺,好似除開夏子龍,其他人也都對美色沒什麽抵抗力。尤其看見東方明珠的時候。

這個東方,只要一笑,夏家上到老下到小都要圍著他轉,他說往東絕不往西,他說前進絕不後退。

夏子龍見自己的小妹妹纏著東方不放手,一副要對著人流口水的樣子,只覺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一伸手想將小丫頭拎出來。

“好了,回家了。”他沈聲道。

小丫頭頓時不幹,扭著屁股往東方懷裏鉆,夏子龍懷裏的那個立刻眼紅了,張著還沒牙的嘴巴咿咿呀呀,眼睛裏似乎要掉下眼淚來。

天吶祖宗!夏子龍趕緊哄懷裏的幺弟。這孩子是夏家孩子裏最愛哭的一個,而且是一哭就停不下來的!

東方見夏子龍不茍言笑的臉瞬間白了,覺得好笑,抱著小丫頭微微俯身湊近幺弟,“弟弟不哭,跟東方哥哥吃糖去可好?”

“……糖……啵……”小嘴裏吐出一竄口水泡泡。

東方頓時樂不可支,捏著小弟弟的臉揉了揉,又看夏子龍,“你家的弟弟和你一點都不像。”

夏子龍不說話。

東方斜睨他,抱著丫頭往前走,“行了,我請你看戲喝茶。”

“……”夏子龍皺眉,想說不用。東方卻道:“怎麽的,跟娘娘腔看戲都不敢?還是男人麽你?”

夏子龍臉色頓時有些綠,這人記仇得很,好久之前的話居然還記著。

他抿了抿嘴角,抱著弟弟跟在一旁,走得十分壓抑。

夏子龍向來不擅表達感情,除了對著小弟弟小妹妹時滿面春風,對著其他人永遠是一副萬年面癱樣。

大概因為對著小孩子不用費什麽心思,你對他好,他就知道,而現實——你對他好,他知道不知道還得另說,最大的可能是人家根本不領情吧。

他看了一眼前頭逗著自家妹妹走著的某人,目光一溜,又到了旁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丫頭卻十分快樂的正出賣著自己的大哥,在東方耳邊嘀嘀咕咕。

“阿哥一直想跟你道歉的。”小丫頭鬼祟道:“但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還有啊還有啊!阿哥房裏放了好多你的東西!你不要的東西。”小丫頭笑嘻嘻,“阿哥沒出息,撿東方哥哥不要的東西玩兒。羞羞。”

東方楞了楞,“都撿了什麽?”

“好多呀,都是小玩具來著,上回八哥哥想玩兒,還被他吼了。”小丫頭扁了個嘴巴,“好可怕呢。”

東方幾乎瞬間就想起了,自己從小到大,每回和柳慕言,夏子龍出去玩一轉,總是會莫名其妙丟一些東西。

但都是小東西,再說了東方又不差這點兒,於是也從未在意過。

東方抱著小丫頭臉色有些發綠,心裏想:好啊你個死變態夏子龍,不僅正太控(和胡小海學來的)還有收集癖。

可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不是真的厭惡自己,甚至背地裏藏著自己的東西,讓他心情突然好了許多。

嗯。東方得意的在心裏想:果然老子天生麗質,冰雪聰明,一樹梨花壓海棠,寶刀未老!

再偷眼去看身旁的男人,沈默的身影亦步亦趨跟著自己,仔細看會發現,他其實站了一個巧妙的位置,將有可能碰到自己的路人都隔開了。

沈默的,安靜的,被人所不察的甚至會常常誤會歪曲的好意和關心。東方勾起嘴角,將小丫頭上下顛了顛,樂的丫頭咯咯笑起來,旁邊幺弟就又眼紅了,嘴巴一扁作勢要哭,夏子龍趕緊輕聲哄,又聽身邊東方愉快的哈哈笑起來。

他莫名其妙,一邊拍懷裏幺弟一邊轉頭看他,卻只見陽光大好,灑在他身上仿佛蒙上一層名叫美好的光暈,讓人看得有些呆了。

眼見他哄著丫頭走進了一旁的戲園子,裏頭咿咿呀呀的唱腔和鑼鼓混合著他遠遠的喊聲,“子龍快跟上,瞎楞著做什麽。”

好聽的聲音和小時候軟糯糯叫著自己子龍哥哥的感覺竟然有一瞬間重合了。

心臟慢半拍的急速跳動了幾下,他低下頭,竟覺得自己和懷裏的幺弟有那麽點心意相通的意思。

看著那人疼愛的抱著自家小妹,真是讓人嫉妒啊。

124、番外四 ...

又是一個滿月,胡小海有些緊張的站在皓雪宮南邊的海岸前,手裏捏著一株蛟龍血,包裏還揣了好幾株。

自從知道辟邪刀,蛟龍血是必不可少的穿越利器之後,辟邪刀就一直放在了皓雪宮裏——反正都是贈與師父的東西了嘛。

而蛟龍血則由莊夙顏派人去找泰古國的行腳商人,商定好了固定時間送一些到玦王都來。蛟龍血並不多見,但也可自行培養,只是到目前還沒有人種植成功過。

說來也怪,這蛟龍血本是一種藥材,可它具體能治什麽樣的病,許多大夫都說不太好說。有的說清熱解毒,有的說去血化瘀,也有的說可以治療一下慢性病。

但醫書上對此沒有詳細記載,光靠一些大夫的實際經驗其實也不多——因為藥材本身不好找,所以能替代的其他藥材使用頻率更高。

還有一種說法,是蛟龍血與某一種藥材混合,便會成為劇毒。

具體是什麽藥材,不好說,會成為什麽樣的劇毒,不清楚。

真是一問三不知。胡小海對此只能嘆息,可也不能讓樊雪寒去試驗,若讓這家夥在神醫和武林自尊裏選,肯定是後者的吸引力更大的。

不過樊雪寒最近在萬象國“坐客”,反正也閑來無事,便答應幫忙研究研究。

至於能研究出一個什麽結果來,其他人非常期待,但深知樊雪寒幾斤幾兩重的胡小海卻是絲毫不抱期望。更準確的說,他知道只是樊雪寒真的閑來無事,想打發時間罷了。

樊雪寒還提議,不如帶去現代找專業人員研究研究。胡小海深思熟慮了一下,還是算了。他可以去圖書館找找這方面的資料,但若這東西壓根就不存在於地球上,一旦去找專業人員,會引出多大的麻煩可想而知。

他可不想上新聞報紙——雖然說不定能賺很多錢。誒嘿嘿嘿。

說回正題。

綜合以上各種因素,總之目前蛟龍血還有剩,胡小海也不是每個滿月之日都必須回去,不過如今是他第一次反程,多少心裏有些緊張。

這裏的時間和現代一樣不一樣?不會是像傳說裏說的山中幾日世上千年吧?還有自己到底是死了沒死?家人現在又過得如何?自己穿越的時候到底是會連著身子一起,還是只魂穿了?

本來這身體也不是自己的,萬一一過去就變成魂體了要怎麽辦?

胡小海被自己的想象弄得心力憔悴,莊夙顏握緊他的手,“沒關系,還有我在。”

“你在管什麽用?萬一你看不到我了呢?”

“你跟緊我不要離開,想辦法給我傳遞消息。”莊夙顏道:“我聽說魂體可以附身?不如附身到什麽娃娃身上,這樣就行了。”

“……”行你個頭!不要想的太理所當然好嗎!

月亮露出臉來,被用布包裹好的辟邪刀背在莊夙顏身上。胡小海手握著珠子,牽住莊夙顏的手,只一瞬間二人就消失在了海邊。

波濤靜靜的翻滾著,仿佛這裏從未出現過其他人。

莊夙顏緊緊拉著胡小海的手,生怕一個不小心把人弄丟了。二人只覺得大腦嗡嗡響,似乎有很多東西裝了進來,又把很多東西擠了出去。

身體被拉長,仿佛引力突然從兩頭誕生,整個身子快被撕裂似的。

可這感覺只是一瞬,下一刻,兩人突然覺得身子一輕——嘩啦一下,二人從半空中落下來,穿過幾顆茂密樹丫,被刮得臉生疼,然後屁股著地落在地上。

好在莊夙顏反應快,下落的一瞬間就抱住了身邊的人,一個翻身,自己先落地做了人型氣墊。

胡小海哎喲幾聲,第一反應先摸自己腦袋手腳,然後看莊夙顏,“你看得到我嗎?聽得到我嗎?”

莊夙顏冷靜地看著他,“我用我的所有五感充分的感受了你……的重量。先起來。”

胡小海趕緊爬起來,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原來不是魂穿啊。”

既然如此,當初也這樣不是很好!幹什麽弄得這麽覆雜——啊,或許是因為沒有穿越必備條件?

他環顧四周,輕易認出此地,“這裏是我死……呸,我穿越的地方!”

茂密樹林,四周環山,前頭後頭安安靜靜,一點人氣也沒有。

莊夙顏四顧了一下,想起就在這裏,自己狠下心親手將軒轅永逸推進水潭,然後……這個人就從這裏來了自己的世界。

如果不是他呢?如果是其他人或者……地點時間不對呢?莊夙顏有些後怕的覺得,有些事情果然不能細想。

胡小海帶著他從樹林裏出來,一路朝著記憶裏的營地走去。

果然那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了。

“完蛋完蛋。”胡小海道:“至少看來不是山中十年,世間一日。”

這樣說來,時間要麽是一致的,要麽就……更快一點。到底是哪一個?

他有些擔憂起來,帶著莊夙顏往山下走。這路本就難走,當初他們車上不來,只開到半山就下來走路,一走就是幾個小時。

現在要下山可真是……正想著,他整個人就被莊夙顏抱了起來。

“這裏沒人。”莊夙顏很肯定地道。

“你想做什麽!”胡小海立刻雙手護胸,橫眉豎眼道:“光天化日野戰是不對的!”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餵!

莊夙顏冷靜看他,“我是想說,我可以用輕功下山。”

“……”

王師笑起來,暧昧地貼著他的耳朵,“不是光天化日就可以?”

胡小海使勁捏他臉,誓要在那英俊的臉上留幾個指印。

王師抱著他一路掠下,要幾個小時的路程立刻被縮短了好大一截,胡小海眼尖地看到前頭有公路,立刻道:“停停停!不想被人看見超人在飛就趕緊停!”

莊夙顏從容落地,放下他問:“超人是什麽?”

“內褲外穿,飛在天上的人。”

“……”莊夙顏覺得三觀有點被毀,吃驚問:“你們這個世界有這樣的人存在?”

“是小說裏的人物。”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的人的想象力可真豐富啊。

兩人好不容易才攔到了一輛卡車,司機師傅挺熱心腸,答應帶他們回城。

胡小海和莊夙顏坐在卡車後面拉貨的車板上,聽到車窗裏飄出司機和朋友的對話。

“他們怎麽穿成這樣?拍戲的?”

“現在的年輕,誰知道?”司機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說不定是cosplay。”

“……那是啥?”

“嘖嘖,你看看你,我就說人要活到老學到老,你連這都不知道。怪不得和你兒子溝通不良呢。”司機開始教育起人來,“要與時俱進,要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你才能和他們有共同語言……”

胡小海滿頭汗,莊夙顏從頭到尾啥也沒聽懂,一臉面癱的看著公路風光。

等進了城,二人這樣子就更顯眼了。

胡小海拉著莊夙顏道:“有人問起來,就說我們是動漫社的搞活動,知道麽?”

“……”莊夙顏點頭,想問,卻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這個世界對他的顛覆太大了。四個輪子的馬車沒有馬也可以自己跑,還是鐵皮做的!這東西放在戰場上會不會很好用?

還有那天上飛過去的大鳥,他從來沒見過那麽大的鳥。

這裏人的穿著都和自己不一樣,短T恤一種看起來布料奇特的褲子,女孩子居然都穿那麽短的裙子!

就是風氣開放的萬象國也不可能這麽大膽!

還有那一頭頭五顏六色的頭發,話說這真是天生的?什麽人能長出紫色白色藍色的頭發來?

胡小海拉著莊夙顏去車站,一邊道:“別看了,那是殺馬特。”

“……”那又是啥東西?新物種?和人類不一樣?

胡小海到了車站才想起來,麻蛋沒有錢啊!這怎麽辦……現在這張臉也沒人認識自己,去學校還是回家都不行。

失算了啊!!!

莊夙顏見他一臉愁容,問:“怎麽了嗎?”

“沒有錢。”胡小海一臉苦逼相看他。

王師想了想,從衣袖裏摸出一小塊金豆豆,“這個可以嗎?”

“啊!”

胡小海趕緊將他的手握住,警惕地四周看看,“財不露白啊我拜托你!”

誰會大街上掏一顆金子出來?不過胡小海心裏松了口氣,拉著莊夙顏走了五條大街才找到一家典當店,將那金子換了現金。

“原來這裏也有當鋪。”莊夙顏終於見到有在自己認知範圍內的東西,總算感到了一絲安全感。

有了錢,第一時間是先換衣服!

兩人鉆進了路邊一家商店,胡小海隨口就來,對著一臉詫異的導購員說,“我們是動漫社搞周年慶的,結果把衣服忘在長途車上了。”

那導購員見二人長得帥氣,一聽理由立刻表現出同情,讓他們隨意挑,還問:“那你們錢包……還在身上嗎?”

“在的在的。”胡小海點頭,“還好是隨身放啊,不然都不知道怎麽辦。”

然後中途就遇到了一群嘰嘰喳喳說笑的女生,一人手裏一杯奶茶,正說笑著經過門口。一眼看到裏頭的二人,有人說:“cosplay?我擦,這兩人好帥!”

“名coser嗎?怎麽好像沒見到過?”

“衣服看起來很不錯啊,不過這cos的什麽?”

“說不定是宣傳漢服的。”一姑娘想了想,“啊,你看那個男人身後還背了個布包,像不像是……”

“小哥?”

“啥?你說盜墓筆記?”另一人搖頭,“這是古代版?嘖嘖,不合格啊,小哥哪兒有這麽壯。”

“那旁邊是天真?”有人拿起手機偷拍,還道:“小哥是不太靠譜了點,不過天真還不錯啊,咦!這麽看還真配!”

“我賭三叔的菊花這兩人是一對。”

“呀!!——”一群女生立刻發起了花癡來。

胡小海滿頭黑線,隨手拿了衣服塞給莊夙顏就把他往更衣室推。

王師半路道:“這衣服怎麽穿?”

於是胡小海只好認命的和他一起進了更衣室,一邊教一邊換衣服。

外頭的女生看見他們進了一間更衣室,更是激動了。

等到衣服換好,又買了一個大點的行李箱,將刀和蛟龍血放進去,又將衣服也塞進去。二人這才算看起來正常了。

胡小海帶著莊夙顏坐公交,然後換地鐵。王師的世界觀價值觀一切觀都在不斷被顛覆,已經懶得問了。慢慢的,竟逐漸適應了起來。

胡小海認真地教他這個世界的貨幣概念,一般來說,只要貨幣概念沒問題,其他的只要慢慢適應就行了,都不是什麽大事。

因為胡小海的家不在本市,於是兩人又坐了兩天火車才到了胡小海的家鄉。

一個普通的小城,卻因為胡小海一路的介紹讓莊夙顏也對這裏升起了一種親切感。

幼兒園,小學,中學,高中。

常去的游戲廳,KTV,和同學聚會的餐廳,翹課常去的網吧。

雖然好些名詞王師都無法理解,卻能感覺到胡小海語氣裏的激動和懷念。

他本以為一輩子都再也回不來了,也以為這些將永遠變成遙遠的回憶,無人分享,無人知曉。

可現在居然又站在了這片土地上,激動之情無法平覆。

等到二人到了一棟小樓前,這裏稱不上是小區,幾棟灰色的樓房互相挨著,下頭是各種小雜貨鋪和飲食店。

見胡小海停住不動了,莊夙顏看他,“你家?”

“恩……”胡小海猶豫,“你說,我要是已經……掛了,現在用這個理由去探訪什麽的,會不會有點不近人情。”

“你也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吧。”莊夙顏拍拍他肩膀,“不用擔心,有我陪著你。”

雖然這前後的邏輯不是很通,可是胡小海的心還是安定了下來,感激地看了王師一眼,點點頭,帶著他往樓上走。

按下門鈴的時候,胡小海整個人心跳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然後聽到裏頭傳來一把朗潤的聲音,“來了。”

“……”胡小海歪過頭,這聲音略耳熟。

裏頭的木門被拉開,外頭還隔著一道老舊的鐵門,開門的人在看清外頭站的是誰的時候,一瞬間呆住了。

胡小海也呆住了。

“你……”

“你……”

他們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啞口無言。

莊夙顏不解地看著兩人,還沒詢問,裏頭傳來一把女聲,“小海,是誰啊?”

莊夙顏:“……”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胡小海頓時跳了起來,“你沒死!!呸不對,我沒死!!”

軒轅永逸:“……”

125、番外五 ...

莫名其妙就指著人說什麽死不死的,哪怕是再要好的人也難免冠上個不得理的嫌疑,何況還當著別人家人的面?

胡媽媽圍著圍裙拿著鍋鏟從廚房裏一出來就聽到這麽一聲,臉色立刻黑了黑,聲音降了點溫度,“小海……這是你們同學?”

軒轅永逸——如今頂著胡小海面皮的人,尷尬地往裏讓了讓,“……恩。”

胡媽媽看著外頭人道:“是來看小海的嗎?謝謝你們了。”

眼睛卻不太友善地在來人身上掃來掃去。

胡小海一眼看見自己親母,眼淚都差點落下來,心裏想的全是:媽呀媽呀,是我呀,你寶貝兒子啊,你可知道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可女人顯然對這種電波接受不良,小說電視裏的血緣關系此時一點也沒派上用場,心有也完全不靈犀一點通了。

女人陌生疏離的目光讓胡小海心裏一顫,硬著頭皮笑笑,道:“突然打擾……不好意思……”

軒轅永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王師一眼。眼裏滿是疑惑卻也知道此時開不得口,側過身道:“先……先進來坐吧。”

王師的目光在“真少主”身上打量了一轉——對方穿著紅色胸口上印著一只碩大老鼠的T恤,寸頭修剪的幹凈平整,五官看上去是個陽光開朗的大男生,偏偏因為靈魂的緣故,導致性格大變。

軒轅永逸老實膽小的性格在這具身體上體現無疑,硬是讓那原本陽光的五官顯出了幾分憨厚靦腆來。

“這才是你本來的樣子?”王師壓低聲音在胡小海耳邊問。

小海心不在焉恩了一聲,目光追著女人進了廚房,再看不到了,耳邊還能聽到對方喜歡做飯時哼的小曲。

心裏酸酸的,卻又無可奈何。

王師捏了捏他的手,“他們都好好的,你不是應該放心了嗎?”

小海點頭,目光在屋裏打量了一轉,沒什麽變化,還是和記憶裏的一個樣子。

客廳裏掛著全家福,那還是小時候父母帶著自己去拍的。看上去五六歲大的少年,帶著棒球帽,穿著一套牛仔服,手裏還拿了只充氣的棒錘,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那時候的化妝技術遠不如現在,眉毛被描得很濃,像兩條毛毛蟲頂在眼皮子上頭,兩個腮幫子紅彤彤的,活像要上臺唱戲。最經典的還是眉頭中心點上的紅點,那時候無論男生女生,照藝術照都要點上一顆,好像不這樣人生就不完整了。

雖然不過幾年之後看上去就傻得一逼……

莊夙顏也打量那照片,想了一下,問:“這是畫像?”

“它叫相片,是用照相機拍出來的。”胡小海想來想去,解釋起來太麻煩了,幹脆道:“算了,你就理解成是畫像吧。”

三人進了胡小海的臥房,放眼望去屋子幹凈整潔,所有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說實在的,胡小海自己在的時候,屋裏永遠亂的似豬圈,起床被子不疊,換了的衣服隨手扔在椅子上,地板上是顏色永遠不統一的襪子,明明找起來很費勁,下次卻還是照舊。

書櫃上是各種漫畫小說,最下頭一層還放著一臺老舊的游戲機,早就蒙了灰塵。

莊夙顏目光落在床頭墻上掛著的仿真槍,冰冷的金屬感讓他好奇,“這是什麽?”

胡小海拿下來給他看,又教他怎麽用,看見王師驚訝的側臉,心裏剛才那點酸意倒也消散了一些。

雖然不認識自己,但身體健康,看上去還是老樣子,這不是比什麽都好嗎?

他擡眼,就見軒轅永逸一直不說話的坐在一邊打量他們。

果然和王師說得一樣,特別膽小安靜,也沒什麽主見的樣子。

直到胡小海擡頭看他,永逸才結結巴巴道:“你……你是……我嗎?”

於是胡小海簡單地將一切說了一下,見那人將信將疑,又有些不敢置信的樣子,道:“你呢?怎麽來的我家?”

“我……我……”永逸下意識捏住了手指,有些不敢看莊夙顏,大概潛意識裏還是怕著這個人的,小心翼翼道:“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很白很白的地方。後來他們告訴我那裏叫做醫院,因為我暈倒在樹林裏,人事不知,他們連夜將我送下了山又住進了當地小鎮上的醫療所,緊急搶救之後又轉送了市裏的大醫院。”

過了一年多的時間,就算再不適應,永逸也漸漸學會了這裏的一些東西。雖然一開始簡直和白癡沒有兩樣。

“我什麽人也不認識,也不知道這是哪裏,他們說什麽我都聽不懂……”永逸低下頭,“我不識字,以前住在山裏也沒和什麽人交流過。”

他道:“我跟他們說我要回去,他們卻以為我摔壞了腦子……那個……傻了。”

胡小海已經預料到了,沒想到自己一世英名就這樣毀於一旦,不由望天長嘆。

“後來他們就通知了娘親……”永逸驚覺不對,眼裏充滿了一絲驚恐,膽怯道:“對不起,我的意思是,是你的娘親。”

胡小海搖頭,“現在她不認得我,誰也不認得我,你就是我,明白嗎?”

永逸抿住唇,見胡小海確實沒有不快的神色,這才繼續道:“娘親……娘親將我接了回去,說我不是傻了,只是忘記了一些東西。然後又重頭教我……”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有娘的感覺這麽好。這個女人溫柔體貼,雖然暴躁起來看起來很嚇人,像個女巨人,但對著自己永遠是和顏悅色的。

她一口一個小海寶貝,吃的穿的什麽都不缺自己的。她手把手的教自己重頭學拼音,認字,數學,化學,物理……

女人自己好多東西也不是很清楚,後來又覺得補這些也沒意思,於是只教了一些生活基本常識。

她好似永遠都掛著笑容,從沒嫌棄過自己,也沒說過一句重話。他慢慢開始了解這個世界的時候,能夠獨自出門的時候,下樓去幫娘親買鹽,碰到隔壁的鄰居們在聊天,親耳聽到她們說——

“真是可憐,本來家境也不是多好,好不容易供出個大學生,居然傻了。”

“我聽說是什麽考古系的研究生來的……可惜了啊……”

“這都是命。”一人道:“命這東西,是你的就逃不掉啊。”

永逸站在拐角,不知道該怎麽走出,甚至不知道該邁左腳還是右腳。

他什麽都不懂,也不會,學東西都比其他人慢好多,很多事物難以理解。他想念他的大山,想念他的茅草屋和後院的老黃牛……可是,他也舍不得娘親的溫柔。

他不知道研究生是什麽,也不知道大學生是什麽,但他知道原本的這具身體的主人好像很厲害。他是比自己更厲害的人,於是心裏更自卑了一些,覺得給別人添了無法巨大的麻煩。

就算磕頭認錯,自盡謝罪,也沒辦法挽回。

“學校呢?”胡小海問:“休學了?”

“……應該是吧?”永逸吞吐道:“娘親……娘親說我什麽都不用擔心。”

胡小海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抿了抿嘴角,半天沒吭聲。王師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心裏輕輕摩挲,代替他對永逸道:“以後我們有時間,會來看看你們,但你們二人以後的命運已成了定局,請你照顧好伯母。”

“我我我會的!”永逸趕緊點頭,保證似地道:“我會努力學、學習,雖然可能學不太好……但我會幫娘親的忙,什麽事我都能做,我會照顧好她!”

他看向胡小海,一直以來膽怯的眼神裏傳出某種篤定和真誠,“你你,你相信我。”

胡小海楞了楞,隨即笑了。他點頭,“有什麽不明白的,你可以列個表給我,我挨著教你。”

永逸趕緊點頭,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角,“你很厲害……恩,我看過你的獎狀,還有你以前參加活動的照片,娘親,娘親翻給我看的。”

他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她總是希望我有一天能想起來。”

胡小海嗯了一聲,“她就是這樣的人,在我記憶裏永遠是可以一肩扛下所有的事情,眉頭都不皺一下,樂觀的往前。”

他轉頭朝屋外看了一眼,女人剛好擡手敲門,“出來吃飯吧。”

她又掃了胡小海一眼,似乎有些猶豫,還是道:“你們是……同系的?學校裏怎麽樣了?”

胡小海起身朝她走過去,“沒什麽大事,只要辦妥了所有的手續,休學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已經拖了一年……”

胡小海回頭看了永逸一眼,想了想,道:“畢不了業也……沒什麽,只要他還好好的陪著你,是吧?”

女人一楞,胡小海卻已經和她擦肩而過。

雖然只是一瞬,女人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心悸。

一桌四人的飯吃得有些安靜,永逸本來話就不多,經過這一年胡媽媽幾乎已經習慣了他的新性格。

這孩子忘記了所有事情之後變得乖巧聽話,家務活搶著做,幫了不少忙,之前居然還大著膽子出門去做了三天的兼職——站在路口發傳單的那種。

別的沒有,這孩子體力倒是比以往好了不少,健健康康的……哪點不好呢?

等到吃完飯,胡小海就借口告辭。胡媽媽將他送到門口,之前的不悅已經轉換成了某種說不清的親切感,看著她道:“有空再來玩,他的朋友都很少來了,老這麽一個人也不是辦法。”

胡小海點頭,又看了永逸一眼。永逸有些緊張地跟他揮手說再見。

胡小海想了想,突然跟他招手,“你來你來。”

永逸便莫名其妙跟著他去了樓道裏,胡小海壓低聲音,“過幾天我給你送一沓錢來,以後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再幫你做份報告送去學校,媽要是問起來,你就說這是以前跟導師的實驗報酬,懂了?”

永逸默默背了一遍,確定不會忘記了,才點頭,“懂了。”

他又忐忑道:“會不會不太好,你的錢……”

“我現在的一切本來都該是你的。”胡小海看著他,“不用拒絕,也不用不好意思,理直氣壯的伸手跟我要就行了。”

永逸一楞,一直緊張的面部表情終於微微放緩,看了他一會兒,靦腆地笑起來。

“謝謝。”

胡小海搖頭,“這句話應該我來說。”

他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慢慢道:“以後就拜托你了。”

……

當天晚上,兩人找了一家日租似的公寓酒店住下。

莊夙顏身上的金豆子還有很多,拿去當鋪換了不少錢——這些可都是真貨好嗎!

於是胡小海瞬間有些小富裕,先包了一大坨錢偷偷拿去給了永逸,然後再返回酒店。

一來一去已經快深夜了。

兩人下樓吃了頓夜宵,胡小海帶夙顏逛了逛夜市,請他吃了家鄉名小吃,然後一人舉著只烤魚往回走。

城市的月光比不過霓虹,地上身影成雙,牽著手也不避諱,路燈在二人身上圈出一層暧昧,胡小海嘴角帶著辣椒粉,走著走著,笑了起來。

“這樣也挺好。”他道:“等下次再多帶些可以換的東西,湊夠了錢讓軒轅永逸開一家小店,我們當投資了。”

莊夙顏看他,“投資?”

“就是投錢,然後等著分紅——啊,就是他賺了錢,再分一些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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