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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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城最豪華的酒樓的四層, 有一女子趴在客房的門縫處探頭探腦。

“小斐,”房間內突然傳來一個男子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進來吧。”

陸斐斐聞言直接推開房門,自覺的走到他對面的桌前坐下。

“棲哥哥, 好久不見。”

陸棲給她倒了一杯茶, 把茶點推到她面前, “修行幾十載, 怎麽越發跳脫了, 你如今不在待宗門內,來伊城做甚, 可有什麽宗門任務?”

“不是……嗯,算是吧,聽說伊城城主大辦夜宴,我就順路來湊個熱鬧。”陸斐斐拿起糕點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後來發現需要請柬才能進去, 就來找你幫忙了。”

陸棲點了點頭,拿出請柬遞給她,“那你今夜便拿著請柬去吧。”

“嗯?”陸斐斐疑惑的看著他。

聽陸棲的意思, 他不打算去。

陸棲飲了一口茶,語氣平靜道:“我原先便不願來此, 若非……你既想去,不妨頂了我的名頭, 我也落得清閑。”

在原主的記憶中, 陸棲確實是個不喜熱鬧的人。

“也是, ”陸斐斐點頭, “那小妹就先走了?”

“等等——”陸棲突然叫住她,“你識不識得一……不,沒什麽,懷玉他在宗門如何?”

“他現在已經是出竅期了,哪怕放眼整個修真界,也難有像他這般天資卓越又修行刻苦的。”陸斐斐說到陸懷玉語氣有些得意。

“我師弟哦——”

陸棲無奈的瞥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的玉鐲時神情一滯,茶杯和桌面相碰發出一聲清響。

“你腕間的玉鐲……”

陸斐斐下意識的擡起左手看了一眼說:“哦,這個是懷玉借我的。”

“借?”

“離宗之前他把此物暫借於我,說是此物可擋災禍,讓我一路上戴著。”

“可擋災禍……”陸棲語氣意味不明。

“怎麽了?”陸斐斐疑惑的看向他。

陸棲搖了搖頭,“無事,確實可擋災禍,只是它的用處可不止於此。”

你們修真界的人都喜歡把話說一半留一半嗎?

正當陸斐斐想問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時候,陸棲卻岔開了話題。

“現在時辰不早了,你既是在其他客棧休息,還是早些回去準備妥當為好,兩個時辰後我讓人送你去城主府中。”

她雖有些好奇,可確實還有一堆事沒做完,只能和陸棲告別後匆匆往回趕。

在她離開之後,一個紅羽小鳥從窗外飛了進來,落在茶桌上叫了一聲。

“啾。”

陸棲看見它從袖中拿出紙筆,沈吟片刻落筆寫下一句話,卷成一卷送到小鳥面前。

小鳥叼起其中一角,一伸脖子咽了下去。

“你家主人……”

小鳥沒有回答,一扇翅膀飛走了。

屋內突然出現一黑衣男子,跪在陸棲面前,“主人。”

“給懷玉傳話,讓他回來一趟。”

陸斐斐回到客棧之後把睡在她隔壁的雲驚夢給叫了起來。

“休息好了嗎?”她問。

雲驚夢點頭。

“那正巧,收拾收拾,晚宴結束之後我們就離開伊城。”陸斐斐說著從儲物空間裏拿出一顆易容丹遞給她。

“這是易容丹,能短時間改變樣貌,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不是什麽正經事,還是不要暴露玄衍宗弟子的身份為好。”她交代完雲驚夢之後自己也吃了一顆,然後拿出一根簪子別進發間。

雲驚夢看著面前她面前的清麗絕塵的少女變成了一個清俊冷淡,長身直立的俊俏郎君。

“師、師姐……”她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陸斐斐拿出鏡子照了一番,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一模一樣……哦,我忘了跟你說了,我們這次是以修真界四大世家中的陸家二公子陸棲的身份參加晚宴,你則是我的表妹陸驚。”

“陸家……是師姐的本家嗎?”雲驚夢一臉迷茫道。

“這倒不是,你應當知道修真界雖有四大世家,但其中兩家都姓陸,陸棲是陸懷玉的兄長,這個陸家是陸師弟的本家。”陸斐斐撓了撓頭解釋道。

“好了,快些收拾吧,再有一個時辰,就有人來接我們去城主府了。”

陸斐斐說完回了自己房間,把東西收拾好之後對站在茶桌上吃瓜子的啾啾說:“你就別跟我們一起去了,在城外等著就行。”

“啾啾啾!”

“嗯?但是你跟著我們容易被發現啊。”陸斐斐搖頭,“聽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出去找你了。”

“啾啾啾!”

陸斐斐瞇了瞇眼睛,“你剛才說葉醞溫?”

“啾……”

“也是,”她隨即點了點頭,“他只說要讓我來這裏,卻沒說來這裏做什麽,說來奇怪,明明你身上毫無靈力波動,但偶爾表現出來的實力卻不遜於一個分神期修士,你到底和葉醞溫是什麽關系?”

“啾——”

“不說是吧?那也行,你跟我們一起去。”

陸斐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扭頭對啾啾露齒一笑。

“啾啾,我聽說修真界的有富貴人最喜歡吃烤熟的靈獸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靈獸肉就能換上千塊上品靈石,你可小心點。”

“啾啾啾!”啾啾的眼裏顯出幾分驚恐,瘋狂嘰啾起來。

“嗯,這可不一定,畢竟我們靈石不多了,把你賣了換點靈石也不錯。”

“啾啾!”

正當她還想再恐嚇它一番的時候,腰間陸棲給她的令牌突然振動了一下。

“到了。”

陸斐斐嘆了口氣,抓起啾啾把它放進袖子裏,“算了,反正瞞著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個。”

“啾——”隔著數層布料,啾啾的叫聲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陸斐斐隨手拍了拍,“出了房間就別叫了啊,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她出了房間之後敲了敲雲驚夢住的屋子,下樓後向客棧老板結了帳,一起離開客棧。

而陸棲派來的車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陸、陸公子,您之前不是……”車夫看見她驚訝的話都說不出。

陸斐斐淡淡點頭,側身露出站在她身後的雲驚夢。

車夫在一瞬間反應過來,“我知道了陸公子,您是想和這位姑娘一起去吧?”

陸斐斐淡淡點頭。

車夫連忙給她掀開車簾,她偏頭讓雲驚夢先上去,隨後扶著車沿進去。

“陸公子,您要坐穩了小的就開始駕車了?”

“嗯。”

自她應允過後,馬車慢悠悠的啟動,速度不快,卻足夠穩當。

她想起陸棲剛才說過的話,從車廂的暗格裏拿出一盤果脯。

“要嘗嘗嗎?”她朝雲驚夢的方向遞過去。

雲驚夢兩手攥緊搖了搖頭。

“真不嘗嘗嗎?裏面的桃脯還挺好吃的。”她嘗了一口後隨口問道。

雲驚夢依舊搖頭,甚至還往後躲了躲。

陸斐斐懵了,她沒做什麽事吧?

為什麽雲驚夢好像很怕她的樣子?

“怎麽了?”她放下果脯問雲驚夢。

她看起來似乎不怎麽想回答,眉心‘素’字顯現,半響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來,身體劇烈顫抖。

“惡心。”

“桃脯,蜜餞,糖……都很惡心。”

……

陸斐斐若無其事的把果脯重新放回到暗格裏,雙手撐著頭放在腦後,“哎呀,說來一會的晚宴上好東西應該更多,馬車上又顛簸的很,還是不吃東西的好。”

“啾?”

“吃什麽吃,”她把啾啾重新按回到袖子裏,“你要是吐了就直接吐我袖子裏了,好好待著。”

“啾啾!”

啾啾一番掙紮過後,馬車內重新恢覆了寂靜。

雲驚夢縮在馬車一側,身體抖動的幅度逐漸變小,漸漸趨於平穩。

陸斐斐閉著眼,視線一片漆黑,可她閉眼之前看到的那雙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眼睛卻越發清晰。

她真傻,真的,她單是知道在靈素的影響下雲驚夢必須回答她的一切問題,聽從她的一切命令,但她著實沒想到連這種程度的詢問都能觸發靈素。

她原先就是隨口問一句,也沒期待雲驚夢回答,結果現在就變成她強迫雲驚夢回答了。

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連眉頭都微微蹙起。

雲驚夢縮在車廂一角,聽著馬車走在路上發出的踢踏聲和四周漸低的小販吆喝聲,目光不自覺的落在對面那個人身上,手指蜷縮。

靈素的影響比她想象中要大,不只控制著她的行為,甚至在一點點的改變她的思想,讓她不自覺的對面前那個人產生異樣的情緒。

她慢慢的伸出手去,隔著一段距離,在空氣中細細描摹她的五官,眼底是她未曾察覺的癡迷和歡喜。

冷淡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線條淩厲的下頜……

易容後的這副樣貌對她來說無疑是陌生的,可卻好像看到了她原本的模樣,那樣溫柔而恬靜,就像一片映著月輝的湖面,又像春日落在她身上的細雨。

那在這副身體的皮囊之下,你的靈魂……又是何等模樣呢?

她手指一點點的靠近,在即將碰到她面頰的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車夫的聲音從外傳來,“公子,已經到了。”

陸斐斐一睜眼便看見雲驚夢雙手抱在胸前,一臉驚恐的看著她。

???

她都已經睡了一覺了雲驚夢還沒緩過來嗎?

“稍等。”她對等在馬車外的車夫這般回道,從儲物空間裏翻找一番,剛想拿出丹藥卻突然想起一件事面露難色。

“魔修可以用清心丹的吧?”

陸斐斐見雲驚夢點頭眉梢一喜,剛要拿出清心丹就聽見她接著說,“但清心丹對我無用。”

陸斐斐動作一頓,又把丹藥塞了回去。

“我已經沒事……”

聲音戛然而止,雲驚夢瞪大眼看著陸斐斐突然靠近她,隨後眉心就傳來一股莫名熟悉的靈力。

她用力攥緊掌心,內心洶湧而起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

……是你。

原來是你。

片刻後,陸斐斐見雲驚夢周身的靈氣不再暴動,收回手滿意點頭。

“剛才……我不是故意的,以後我會註意的,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會?”

她盯著她看了半響,隨後移開視線搖了搖頭。

“我們走吧。”

***

當站在城主府門前的時候,陸斐斐看著面前堪比一殿的伊府內心感慨。

真有錢啊。

府門口的接待客人的小廝從她手裏接過請柬,看見上面的名字面色瞬間恭敬起來,立馬找來一個小廝給她們帶路。

“客人身邊這位姑娘是……”小廝小心問道。

“表妹。”陸斐斐簡言道。

在場的其他小廝聽見他這麽回答,互相遞了個眼神,之前找來的那個小廝上前一步說:“客人,晚宴在大廳舉行,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她冷淡的應了一聲。

臨走之前,陸斐斐隱約聽到門口那兩個小廝的議論聲。

她即使不用聽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麽,陸家雖距離伊城不遠,但不過是為少城主成功結嬰而辦的晚宴,按理說只派人送來賀禮就夠了,沒必要陸家二公子親自前來,是以他們心中難免惶恐。

她猜測陸棲此次出現在伊城也應當是另有緣故,就是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不過也沒必要知道。

不出意料的話,她應該是這場晚宴中身份最尊貴的那位。

也就是說……即使她想做什麽事,沒人能攔她。

“客人,到了……”小廝停下腳步恭敬道。

陸斐斐朝他略一點頭,小廝便離開了。

進大廳之前,她朝雲驚夢小聲交待道:“晚宴開始半個時辰後,你假裝身體不適,我們借機離開。”

“好。”雲驚夢點頭道。

陸斐斐計劃的很好,她甚至提前給陸棲傳了訊,給雲驚夢吃了藥長老研制的裝病良藥。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陸斐斐一棍子敲昏跟著他們出來的少城主,面無表情的把他扔到假山後面。

“傻逼。”

她呸了一聲,看見雲驚夢略顯淩亂的衣襟,又用力往他臉上踩了一腳。

“智障!”

剛才在宴會上,這個少城主對雲驚夢一見傾心,當場提出要和她結為道侶,雲驚夢自然是拒絕了,可他卻不死心,宴會上糾纏不休,大獻殷勤,耽誤她們時間不說,還跟著她們追了出來,美名其曰,擔心表小姐。

那時候她去前面探路暫時離開,回來就看見這人對雲驚夢動手動腳,下意識給了他一悶棍。

陸斐斐想到這裏越發氣憤,拿出一瓶丹藥塞他嘴裏,隨後拉著雲驚夢就往前走。

她給那人餵的是藥長老特制丹藥,只需一顆,就能讓人身上奇臭無比,其味綿延百裏,七日不絕,她一下子餵了一瓶,怎麽也能讓他臭上一個月。

光長修為不長腦子,也算給他個教訓。

她拉著雲驚夢朝打探好的路線走去,到了城主臥房外後轉身對她叮囑道:“晚宴快結束了,你找個地方藏好,我不叫你千萬別出來。”

“好。”雲驚夢乖巧點頭。

陸斐斐把啾啾叫出來放到肩膀上小心翼翼的四處張望,快速的溜進去關上了門。

“啾啾,陣眼在哪裏?”她焦急的問道。

“啾啾。”啾啾扇著翅膀在屋內飛了一圈,落在房屋正中央的花鳥畫上。

陸斐斐上前把畫取下來,啾啾在墻壁上叨了一口,墻上突然出現一個拇指大小的缺口。

“啾啾。”

陸斐斐楞了,“你讓我把清雲幡拿出來?”

“啾。”

“它在我靈府內我怎麽拿啊?”

——我幫你。

腦海裏驀然響起原主的聲音,緊接著一陣白光將她環繞,一個黑色的玉扳指在她掌心出現。

“嗯?它就是清雲幡?看起來不像啊……”

——雖被稱為幡,可它確實是個玉嘶……

“你怎麽了?!”

——我沒事,等清雲幡再回到靈府中便好……唔!

陸斐斐見狀也不敢多耽擱,立馬把玉扳指安進了缺口。

四周一片寂靜,沒有她預想中突然爆發雷鳴般的聲響,也沒有迸發出耀眼到隔著大老遠就能看見的白光。

只有玉扳指上突然出現的流動的紋路和比今夜的晚星還要暗淡幾分的亮光。

“只是……”她看向右手側的山水畫,那上面有著幾不可察的靈力殘留,是葉醞溫的氣息。

鬼迷心竅般,她伸手撫上畫面邊角黑色的墨痕。

腦海一陣刺痛,一幅幅畫面在她眼前快速閃過。

她痛苦的蹲下去捂住頭,耳邊啾啾的叫聲越來越遠,雷鳴聲卻越來越大。

視線徹底被潑墨般烏雲覆蓋,厚重的烏雲綿延千裏,天與地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近,她感覺黑雲幾乎是壓在胸口一般,逼得她喘不過氣來。

轟隆一聲,一道天雷直朝她頭頂劈來。

再次被天雷劈中的恐懼讓她下意識的想要拿起劍抵擋,可雙手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驚恐的看著那道天雷拼命掙紮,可依舊無法挪動半寸。

就在天雷即將劈到她的時候,卻被一道金色的屏障給擋了下來。

她聽到“自己”嗤笑一聲,低聲道:“二百八十一道,還真是怕極了。”

轟隆!

耳邊炸起一聲巨響,一道天雷再次劈了下來,把金色的屏障劈出了一道裂縫。

“自己”卻毫無所覺般擡頭看向不遠處,喃喃道:“已經第四日了……”

她聽到“自己”輕哼一聲,撐著劍站起身來,利劍橫指,拇指上的黑玉扳指反射著雷霆的輝光。

“既然想讓本尊死,不留點東西,可說不過去。”

她看著那道比之前兩道粗上幾十倍的天雷帶著萬鈞之力,勢不可擋的朝她劈來,瞳孔驟縮,靈魂也劇烈顫抖。

“師姐!”

雲驚夢的大喊聲把她從幻境中帶了回來。

——你醒了?

原主的聲音焦急的問道。

陸斐斐迷茫的睜開眼,卻發現她並不是在昏迷前的臥房中,而是一片漆黑的森林。

“這是……城外的樹林?”她撐著地直起身,看著周圍疑惑道。

“嗯。”雲驚夢扶著她靠著樹幹坐下。

“我原先在外面等著,城主府內突然出現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後師姐的靈寵飛出來找我,我看見師姐暈倒,就自作主張帶著師姐離開了。”

陸斐斐聽到她這麽說慌張的四處搜尋,連腰側的錦囊都翻了個遍。

“師姐,你在找什麽?”

——清雲幡已經回到靈府了。

她聽見原主這麽說才松了一口氣。

“我在找玉牌。”

隨後取下腰側的玉牌握在手裏,又從儲物空間裏拿出符祿,玉牌亮了一下,緊接著陸棲的聲音傳來。

“是你幹的?”

陸斐斐承認,“是我幹的。”

“你從哪裏弄來的那般奇特的丹藥……罷了,下次別這麽急躁了。”

“知道了,接下來還是要麻煩棲哥哥處理了,”陸斐斐邊說邊往符祿中註入靈力,“我這邊還有急事,就不回伊城了,證明身份玉牌我已經用符祿送過……”

陸棲看著突然出現在茶桌上的玉牌,想起今夜城主府中的亂景無奈搖頭。

“怎麽凈使些損招。”

另一邊陸斐斐休息了一會後,就和雲驚夢趕緊離開了伊城。

為避免再出現意外,索性直接把意外扼殺在搖籃裏。

接下來她們又花了五天時間到浮山,這次的陣法在山中地脈處,在啾啾的指引下輕易便找到了。

這次她依舊感覺到葉醞溫的氣息,卻找不到氣息的源頭,也沒再像上次一樣陷入幻境……或許是他的記憶。

陸斐斐離開之前這般想道。

因為時間尚有富餘,在去明瀛海的路上她們繞路回了一趟陸家。

在那段時間她選擇沈睡而由原主接手身體,她並不知道那一天發生了什麽,可當她重新回到身體的時候,看見鏡中嘴角彎起的弧度,便能感知到她的喜悅。

已經數年未見,要不是時間緊迫,她本可以再多待幾天的。

陸斐斐在心裏嘆了口氣,繼續往西走去。

魔界在大陸的最西側,而明瀛海距離魔界不過數百裏。

越往西走,便越荒涼,而明瀛海附近百裏,只有一座破敗的荒城。

那座城的名字,就叫荒城。

沒人一個修者凡人願意生活在黃沙遍天,時常有魔修來臨的城中,是以荒城中大多是窮兇極惡之人。

陸斐斐沒打算進城。

在這種情況下,城內不見得比城外安全。

不,應該說,即使帶上那些毒蟲妖獸,城外也比城內安全的多。

她們兩人在城外沙漠裏擺好防禦法陣,草草搭營後休息一晚。

陸斐斐仰躺在沙漠上心血來潮,拿出之前撿的一片樹葉吹了起來。

樹葉吹出來的調子配上荒漠裏的朔朔風聲,倒也多了幾分意趣。

一曲吹完後,她擡頭對雲驚夢笑了笑。

“好幾年沒吹過了,差點不成調。”

雲驚夢眼睛明亮的看著她,嘴唇開合卻沒有說出來話。

陸斐斐渾不在意,雙手撐在腦後。

“這是我爺爺教我的,他吹的比我好聽得多,小時候我見他吹得好聽,非纏著他要學,結果到最後吹出來的難聽刺耳,活像鬼叫,我一路吹過去,沒有一個小孩不被嚇哭的。”

她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起來,偏頭問還坐在原地的雲驚夢:“沙漠裏的星光很美,要不要躺下來看看?”

雲驚夢看著她眼底映出的燦爛星河,楞楞的點了點頭。

陸斐斐看著她在自己身側躺下,重新看著天空悠然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吧,明天就又要開始趕路了,接下來要去魔界,要養足精神。”

“……嗯。”

“師姐。”雲驚夢突然開口。

“怎麽了?”陸斐斐閉著眼隨口應道。

“你的名字……叫什麽?”

“陸斐斐,和你們大師姐同名。”

雲驚夢安靜下來,沒有回答。

又過了很久,久到她幾乎要睡著了,她才聽見一句壓得極低的呢喃。

“不是……都不是……”

如果雲驚夢再早些時候回答,她說不定會問雲驚夢不是什麽,但她現在太累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她迷迷糊糊的回了一聲晚安,徹底墜入沈眠。

第二天她是被雲驚夢晃醒的。

“師姐,師姐,醒醒。”

陸斐斐努力睜開眼,看見頭頂高懸的太陽遲鈍道:“天亮了啊?哈切……但我還是好累。”

“師姐從前幾日開始就總是犯困……需要再休息一會嗎?”雲驚夢無意識的皺起眉,擔憂道。

“不用,早些解決完這些事情,回去之後還能好好睡一覺。”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收拾好之後繼續往明瀛海的方向走。

雖是叫明瀛海,但自上萬年前就已經變成一片沙漠了。

而這次的陣眼處,在沙漠正中央。

不過去魔界本身就要跨越這片沙漠,也算是順路。

“啾啾。”

“嗯?”陸斐斐凝神看向被放在陣眼處的玉扳指,突然意識到什麽,猛的擡頭看向四周。

“師姐?”

“無事。”她召出佩劍,懸停在高空之中,終於意識到了自她進入這片沙漠,就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以陣眼為中心,四方獨林為落點,奔襲蟲獸為脈絡,構一聚靈法陣。

伊城街道上出現的奇怪的物件,浮山上不合時宜的柳樹如今想來皆有跡可循。

陸斐斐想起了原主曾經說過的話,伊城,浮山和明瀛海皆是靈力濃郁之地……

在這種地方擺放聚靈陣……葉醞溫究竟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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