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如今咱倆一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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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終於證明了我的身份,但危機仍未解除。

“既然你不是真秦愫,可以告訴我是誰送秦愫那封信了。”

我就知道他要問這個,但我的回答是:“我不能說。”

“哦?”他精致的眉頭挑起,似乎十分驚訝。

“那不過是個小嘍啰,你就算拷問死她,她也供不出幕後黑手。”

“幕後黑手?”他一手摳著下巴,“難道不是魏無羨?”

我心裏道,還真不是。

“這也不能說麽?”他看我不說話,笑笑的問。

“也不能說,”我想了半晌,硬著頭皮道。

他看著我,眼睛裏幽光浮動,冰冷而修長的手指摸上了我的臉,吃吃笑起來:“這可不好辦了,姑娘你看,該說的你句句都是不能說,可不該知道的又知道得太多。”

說著,另一手在琴弦一端打了一個結。

我倒吸一口涼氣,好像有根針紮在脊椎骨上,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我忙跳起來,滿臉堆笑:“別別別別別,你聽我解釋……”

“哦?”他用舌頭微微舔下嘴唇,笑著發出一個單音的問句。

我感謝他還能給我這一分鐘答辯時間,於是匆忙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若告訴你是誰暗中對你不利,接下去發展,無非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預言家聽起來總像瘋子——有的事,我提前告訴你,你也不會信。好比說,假如我現在說你二哥捅你一劍,你會信嗎?”

他笑起來,搖了搖頭。

看來他是真心把我這句當一個舉例比方了。

我心裏嘆一句:天真無邪……

“這就是了,”我道,“就算在我們那邊,第一個預告瘟疫的人還被記了支訓誡哩。所以這種情況下,我直接告訴你,可能你只會覺得我瘋癲,從而不相信我,當然也不會對未來造成什麽積極改變。”

“而第二種情況,如果你信了,”我接著道,“就你那個品性,必定是一番血雨腥風。”

金光瑤訕笑一聲,大概是針對我對他品性的評價。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如果我能選擇,其實也不想參與這世界的事,如果因為我一句話,造成諸多無辜者喪命,那我心裏實在過不去。”

“退一萬步說,就算我毫不在意他人死活,”我繼續道,“可極為諷刺的是:我的有用之處在於我能‘預知’未來,可當我對這個世界的影響越大,那這個世界的走向就會偏離我所知道的‘未來’越遠——好比說,我知道的未來裏,一個人會做某某某事,可今天因為我一句話他掛了,那我所知道的未來豈不是全成了一張廢紙?”

“當我手裏的信息全都偏差,成了一個毫無過人之處的普通人時,難道仙督大人您,還舍不得滅個口嗎?”我說下去,“甚至,更誇張的,要是這世界改變得太大,影響了我家先人的生活,那在未來,有我沒我都不一定呢,您說是不是?”

“那你想怎樣呢?”他聽我說出這一堆,露出一個標準的瑤式微笑,問。

我吸了一口氣,道:“我雖然不能直接告訴你想要的消息,但你要相信,我絕沒有害你的心,相反,沒人比我更希望你好——我跟你無冤無仇,說更直白一點,我原本都不算認識你。而現在的情況,咱倆現在在一條船上,你好好沒事,我是‘仙督夫人’,錦衣玉食,還能有機會尋摸尋摸回去的方法,你要是有事,那我貨真價實成了寡婦,眾目睽睽,還說不定還真逼著我一頭撞死好立貞節牌坊咧!”

他噗嗤笑了一聲。

“斂芳尊,你是聰明人,想必明白我的處境,我必須保留我的利用價值,不能自己把自己作死,”我喘口氣,伸出一只手,“我們定個契約吧,我會盡量讓局勢不要離我所知道的未來太遠,我不能說的,你也不要問我。但又會全力居中斡旋,為你選擇一條最好的道路的。”

他看著我,開始發出一聲冷哼,後來冷笑連聲,繼而終於停不下來了。

笑夠了,他才慢條斯理地道:“也不知我家阿愫那般溫柔單純,這是上哪兒招了個牛鬼蛇神在身上?”

我:“……”

“也罷,金麟臺不差你一口飯,”他頓了頓,笑道,看著我伸出的手,有點疑惑地也伸出一只手來。

我抓住他那只手,標準地握了一下:“成交!”

“這是那個世界的禮儀麽?”他微微皺眉,笑容都掩飾不住的嫌棄,把手抽回去,掏出一張繡著金線的帕子擦了擦。

要不是打不過他我真想打他……

“既然挑明了,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他道,“那信上說,要向百家掀我老底,後來怎麽樣了?這算不算你能透露的?”

“我想先聽聽你的看法,”我小心地道。

“依我看,若我按兵不動,對方八成不會這樣做,”金光瑤在密室裏踱步,“他要揭發的話,怎樣揭發呢?傳播流言?還是給每家送一份信去?流言蜚語,雖然可惱,畢竟坐不得真憑實據。想來他收集這些黑料也花了不少心思,若我是他,斷不會把一張王牌這樣隨隨便便打出去。”

“拎得很清嘛,金宗主,”我笑道,差點把後面那句心裏話也說出來:前世那到底是什麽騷操作。

不過想想,前世大概也是因為秦愫自盡了,形勢不同,又剛好手邊有個魏嬰可以嫁禍。

“不過我也做著防備,蘭陵近處的書館茶樓,都著人監視著,若有哪個說書先生敢起這種頭,便讓他知道厲害,”他接著道,“若有哪家收到信件,拿來搞事,我就讓他來跟我對質——那些陳年往事,物證早已湮滅,就算他們找得一兩個人證來——他會找我不會找麽?想憑幾句空口白牙,毀謗仙督,想來還是沒有那麽容易。”

“可以啊,”我咋舌道,“若是這樣,我算白擔心你了。”

“不過……”他又道,似乎有些躊躇。

“你擔心魏無羨是不是?”我接過話頭。

他蹙眉,微微頷首。

我腦中迅速回憶原著情節,魏嬰此去,是跟藍忘機下了藍家禁書室,查到了亂魄抄的事。

我不知那段情節線會不會因我的到來而改變,如果沒變,也是發生在雲深不知處,我就算知道,也無法插手。

何況,現在過了這麽些天,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也不一定。

但是,我轉念一想,只要我封住一件事,他們也翻不起滔天巨浪來。

於是我開言寬慰道:“要我說,你也不消太過擔心,他最風光時,不也只在亂葬崗種種蘿蔔麽?”

對面人噗嗤笑了一聲:“夷陵老祖何等威風,被你說的……”

“魏無羨雖然聰明,但用我們那邊的話說,他是個搞技術的,搞技術的永遠幹不過搞銷售的,”我道,“只要他身份不戳破,不過是個金家的棄子,人微言輕,不足為懼。”

“可是……”他眼神陰郁起來,“他們……會不會查出亂魄抄的事?”

我咬牙笑道:“查出來也無妨,這就是我要給你的投名狀了。”

“怎麽會無妨?”他語氣帶了一絲波動,但旋即又笑起來,“算了,你接著說。”

我知道他是擔心藍曦臣知道亂魄抄的事,不過這會兒,我顧不上誰的心情怎麽樣了。我要的只是,消滅一切可能的實錘!

我盡最大努力不想主動害人。

不過要是一個人已經死了,那也說不上害不害了……

想到這裏,我暗自握拳,突然擡頭道:“人頭呢?”

他眼睛驟然張大,似乎被我的單刀直入嚇了一下。

“那顆頭呢?”我重覆了一遍,“你不能拿到雲萍去,一路人多口雜,會暴露的。”

他咬牙切齒地看我一眼:“你他麽知道的還真不少啊!”

“拿來,我幫你料理了。”

他許久才恢覆平時的和緩神色,可笑容中還是微微蹙眉,看著我問:“你會詭道?”

我看回他:“不會,不過我在火葬場打過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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