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你納個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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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酒過三巡,臺下開始出現東倒西歪的人。一隊傳菜的侍兒又從後廚出來,領頭的用布巾墊著手,端一個小湯鼎,裏頭湯水沸騰,後頭的端一團面,再後頭捧著香蔥麻油等小料。

說著,拿面的廚子把面團在空中一抻,那面團瞬間變成棒狀,再甩兩下,棒狀又被拉成長條,長條再一翻花飛舞,對折幾下,變成極細,又連貫不斷的一根面條。

深得海底撈真傳。

廚子把面條下到小湯鍋裏去,打了白嫩嫩一個荷包蛋,瞬時,起了鍋,又下香蔥麻油等料,拉長了聲音報出菜名:“長壽面一碗——”

我把那面條才端下來,要往嘴裏送,突聽先前那金家伯娘來了一嗓子:“阿愫,你倆怎麽,吵架啦?”

我跟金光瑤一起擡頭看他伯娘。

“沒有啊,”金光瑤還沒開口,我生怕他說出什麽太肉麻的,先搶了話,笑道,“伯娘,我倆挺好的。”

“那往年生日,都是阿瑤餵你吃第一口,今兒是怎麽了?”

我一條面掛在嘴邊,手裏暗暗把筷子都快撅斷了。

金光瑤啊金光瑤,我是真不知道你往年膩歪得這麽惡心。

“伯娘啊,阿愫今年不是犯過一場病嗎,”金光瑤微笑著,把話頭接過去,“往年的規矩,難免就不記得了。”

說著,他把碗端過去,吹了吹涼,然後笑瞇瞇地夾起荷包蛋,往我嘴邊送來。

大抵是因為被人懷疑了,他的笑臉燦爛得矯枉過正。

而我不知怎麽,突然就接不住他的戲了。雖然也做了笑容張了口,肌肉卻一陣陣僵硬,後背冷汗直流。

他在桌子底下輕踢了我一腳,提示我這演出效果太差。

不用他說,我自己也知道。

全場安靜了幾秒,我在酒杯的倒影中看見自己的尊容:僵硬退縮,活像他正在給我投餵老鼠藥。

我一時十分佩服那些離了婚還能上真人秀秀恩愛的明星夫婦,都是戰士。

這時,那位一百零八歲的老太太,金光瑤的姨奶奶,突然往下一出溜。

旁邊人趕忙扶住,連聲道,老祖宗您怎麽了。

老祖宗緩緩睜開眼,看著金光瑤,叫了一聲“阿善哪”。

旁邊人連連道,不好,這是犯糊塗了。

倒是金光瑤還維持著行禮如儀的態度,笑瞇瞇道:“姨奶奶,我是阿瑤。”

“啊,阿瑤啊,”姨奶奶盯著他臉,張開沒牙的嘴笑道,問,“成親了嗎?”

我看見對面好些小輩,都忍不得噗嗤一聲。

金光瑤笑容不墜,點頭道:“姨奶奶,成過了,旁邊這位就是夫人。”

說著,把手搭在我肩上。

我肩膀肌肉下意識地一陣繃緊。

“哎呀,那生孩子了嗎?”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僵了半秒,繼而旁邊的從人趕緊紛紛打圓場:“宗主跟夫人這等恩愛,也都還年輕,早晚怎麽不得再生一個呢?”

“早晚什麽?我看今天回去,就得再生一個,”還是那伯娘,借著酒勁打趣道。

底下哄堂大笑。

我明白她也是好意,生日宴提到阿松,總得有人出來打圓場吧。

但我還是尷尬得後背直抖。

“可我看著,這倆孩子,怎麽好像不親近似的,”姨奶奶皺了眉,又問。

此言一出,我真吃不準這老太太是真糊塗,還是慧眼如炬……

“哪能呢,”底下眾親戚又趕忙解釋道,“宗主與夫人是出了名的恩愛夫妻。”

“是嗎?”老太太轉憂為喜,笑道,“現在他倆這是吃和合面呢?”

“啊……是,可不是嘛……”金家那伯娘又趕緊圓場,“這和合面可靈驗了,當初我就是那麽一吃,立刻有了子勳的。”

我一激靈:和合面,是婚禮上,或者久久求子不得的夫婦會吃的一種面食,說穿了也是一碗面條,不過只是,夫婦雙方會各銜一端,往中間吃,到最後難免雙唇相觸,惹來眾人起哄。

我想說我這是壽面,不是和合面,但伯娘的眼色已經飄過來,分明在說:哄哄老太太,你就當和合面吃了能怎樣。

我小聲道:“伯娘,這場上可還有小輩呢……”

“小輩什麽,金闡十六,金淩也十五啦!”伯娘道,“我十七歲那時都有子勳了!他們兩個婚事都還沒一撇,也都是你們這做長輩的的,沒個好榜樣。”

金光瑤試圖替我維護一句,笑道:“伯娘您也知道,阿愫她最害羞的。”

“哎呀害羞什麽,也是你太慣著她了!先前你替她擋酒,大夥兒也就罷了,要是你有本事替她生一個,我們非得催她做什麽?”

伯娘借著酒開這玩笑,眾人一下又大笑起來。其他人也幫腔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如今姨奶奶都發了話,她的面子,阿愫還能不給啊?”

……

眾人七嘴八舌的起哄,我心中陷入一種過年走親戚的恐怖氛圍。

這些都是女性長輩,你讓金光瑤怎麽辦。

大好的日子,他也不能翻臉,也不能真拿出對付其他宗主的手段對付她們。

別說仙督,就是皇帝,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也得吃癟啊。

臨了,金光瑤到底在桌底下掐了我一把,極低地道一聲:“長痛不如短痛。”

我也是想,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就吃個面嘛,算了。

於是在一群人的哄堂中,我們配合地各銜起面條一端,擡著微笑,往中間吃。

不知為什麽,百鳳山那會,明知他也是做形象,可我還挺樂呵的。

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被按著頭秀恩愛,我只感到一陣強過一陣的膈應。

面條越吃越短,我倆也離得越來越近。

金光瑤吃的越發小心緩慢,我能感到,他也是想盡量避免碰觸到我的。

我倆現在關系這樣,用個不恰當的比喻,好像離婚進程中的夫婦,呼吸碰到對方,都自帶一種唐突。

那面線到了還剩一寸處,我撐著不動,打算讓他咬斷,給大夥個交代就完了,結束這一身冷汗的尷尬。

沒想到,我瞧見,他身後摸來個臉喝得通紅的半大小子,正是金闡。

我急忙睜大眼睛,發出鼻音想通知金光瑤,但他也帶了酒,模模糊糊地不明白我在表達什麽。

然後金闡就樂不可支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不提防,一下撞過來。

那完全不是吻,簡直就像擁擠的公車,你盡力跟人保持距離,一個剎車,一個人硬撞在你嘴上。

同時面湯也灑了,傾覆了我倆一身,別提有多狼狽。

我尖叫起來,在底下發出的哄堂大笑聲中。

這次我真的撐不住作嘔的感覺,捂著嘴,掀了椅子,逃離現場。

我還聽見身後傳來人們的帶笑的議論。

“金闡,你也太沒大沒小了!”

“哎呀別怪金闡,他還是個孩子嘛。”

“要說愫娘子啊,真的是太害羞了……”

……

金光瑤追了出來,到內殿的吐盂前截住了我。

他似乎也不知該說什麽,擠了半晌,只說出一句:“抱歉。”

我從吐盂中擡起頭,艱難地拿錦帕擦了擦嘴。

“我不氣你,”我吐得發喘,道,“我氣我自己。”

是啊,我活該。

我來的時候,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又不是不知道他心裏有什麽人。

我沒出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有什麽可說的。

可這樣想著,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他想來扶我,我退後了一步。

“抱歉,是我破壞契約,”我流著淚道,“但我實在沒法跟你演下去了。”

我擡手用力擦了擦眼角,哽咽得聲音都變了:“你納個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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