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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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葉長老, 你這是……”

陸斐斐眨了眨眼,看著不遠處停在一棵樹前的葉醞溫疑惑道。

從藏書閣出來之後,葉醞溫就帶著她往這裏走, 雖然逐漸深入,一路上卻沒再碰見明蘊宗的人。

葉醞溫手中凝聚靈力, 一道靈力朝柳樹侵襲而去。

柳樹在靈氣的攻擊下樹身劇烈搖晃了一陣, 卻是一片葉子都未落下。

陸斐斐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瞪大了眼, 要不是葉醞溫攻擊這棵柳樹, 她還真發現不了這棵樹和其他樹有什麽區別。

“奇怪,明明沒有靈力波動……”

葉醞溫看了她一眼說:“與你無關, 他設下的幻境有時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

陸斐斐聞言也不再糾結,畢竟她一個半路出家的,要求也不能太高。

“藏書閣裏的東西。”葉醞溫一手朝柳樹輸送靈力,另一只手朝她伸來,聲音低沈道。

“哦哦, 給您。”陸斐斐從儲物空間裏拿出東西遞過去。

葉醞溫接過的時候動作僵了一瞬, 他疑惑的低頭看來一眼她遞過去的東西,隨即沈默了。

陸斐斐無辜道:“您別露出這副表情,我剛拿著它離開藏書閣就變成這樣了。”

“我知。”他搖了搖頭, 用靈氣包裹住鐵鏟。

鐵鏟在他手裏劇烈的顫動了一下,掙紮著想要往外逃。

葉醞溫的聲音依舊平靜, 可任誰都能聽出話語裏的威脅之意。

“你再動下去,你的主人就該想你了。”

隨著他話語落下, 鐵鏟顫動的幅度逐漸變輕, 最後歸於平靜, 在他的手心裏縮成了一根玉簪。

陸斐斐好奇的湊過去, 看見簪子的全貌之後,眼睛一亮說道:“葉長老,這鐵鏟和你之前手裏拿的那個簪子長的一樣!”

“它原身便是如此,是我的一位舊友親手鑄成,一根被他贈予旁人,一根便留在這明蘊宗之內。”

陸斐斐又看了一眼簪子,小聲道:“那我們擅自拿走是不是不太好,不用跟他說一聲嗎?”

簪子在他靈力的帶動下懸浮在半空中,隨後猛的插進面前的樹幹上。

隨著樹身上陣法顯現,周遭的景象逐漸扭曲變形,她依稀聽到葉醞溫的聲音傳來,“嗯,此行便是為此。”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封印被解開造成的靈力波動一股腦的向她襲來,她痛苦捂著腦袋。

眼前的景象混亂而斑雜,各種顏色混合在一起,只看了一眼便讓人頭暈難忍。

她一只手拍著腦袋,一只手用力攥緊手心,指甲陷進皮肉帶來的痛感勉強讓她保持片刻清醒。

右手召出佩劍,捂著頭警惕的看著四周。

“嘶——”

腦海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痛的她幾乎有些站不穩。

她用劍撐著身子半跪在地上,手捂著額頭,眉頭緊皺。

不行,這裏很危險,不能暈過去。

她竭力和四周混亂的靈力相抗衡,拿起劍在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

劍刃鋒利,在她小臂上割出了一道三寸長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

利刃劃開皮肉的痛感讓她控制不住流下眼淚,全身肌肉也隨之痙攣作痛,可即便如此,視線依舊越來越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似乎看見了一片帶著銀色花紋的衣角。

和一聲冷的幾乎能掉出冰渣怒吼。

“浮木!”

是葉醞溫。

腦中緊繃的的那根弦徹底放松,她身子一歪向下倒去。

***

她不知道她在這裏待了多久,從一開始的身體不受控制,到現在能勉強的控制眼簾露出一條縫隙,甚至偶爾她還能操縱指尖輕輕動一下。

她不知道她身在何處,她分不清白天夜晚,她的視線永遠是漆黑一片。

哪怕眼睛用力睜開一條縫隙,也依舊是漆黑的,透不進一絲光亮。

她從一開始的百無聊賴,到後來的焦躁不安,再到後來意識到她可能永遠的待在這裏,心中徒然升起的恐慌。

濃稠的黑暗和絕對的寂靜一點點的壓迫她的神經。

她甚至沒辦法逃避,她的意識永遠清晰,哪怕無法睜開眼睛,她的意識也不會陷入沈睡。

絕望一點點侵蝕她的心臟,她每一次掙紮著撐著手臂想直起身來,卻最終只能動一動指尖。

什麽都好。

什麽都好。

只要能證明她的存在,只要能讓她感知到自己……

“你是誰?”

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指腹下冰冷柔軟的觸感。

她心臟猛的一顫,拼盡全力移動了一下手臂,牢牢的抓著那塊衣角,好像抓住了水面上的浮木。

她急切的張嘴,努力的發出幾個破碎不清的音節,“這…這是……哪、哪裏?”

從她說完這句話後,周遭又恢覆了寂靜,如果不是她手中還拽著那人的布料,她幾乎以為他已經走了。

她更加用力的抓著那片衣角,心中忐忑不安。

同樣冰涼而柔軟的觸感掃過她的臉頰,緊接著眉心一點冷意。

一股奇怪的力量從眉心處進入她的體內,流遍全身經脈。

“嗚……”她低吟一聲,“好…好疼……”

那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困惑,“你不屬於修真界。”

她聽到這話心裏一緊,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真正被人指出的時候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這裏……是修…修真界?”

眉間冰冷的觸感離開,似乎是那人收回了手。

“嗯,想來是有人借助了此物把你帶到這裏。”

“此……此物?”

“便是你現今所在之處,”聲音解釋道,“只是那人為何把你留在這裏……”

那人似乎在思考什麽事情不再出聲。

陸斐斐內心焦急。

視野的黑暗持續了太長時間,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她現在待的地方是什麽樣子。

哪怕她並不確定眼前的人是否可信,她依然選擇了說出她現在的情況。

“眼睛……眼睛……”她發現她說話似乎比之前輕松了一些,不再說出一個字就要耗費所有的力氣,“……看不見。”

“嗯?”那人疑惑的輕哼一聲。

眼前的視線又暗了一點。

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人應該是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她眼睫顫了顫,卻不是因為那股會帶來刺痛的奇怪力量。

而是那人手心的溫度——比雪山最寒的雪還要冷。

她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好了。”

明明還是和之前一般冷淡的聲音,可對於終於能睜開眼,視線恢覆了一絲光明的陸斐斐來說,卻比初春得細雨還要溫柔。

“天道排斥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只能先如此。”

“嗯……好。”她回答道。

她能感覺到這人在給給她治療眼睛的時候也順便幫忙治好了聲音。

現在除了說話有些慢以外,她已經能簡單的說出一句話了。

她微微偏了偏頭,漆黑的視線突然闖進一片白色。

是這個人的衣服嗎?

“我叫陸斐斐。”她眨了眨眼,視線依舊模糊,卻能讓她勉強辨認出那人的身形,“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許久之後,她才聽見那人的回答。

“葉醞溫。”

“很好聽的名字,”她下意識的露出一個笑容。

“……嗯。”

“能請問一下,我要怎麽才能回去呢?”她小心翼翼的開口,下意識的抓緊他的衣角。

她眼神失焦的看著虛空的某處,面色惶惶,“我在這裏待了好久了,他們該想我了……”

她聲音漸低,語氣難掩悲傷。

“……再過一段時日,若是把你帶到此處的那人不來,我便去尋他。”

她拽緊了手中的布料,急切道:“是有什麽原因現在不能離開嗎?”

“此處是我煉制的法器,內裏自有禁制,我自你來到此處後蘇醒,修為尚未恢覆,無法解開。”

陸斐斐應了一聲,仰起頭,照著感覺裏那人的方向看去,“謝謝你,那我的眼睛,還能再看見東西嗎?”

“……可以,等修為恢覆之後,我會幫你解決。”

陸斐斐又道了一聲謝,稍微冷靜了一些,沮喪的垂下眼睫,“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那人久久沒有說話,久到她以為這人厭煩她到不願意與她說話時,頭頂卻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

她呆楞擡起眼,視線裏那人的身形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此物是我所鑄,你因它被帶來此處,亦與我有關,不必自責。”

他的聲音比之前說的任何一句都要輕。

陸斐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想,他的表情應該是極溫柔的。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

從在這裏醒來後就縈繞在她心頭的恐慌也莫名其妙消散了些許。

接下來一段時間,她不再像之前一樣惶恐不安,偶爾她感到害怕的時候,只需要叫上一聲,便會有人應她。

“葉醞溫。”

“嗯。”

“葉醞溫。”

“我在。”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兩人的談話都是如此。

直到後來,她視線漸漸清晰,身上也漸漸恢覆力氣,最好的一次,她甚至能自己撐著地直起身來。

她能感覺到,這個世界似乎不再排斥她。

這裏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時間被無限拉長。

慶幸的是,葉醞溫對她說過,這裏的時間流動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樣,所以不用擔心。

又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視線終於清晰,她興致勃勃的起身去找葉醞溫,想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你——”

葉醞溫就站在她身後,五官精致,琉璃般的眼睛哪怕在漆黑的此處也反射著微亮的冷光。

他神色平靜而淡然,似乎對她眼睛恢覆正常早有所覺。

但與相對的,卻是自他脖頸裸露的皮膚處,蔓延至下顎處的密密麻麻的,青紫色的咒紋,詭魅而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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