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勾欄影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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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擡起頭,看了金光瑤一眼,用很浮誇的語氣叫道:“認得!當然認得!”

對面的宗主們,聽了這句,有三四個露出喜色,神情似乎在說:娼妓之子認識娼妓,也沒什麽可奇怪的。但更多人,反而鐵青了臉。

我反應過來,我當然知道思思跟他的情況,可這對大眾來說,這個事實並不存在,所以眾人心裏,思思見過他的唯一機會,就是在金光善往生那晚:而以邏輯自洽的角度來說,思思前腳說他躲在簾子後根本沒看見長相,後腳又說認得他,這不是自相矛盾嘛。

須臾,王宗主開口:“你可看好了,真認得嗎?”

“怎麽不認得?他就是那時靠在門口玩匕首的那個!”

百家諸人,鴉雀無聲。

先前思思講這一段,其實也從沒提過人名,可因為眾人知道背景,自然而然地代入畫面:薛洋在門口玩匕首,金光善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而金光瑤躲在簾子後頭。

可現在這出是怎樣?金光瑤在門口玩匕首,敢情簾子後頭坐的是薛洋?床上躺的,是薛洋的爹?根本滑天下之大稽嘛。

少傾,還是金光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向藍曦臣道:“澤蕪君,我有這個習慣麽?”

當然他問,也不是要藍曦臣真的回答,接著轉向眾人,笑道:“各位,看見了?這難道還不明顯嗎?有人教了她說這段話,但並沒跟她說清楚我是誰,又長什麽樣。所以她才會鬧這種笑話!”

方才領頭的幾位宗主一臉吃了屎的神情。

我特意偷眼暼了一下聶懷桑,他滿眼驚愕,不敢置信。

我暗中偷笑,調查再怎麽做得細致,也查不到人類心中感情。

原著之中,思思護持孟詩母子多年,怎麽看都沒什麽好處可得,那便是說,是當真發自內心。

也許她與孟詩,也像金光瑤與藍曦臣般,越是出身粗鄙,越眷戀另一人身上的清雅月光。也許金光瑤小時聰明可愛,她自身無後,動了幾分舐犢之情。

大約她這些天多少聽見風聲,這會兒一看見金光瑤的臉,便徹底明白過來怎麽回事。

不說她對金光瑤的個人感情,單看這個時候的局勢走向,她大概也能感到,到底是接著踩金光瑤比較有利,還是保下金光瑤比較有利。

所以她當機立斷,在這裏接了金光瑤的戲。故意重覆那天的話,但留下一個天大的破綻,讓金光瑤輕松抓住。

金光瑤啜了口茶,接著忍不住用指節叩著桌子:“粗糙啊,粗糙!一個陷害他人的局,做的如此漏洞百出,我一個被害人,都看不下去啊!”

底下一時沒人出聲。大概都悔恨的不行,之前聽思思說話時,當時情景一催,都直接推測到金光瑤身上,怎麽就沒個人多問幾句呢,這會兒倒顯得一群世家宗主,被個老妓耍的團團轉。

話說回來,另一面,我心裏也是讚嘆到不行。

這思思在勾欄院裏打滾數十年,也是影後級別啊。接金光瑤的戲接的比我還溜!

先前威風八面的程宗主一腳踢翻思思,瞬間換了風向,喝罵:“老東西,是不是誰給了你錢,教了你之前的話!為了幾個臭錢,真是什麽話都敢說!仙督也是你毀謗得的?”

思思被踢倒在地,口中咳出血絲,一雙眼,卻顯出勾欄女子的潑辣媚意,笑道:“喲,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做什麽的,為了幾個臭錢,不止什麽話都敢說,還什麽人都敢睡呢……”

此言一出,百家宗主紛紛皺眉掩面,未出閣的女修面紅耳赤,有的家長還捂住了家中小輩的耳朵。

金光瑤輕輕搖頭,看向對面,微嘆一口氣,道:“都這樣了,還要說什麽?”

“仙督大人,這老娼竟敢誣陷於您,您看該怎麽處置她?”說這話的,是樂陵秦氏,“我”的娘家。秦蒼業已然老得不管家事,現在的宗門由秦愫的弟弟秦科帶領,方才他一直怕引火燒身,沈默是金,這會兒,終於得著機會,插這一句。

金光瑤微微蹙眉,道:“我自然想問問是誰指使她,不如就交給金淩,帶下去審一審吧。”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看她年紀老邁,莫動大刑,打死了,就沒線索了。”

眾家剛剛碰了一個灰頭土臉,摸摸鼻子,也無人反對,就讓金家把思思拖下去了。

一上一下,思思退場,正與另一個女子擦身而過。

秦家的婢女:紅葉。

我內心翻個白眼,我好容易把碧草打發到雲南去了,結果冒出來另一個婢女,做了同樣的證詞,秦家這幫侍女,都是在哪找的白眼狼啊。

不出意外,紅葉的證言,與碧草相差不遠,指稱我與金光瑤是親生兄妹。

金光瑤聽完她話,捏著茶盅的手指都微微發抖,聲音似乎都氣得發顫道:“紅葉啊紅葉,我金家秦家,待你都不薄,你卻來誣害我們兩家!我傷了你臉面的話,你沖我來就是,阿愫與你一道長大,也曾情同姐妹,你怎能編造如此子虛烏有,惡毒惡心的謊言,拉她下水?”

他這話似乎留了破口,等人來問。果然,有人忍不住上鉤道:“金宗主說什麽?傷過這婢子……臉面?”

金光瑤側過臉,用單手捂住,道:“家醜,家醜啊,這事……我都不好意思說,讓阿愫說吧……”

我於是接過話來,委委屈屈,支支吾吾地道:“眾位有所不知……這紅葉與我自小長大,我,我有什麽吃食玩意兒,總不忘分她一份,這時間久了……”

“哎呀阿愫,火燒眉毛了,你還這麽顧著面子!”我一驚,卻是來自世家上首位的一個聲音,看時,是那位金家的伯娘,本來一直扶著金家老太太坐著的,此時忍不住,斜刺裏插出一句。

金家平日裏雖然覆雜些,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大家還是懂的,我便暫住了口,由她接過話去。

伯娘於是站起身來,雙眼盯著紅葉,並不帶臟字,但氣勢攝人地把我的話補完:“這時間久了,這婢子便覺得,連愫娘子的夫君,她也該分一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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