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長生道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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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煜今日到南邊小鎮出診去了,恐要明日清晨才能回來...他最近時常惦念著你呢。”

芳姨坐在主位上,同雲曦熟稔地說著話。

“你們要不...今夜留宿一晚?”

芳姨征詢的眼神掃過垂頭的淩霄身上,又落到雲曦身上,問道。

雲曦望了望沒在聽的淩霄,笑著回芳姨:“我做不得主。”

這話裏的寵溺叫芳姨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暗中提前得了雲曦說明,知道淩霄聽不見聲音的芳姨,只得用眼神示意雲曦。

“那你還不趕緊問問能做主的人。”

能做主的淩霄,正望著桌上那盤精致的梨花酥,眼睛一眨也不眨。

花的形狀,乳黃色澤,花瓣上精細地雕琢著條條花蕊,嵌幾粒紅點在其上,真如一朵梨花。

和記憶裏她雖沒親眼見過,卻如出一轍的味道。

淩霄抿唇正要再拈起一顆梨花酥,一只手指在她眼底的桌面上輕扣了扣,淩霄擡眸。

“芳姨邀我們今夜留宿一晚,可願?”

淩霄轉頭望一臉期待的芳姨,她哪裏能夠拒絕。

淩霄笑著點了點頭。

芳姨就眼睛亮了一亮,滿足地笑說道:“本來還怕今晚一個人在家中又該提心吊膽得睡不著,你們肯留下,我也能安心睡個好覺了。”

從前的雲夫人,其實也是個夜裏不敢獨自入睡的人,奈何她的丈夫常年在外,她不得不藏起自己的膽怯。

如今她能這般在人前坦然說出自己的害怕,甚好。

淩霄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拈起一顆梨花酥,笑得眉眼彎彎,只道了一聲:“好吃。”

她從不曾這般笑過。

雲曦被晃了眼。

怔然許久,他垂眸,也彎起了唇角。

芳姨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越看眼底笑意越濃。

她似打趣,也似別有深意地說道:“我做的其他東西,雲曦從來看不上眼,只這梨花酥,他回回吃了不夠,還要偷偷帶走呢。”

偷偷?

淩霄剛在嘴裏咽下一口梨花酥,聽得這話,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地懵懵把芳姨望著。

身旁雲曦回過神,沈下臉低低似警告地喚了一聲:“芳姨。”

芳姨卻不怕他,只遞給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就回過頭興致勃勃地同淩霄告起狀來。

“雲曦每次來,我都會做兩盤梨花酥,一盤給他吃,另一盤留給阿煜出診回來吃的,都放在後廚。”

想來阿煜便是芳姨的夫君了。

“結果你猜怎麽著?次次阿煜回來的時候,我往後廚...”

淩霄正津津有味地‘聽’著,猝不及防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臉側,輕輕一勾,就將她原面向著芳姨的頭轉了個向。

變成了面向著雲曦。

雲曦板著張臉,手心把她外側的耳朵蓋住,另一只手將本就在淩霄身前的糕點盤又往她身前推了推。

他用眼神在她手裏的梨花酥上示意了一下。

“好吃就多吃點。”

淩霄呆呆看雲曦一本正經的臉,看了半晌,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不用聽也知道,後廚裏的梨花酥,定然回回都不見了蹤影。

“雲曦。”

淩霄喚他的聲音裏,尤帶笑意。

雲曦覆在她臉上的手指指尖,就蜷了一蜷。

他若無其事地回望她,對自己的幼稚行為毫不知恥。

就得了她一句評語。

“你耍賴。”

雲曦差點溺在了她那染著點點星光的眼裏。

他收回手,端正著坐姿撇開了頭,用鼻腔應了一聲。

“嗯。”

淩霄聽不見他這聲應,自顧好笑地將手裏的梨花酥往嘴裏塞了一口。

芳姨卻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嘖。”

芳姨的眼神顯然比淩霄好很多,沒有錯過雲曦眼裏同樣星星點點的笑意,趁著淩霄還在歪頭看他,芳姨就調侃道:“雲曦,這可不像你。”

雲曦就擡頭望芳姨,不躲不避地坦然露出一個笑。

“嗯。”

陽春三月,微風穿堂。

那一日的時光,像是從輪回裏偷來的一般,他們不自知地拋卻了身上的所有枷鎖,沈浸在一派歲月靜好裏。

待日頭西斜,芳姨起身要往後廚備晚膳招待他們二人,淩霄就也忙跟著起身,試圖去幫忙。

芳姨便動作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回頭掃了一眼被丟棄在原地的雲曦,“那人我就借用片刻了,你可別小心眼。”

雲曦朝她笑笑,沒有答話,目送著他們出了屋。

“阿梨...我便喚你阿梨了。”

往後廚的路上芳姨並未開口,是等到進了後廚,她將一把青菜丟給淩霄清洗,和她面對著面時,她才開口。

“你同雲曦,應當是舊相識吧?”

明明一個術法就能解決,但和芳姨在一處,淩霄喜歡像一個普通凡人般做事。

她笨拙地掰扯著手裏的菜葉,點了點頭。

芳姨點點頭,溫聲同她講起他們和雲曦的過往。

“我和阿煜是在山外的一片林子裏遇到雲曦的,那時候我們在采藥,碰到了一只...按仙人的說法,應當是妖獸。”

“那妖獸看到我們就撲了過來,我跟阿煜還以為這輩子就完了,沒想被路過的雲曦救了。”

芳姨目光帶著追憶,她手中刷刷兩下切好菜,扔進鍋裏。

“第一次見到雲曦的時候,他看起來高高在上,救人就像隨手而為,身上冷得我靠近他要跟他道謝,好像都是我的不對一般。”

淩霄想起流雲慣常救完她後的那副模樣,每次明明是他自己要救她,可他救了人後仿佛十分不高興,確實就像是她的不對一般。

“我大著膽子邀請他到家中坐一坐,還以為會被拒絕,沒想到雲曦點了點頭,就一路跟著我們回來了。”

芳姨說到這,搖頭笑了笑。

“他把那頭妖獸的屍|體也帶了回去,說是那妖獸的肉對凡人強身健體有好處,我本來沒好意思接受,結果雲曦說他不是白給的,要跟我們換一樣東西。”

芳姨擡眸笑著問她:“你猜,他換了什麽?”

淩霄楞楞,芳姨不待她答,就繼續說道:“他說要換一盤梨花酥。”

淩霄正在燒一壺水,她的目光落在芳姨的唇上,似乎生怕錯過她說的每個字。

“我當時就想,你們這些仙人真厲害,連我們會做些什麽糕點都知道。”

芳姨說完這話,轉身去櫥櫃裏翻找臺面上缺的佐料。

淩霄的目光就移到了那壺開始咕嚕嚕冒氣泡的水壺上。

她想到從前的雲傾也是經常這般,想要給她什麽好東西的時候,總也會從她身上要一點東西走,說是同她換的。

不知該說他溫柔,還是淘氣。

淩霄不自覺地彎唇笑了起來。

芳姨已開始將菜入鍋翻炒,熱騰騰的煙火氣鉆入鼻端,淩霄側頭看去,芳姨邊熟練地做著菜,邊還能同她說話。

“後來相熟了,雲曦雖然很少說話,但我們問什麽他就會答什麽,我膽子更大了一些以後,還問過他為何對梨花酥情有獨鐘。”

芳姨一臉老母親的笑:“他說對梨花酥情有獨鐘的,另有其人。”

淩霄也不知為何,她的心就不受控地跳了起來,試圖掩飾般,她擡手拎起了身側的水壺,假裝自己並未將註意力過度放在芳姨的唇上。

“我問他是什麽人,他說是他...”

淩霄捏著壺柄的手不自知地攥緊,她抿唇直勾勾盯著芳姨。

芳姨淺笑盈盈地望她,卻並不把她想聽的話繼續說下去,反改口道:“他說了什麽,需得你自己去問了。”

淩霄心忪了一松,就聽芳姨又轉了話頭:“不過...”

她很有幾分篤定地說:“說的那人定然是你,就對了。”

淩霄垂下眸,有些心神不屬地扯了扯唇角。

雲傾...雲曦...

流雲...

淩霄擡手想去拾簍子裏的伽子好轉移註意力,卻忘了自己那只手裏正拎著壺水。

手往前一伸,那本就蓋得不太嚴實的壺蓋滑落,滾燙的沸水飛濺而出落在淩霄的手上。

毫無防備的肌膚一片燙紅,如灼燒烙下的刺痛讓淩霄楞了楞,她第一反應就是施了個術法恢覆了傷勢,正要若無其事地放下水壺,不想剛剛壺蓋發出的動靜還是被芳姨聽見,淩霄受傷的瞬間也被她精準捕捉到了。

“哎呦...”

芳姨放下手中鏟子跑到淩霄身前,緊皺眉頭接過她手裏的水壺,再一把拉起她的袖口時,淩霄手腕上的傷已經消失不見了。

芳姨楞了楞,緊揪的心立時放下,她笑著說:“我倒是忘了...阿梨也是個仙人。”

她把淩霄的袖口又放了下去,“不過,仙人也有失手的時候,這廚房你是萬萬不能再待了。”

淩霄沒來得及辯解,芳姨就已拉著她的手往廚房外走了。

淩霄知道,芳姨就和雲夫人一樣,日常溫和好說話,但她認定的事卻又是萬萬沒有回旋的餘地的。

淩霄便只好垂著頭,任由她把自己拉到了雲曦的面前。

雲曦適時已不在前廳裏,而是站在了院子裏的棗樹下,聽見她們來的動靜,他回過頭。

芳姨像托付般把淩霄推到了他身前,淩霄背對著她,也不知她同雲曦說了什麽,就見雲曦瞳孔縮了一縮,芳姨說完話便走了。

淩霄兀自懵懂地轉頭去看芳姨的背影,忽覺自己被燙過的手被人拉起,她回頭。

雲曦垂眸,動作輕柔地握著她被燙過的手腕腕部,在其上安撫般地摩挲著。

癢得淩霄瑟縮了一下,但沒能縮回來,被雲曦緊緊握著。

“雲曦。”

淩霄喚了他一聲,對上他擡起頭來沈沈的眸光,她怔了怔,不知怎的就看出了他眼裏對她受了傷的不滿。

可她被燙過的地方早已恢覆如初,肌膚細膩光滑哪有半點受傷的痕跡。

淩霄微蹙了蹙眉:“那水傷不到我。”

雲曦也是修道之人,怎麽會不知呢。

雲曦對她笑了笑,手上輕撫的動作不停。

他說:“會疼。”

淩霄的心口,就疼了一疼。

她望著雲曦覆又垂下的頭,望他手中繾綣溫柔的動作。

忽的就想到那時候她不明白的,雲珺為何要替她擋那塊虛空碎片。

他應當知道那碎片她是扛得住的,可他還是替她擋了。

原來,是怕她會疼麽?

淩霄喉嚨裏堵堵的,識海處卻一片清明。

她竟有些想笑。

“雲曦。”

她問:“其實長生道,我非修不可,對麽?”

雲曦手中動作頓了頓,許久,淩霄看見他點了點頭。

修長生道倒是不疼。

也罷。

溫柔伎倆雖小,奈何對她很管用。

換她一個心甘情願,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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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來啦。今日會不定時全文捉蟲,大家不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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