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雲當然有證據, 不然，他這幾年也不會過得這麽痛苦，但不會告訴顧行舟, 因為他在宋凝的墳前發過誓, 要親自把害死她的那個人送進監獄。

“我有沒有證據與你無關，你只要知道，我會把害死阿凝的人送進監獄就行。”

顧行舟想再說些什麽, 但顧行雲卻不想說了, 直接強行把他推出去，關上房門。

看著緊閉的房門, 顧行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床上坐下後，他拿出手機給宋廷去了個電話。

宋廷正在打游戲, 看到來電，差點直接掛了，好在“小米粥”三個字夠醒目，在他掛之前映入他的眼簾。

發現給他打電話的是顧行舟, 他立馬就不管游戲了，接起電話道：“親愛的小米粥，元宵節快樂！”

“元宵節快樂！”顧行舟和他互道完元宵節快樂後, 又問道：“宋凝姐在嗎？”

“在，就在我旁邊, 你找她什麽事？”顧行舟道。

宋凝正在他旁邊，聽他這話，下意識問道：“小米粥找我什麽事？”

“說是關於你車禍的事。”宋廷回答她的問題的同時，還把自己手機遞給她，讓她聽。

宋凝接過手機後, 先跟顧行舟問了一聲好，再問他是不是查到什麽。

顧行舟直接把謝黎跟他說的那些話，還有顧行雲跟他說的那些話直接跟她說了。

“我覺得我哥手上應該有證據，但他多半不會把證據給我，你要不要跟他見一面？”

宋凝有些猶豫，過了片刻才道：“我考慮一下。”

“好。”顧行舟沒勉強，旋即又道：“我會讓我媽繼續幫忙查那家會所當年的安防人員名單，但能不能查到，我不能保證。”公司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哥在管，如果他哥有意阻攔，那他媽根本查不到。

“暫時先不用查。”他媽和他哥的關系本來就已經水火不容，宋凝不想他們因為她的事情再對上，免得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成。”

掛了電話，宋凝猶豫了下，給陸謹言去了一個電話。

陸謹言過年那會兒通告挺滿的，只擠出一點時間來看宋凝，沒有回家看他媽，元宵節難得有空閑，就想著回家一趟，看看他媽。

雖然他媽可能不想見到他，但到底是他媽，一年裏總要抽空見上一面。

此時，他還在回家的路上，整個人昏昏欲睡。

聽到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提醒，見是宋凝打來的，他立馬就精神了，接起電話道：“阿凝。”

宋凝的聲音幾乎和他同時響起。

“你到家了嗎？”

“還沒，快了。”陸謹言看了眼車窗外的街道，這裏離他家已經不遠了，估計還有個十來分鐘就能到。

“哦，那等你到家了再說吧！”宋凝道

“不用等，秀秀開車，你想說什麽？”陸謹言問。

“關於我五年前那場車禍的事，小米粥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他說……”宋凝把顧行舟剛才在電話裏跟她說的事情，簡單跟陸謹言覆述一遍。

陸謹言聽完後，並沒有發表什麽言論，而是又問道：“你怎麽想的？”

“我也不知道，有點亂。”宋凝說。

“你想見他嗎？”陸謹言躊躇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心裏想的問了出來。

宋凝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見顧行雲。

顧行雲雖然驚艷過她的時光，但她和顧行雲其實並不熟，兩人話都沒說過幾次，最多只能算是點頭之交。

一想到要以現在的身份和顧行雲見面，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可如果不見顧行雲的話，又沒法將當年害死她的兇手繩之於法。

“還沒考慮好。”

陸謹言私心是不希望她和顧行雲見面的，特別是以宋凝的身份和他見面。

顧行雲明顯對宋凝有意思，如果讓他知道宋凝還活著，指不定會不會跟他搶宋凝，他這個替身一般的存在，怎麽可能搶得過正主。

但顧行雲手裏可能握著唯一的證據，宋凝不主動去見他，總不能等他主動把證據拿出來吧？

嗯，好像也不是不能。

“要不，再等等？他不是說，他會把兇手送進監獄嘛！”

“那就再等等吧！”宋凝其實也不是很急，因為急她就得去見顧行雲，相比於讓兇手再逍遙法外一段時間，用現在的身份去見顧行雲顯然更讓她接受不能。

陸謹言聽罷，沒再跟她說什麽，而是對開車的陳雙秀道：“停車。”

“還沒到呢，停什麽車？”陳雙秀有些疑惑道。

“我看到我媽了。”陸謹言說。

“哦。”陳雙秀找了個位置把車停下。

剛停好車，還沒等他問陸謹言，他媽在哪裏，陸謹言已經打開車門出去了。

“怎麽就下車了？等等，口罩……你口罩沒戴。”

陸謹言沒回答他的問題，也沒回車上把口罩戴上，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般，快步朝他們來時的方向跑去。

陳雙秀有些無語，但還是在第一時間拿上口罩下車追了上去。

等他追上陸謹言的時候，陸謹言已經跑到他媽跟前了。

他之所以這麽急跑來找他媽，是因為他媽似乎跟人發生了爭執，對方硬拉著他媽不讓他媽走。

陸謹言一到他媽跟前，就把他媽和糾纏他媽的男人隔開，然後，將他媽護在身後，皺眉看著那男人道：“這位先生請你註意點。”

“顧總？”陳雙秀看到和陸謹言他媽糾纏的男人後，整個人有點方。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陸謹言他媽會和顧行雲他爸在一起？

陸謹言不認識顧行雲他爸，聽到陳雙秀的聲音後，下意識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認識？”

陳雙秀也不認識顧行雲他爸，但他見過，知道對方是顧行雲他爸，顧啟明。

於是，他小聲跟陸謹言道：“這人是小米粥他爸。”

顧行舟他爸，不就是顧行雲他爸，顧行雲他爸怎麽會和他媽糾纏不清，陸謹言也方了。

然後，他便將詢問的目光落在他媽身上，卻對上一雙深惡痛絕的眼睛，對他的，像是在看什麽骯臟汙穢的東西一般。

這不是他媽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著他，但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的心卻咯噔了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媽，你……”

不等他把話說完，沈婉蕓就開口打斷了他。

“別叫我媽，惡心。”

她這一聲“惡心”把陸謹言的思緒帶回了十幾年前。

那時候，他爸剛去世沒多久，她媽整天借酒消愁，每次喝醉了都會說他惡心，說他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說他害死他爸。

他爸不是他害死的，但卻是因為他死的。

不是什麽意外，是自殺。

他爸因為他自殺了。

他爸去世前有很嚴重的心理病，白天的時候，他是疼他的爸爸，一到了夜裏，他就會變成惡魔，對他拳腳相向。

他被他虐待了整整五年。

那五年對他來說，就像是生活在地獄裏一般，一向疼他的爸爸一到了夜裏就變成惡魔百般虐待他，一向愛他的媽媽雖然沒有虐待他，但每次都冷眼旁邊，看著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麽骯臟汙穢的東西一般。

一直到他爸臨死前，他才知道他爸生病了，是他爸親口跟他說的。

他爸跟他說他病得很嚴重，治不好了，要去另外一個世界了，讓他替他好好照顧他媽，然後，他就自殺了，從高空一躍而下，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他爸走後，黑夜裏不再有令他害怕的惡魔，但他還是害怕黑夜，害怕那個讓他爸變成惡魔的黑夜，害怕那個帶走他爸的黑夜。

長大後，他知道他爸之所以會自殺，是得了很嚴重的心理病，但他為什麽會得心理病，他始終想不明白。

這一刻，看著他媽那雙對他深惡痛絕的眼睛，聽著她充滿惡意的話音，再聯想到過去的種種，他的腦子裏突然劃過了什麽。

如果……

如果他不是他爸的孩子呢？

他爸得知他不是他的孩子後，接受不了事實，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病，所以，白天黑夜判若兩人。

這也可以解釋，他爸最後為什麽會選擇以那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爸很愛他，但他的病讓他控制不住自己虐待他，終而覆始，那五年裏，痛苦的，恐懼黑暗的不僅僅是他，他爸也是。

他爸戰勝不了病魔，所以，最終選擇和傷害他的那個惡魔同歸於盡。

至於他媽……

他媽這一生愛慘了他爸，決計不會做出對不起他爸的事，那就只可能是別人傷害了她。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將目光落在顧啟明身上。

顧啟明一直在打量他，他一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就對上了。

“你是她的兒子？”陸謹言和顧行雲長得很像，這一點，不僅宋凝他們能看出來，身為顧行雲的父親的顧啟明也能看出來，他覺得陸謹言或許是他和沈婉蕓的孩子。

陸謹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是誰？和……我媽什麽關系？”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就是一個強一奸犯。”回答他的是沈婉蕓。

聽到“強一奸犯”這三個字，說實話，陸謹言並不覺得意外，因為他看向顧啟明之前就已經有了這個猜想。

相比於他的不出所料，一旁吃瓜的陳雙秀和沒有掛電話的宋凝，兩個人都傻了。

而身為沈婉蕓口中的強一奸犯的顧啟明，覺得自己有點冤。

“那晚的事是個誤會。”那晚的事對於顧啟明來說真的是個誤會，但他傷害了沈婉蕓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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