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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當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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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我雖僥幸活了下來, 卻因此昏迷數月,等我醒來的時候,大戰已經結束, 容韻也早已離開了玄衍宗。宗內並非無人懷疑她,但苦於只是猜測, 加上大戰之後玄衍宗元氣大傷, 也只得先放她離開。”

在夢長老說完當年的事之後, 屋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陸斐斐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在這種時候,話語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夢長老的聲音又輕又緩, 但每一個字都重重的擊打在她的心頭。

她喉嚨哽咽,甚至連一句安慰都說不出口。

夢長老眼神悲哀而溫柔,“小斐,那次我僥幸活下來了,但那麽多人, 只有我活下來了……小斐, 聽話,別管這件事了。”

陸斐斐下意識的攥緊面前人的衣袖,“師叔, 你相信我,現在是最好的時機。這三日以來, 容韻已經失控兩次,就在方才, 她甚至在眾多弟子面前有入魔的征兆。而且我猜測她修為快速提升是使用了什麽秘法, 如果……”

夢長老靜靜聽著她講述, 在她話音減低之後驀地笑了一下, 笑得她有些頭蒙。

“小斐斐,你又是如何知道這些事的?”

“什麽?”陸斐斐楞楞的反問。

“你方才說我會在這次宗門大比結束之後對容韻下手,你如何得知這件事的?”夢長老面上的悲傷不見蹤影,眼底滿是探究。

陸斐斐腦筋還沒轉過來,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變到這樣了,她磕磕巴巴道:“我……我,是師尊與我說的……”

“可我昨日問過掌門了,他說他甚至未曾與你說過那場大戰的事,也未讓你告知我回音谷將到玄衍宗。”夢長老的笑容嫵媚而動人,壓低的嗓音裏帶了幾分引誘,“斐斐,能告訴我你是如何知道的嗎?”

夢長老的眼睛生的極美,又是勾人的桃花眼,縱使不笑時都帶著三分深情,如今被這般情意綿綿的註視著,怕是少有人能不為所動。

很可惜,陸斐斐就是這少數人之一。

她徹底反應過來了,冷酷的推開夢長老湊近的臉,“夢長老,您別忽悠我,我也從未說過是師尊告訴我當年的事的,但若不是他應允,我又怎能查到當年發生了什麽。”

“關於我之前說的那番話,弟子相信,按您的性子,您會做出這種事。”陸斐斐毫不心虛的直視她的眼睛,“您說呢夢長老?師尊還不知道您的想法,我要不要告訴他呢?”

夢長老身子後仰,無奈搖頭,“好好好,我聽你的便是。真是的,一點不如小時候可愛……”

她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小斐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麽?”陸斐斐警惕的看著她。

“宗、門、大、比。”夢長老語帶笑意,一字一頓道。

陸斐斐猛的瞪大眼。

糟了,這幾天一直在忙其他事,竟然把宗門大比開始的時間忘了!

“若是我們在這次宗門大比中輸給了回音谷,這件事可就更難做了。”

夢長老摸了摸她的頭,“你先去忙宗門大比的事吧。”

“我……”

夢長老搶在她之前開口,“我並非信不過你說的話,只是有些事,我需要親自去確認。等我把這些事弄清楚了,我們再來商討怎麽辦,好嗎?”

陸斐斐聞言抿了抿嘴唇。

雖然這和她預期的結果還有些距離,但這對於夢長老來說,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那您答應我,不能自己一個人行動,有什麽事都要告訴我。”陸斐斐不放心道。

“嗯,我答應你。”夢長老含笑點頭。

哪怕夢長老答應過她,陸斐斐依舊不放心,在忙著宗門大比的事情的同時,還頻繁去看她在做何事。

有時她是在寫一封信,有時她在和其他人傳訊,更多的時候她手裏拿著一本又一本的書,身邊堆著一些她不認識的東西。

有一次,她在午後來找夢長老。

她就躺在靠窗的貴妃榻上,臉上蓋著一本書,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紅色的衣裳上,落了滿身金輝。

陸斐斐輕輕把那本書拿下來,榻上之人的表情安詳而愜意,似乎墜入了一個不願醒來的夢境。

這是夢長老新寫的那本新書,講的是少女被滅門之後,大仇得報後成功飛升的故事。

書被翻到了最後一頁,她的視線落到了最後一句話。

靜默片刻,陸斐斐合上書,把它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悄悄的離開了。

她去找了明長老。

夢長老這樣的狀態讓她格外恐慌,但她沒辦法時時刻刻待在她身邊,只能拜托明長老多註意一下。

明長老沒有問她原因,沒有任何思考就答應了她。

***

這次的宗門大比格外順利。

九月一日,是各宗的練氣期弟子進行比試,持續到九月二日,而玄衍宗幾乎每場全勝,總分是第一。

九月三日,由各宗門派出的築基修為弟子進行比賽,為期三天。

這次玄衍宗表現依舊不錯,總分第一。

九月七日,由各宗門派出的金丹修為弟子進行比賽,為期三天。

玄衍宗逐漸顯露出頹勢,在那場大戰中弟子死去大半,之後新招入宗的弟子雖然修為已經到了金丹期,可大多境界不穩,和其他宗門境界穩固的弟子相比,劣勢明顯。

而最後一場,比試雙方分別是玄衍宗和回音谷。

“姣姣師妹,你覺得哪方會贏?”明蘊宗掌門偏頭問他身邊的一貌美女子。

“玄衍宗。”林姣姣頭也不擡的回答。

明蘊宗掌門無奈道:“你還未看上一眼,怎就下了決斷。”

林姣姣終於擡起頭,看了一眼演武臺又快速低下頭去。

“你信不信,”她慢悠悠的開口,“這次玄衍宗不僅會贏了回音谷,還會贏了無極宗。”

“因為玄衍宗是她的宗門?”

林姣姣的面容一下子冷了下來,她看著演武臺上回音谷弟子施展的法術面上滿是厭惡。

“不愧是那賤人手底下的弟子,也只會用這種陰損招數。”

“姣姣……”

林姣姣眼神冰冷的和他對視。

明蘊宗掌門最終嘆了口氣,“師妹,那次是師兄對不住你,可那時玄衍宗被魔修包圍,甚至連魔尊都出面了,即使明蘊宗去了也無濟於事。”

“所以你就把我也關在宗門之內,不讓我去?”林姣姣嘴角笑意森然,語氣嘲弄。

“師尊交待過我讓我照顧好你,我……”

林姣姣打斷他,“那我即將在魔修手下喪命的時候你在哪?”

明蘊宗掌門噎了一下。

“是她把我救出來的,如果那時候我去了,她說不定就不會死。”她眼底滿是悲傷,“我一定不會讓那賤人對她下手,她一定能活下來。”

“姣姣,你有沒有想過不是容谷主下的手,上一次次宗門大比的時候哪怕你用了知言術,不也是沒能證實當年是她放魔修進去的嗎?”明蘊宗掌門張了張嘴。

而明蘊宗也因為強行對回音谷弟子施展知言術,送了回音谷許多東西作為賠禮。

林姣姣不住的搖頭,重覆道:“那是我修為不精,是我修為不精,當初我們五人同行的時候,我便察覺到那賤人看她的眼神不對勁,我只是以為,只是以為……”

她說到這裏緊緊的攥著手掌。

那時她下山歷練,心高氣傲又自視甚重,在一個村子裏被一個元嬰期的魔修抓了起來。

與她一起被抓的除了她之外,還有十幾個其他門派的弟子,其中一個便是容韻。

那個村子的村民和魔修達成了交易,他們向路過修士求助,魔修把修士抓起來挖去他們的金丹,相應的,魔修不會傷害村子裏的村民。

魔修每隔幾日就會挖去一個修者的金丹,在所有被關的弟子面前。

對於那些女修者,在被挖去金丹之前,還會被當做一段時日的爐鼎。

魔修的□□混雜著被當做爐鼎的女修者痛苦的慘叫和陰暗的帶著屍體惡臭氣味的屋子,成為了她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

在她被抓起來的第三天,魔修要對她下手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那般可怖的長相,他半邊的臉上的皮膚腐爛發愁,剩下半邊臉上是密密麻麻的青色疙瘩和黑斑,混濁的眼底滿是淫邪的快意,咧嘴大笑時還能看見他發黃的牙齒,向胸前襲來的手又黑又臟,還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她想逃,可她修為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就被封印了,她逃不掉。

她看著離她越來越近的那張可怖的臉,用力的推開他往禁閉的房門跑去。

魔修似乎沒預料到她會反抗,被她推到了一邊,隨即勃然大怒,抓著她拿起鞭子用力的抽打。

鞭子帶著腐蝕的魔氣,打在她身上的時候喚醒了她腦海裏最絕望的記憶。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就那麽死去。

可這想法只出現了一瞬就被她推翻了,她要活下去。

無論承受什麽,她都要活下去。

她要活著,把落在她身上的鞭子一鞭一鞭還回去,她要剜去他的金丹,碾碎他的經脈,折斷他的雙手雙腳,在他在絕望和痛苦中死不瞑目。

她忍著傷口疼痛和惡心朝那魔修露出一個勾引的笑容。

魔修被她的美貌蠱惑,扔下鞭子朝她撲了過來。

她絕望的閉上眼,不願面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

一想到將要被那雙散發著臭味的雙手觸碰,她就忍不住的反胃惡心。

可她迎接來的卻是一個帶著淡淡花香的懷抱,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一臉焦急的看著她,問她有沒有事。

在她身後跟著一個面容略顯稚嫩,眉眼冷酷的男子,和一個憤憤的用腳踹著倒在地上的魔修的氣呼呼的少女。

他們身後那扇向來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燦爛的陽光驅散了屋裏的潮濕和陰暗,送來久違的,不帶腐臭味的空氣。

林姣姣緊緊的抓著她的手腕,好像落水之人緊緊的抓著一塊浮木。

她無需思考便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要跟著她。

那屋子裏有很多被關的修者,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回了宗門,但最後有兩個人跟在了柯泠一行人身後。

一個是她,一個是容韻。

她是為了柯泠留下,那容韻是為了祁清留下。

看見自家師妹陷入回憶,明蘊宗掌門沒有再開口。

林姣姣從未告訴過他那次下山歷練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只能從她偶爾陷入心魔之後痛苦的□□窺得一二。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在後悔為何自己當初沒有和師妹一起下山。

但也因此,他不會放任師妹再次陷入危險,哪怕師妹因此怨恨他,他也不後悔他當初不放師妹離開明蘊宗。

過了許久之後,林姣姣從回憶中出來,淡淡開口:“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靈力運用的熟練程度,那位玄衍宗的弟子都遠超回音谷的那個。如果不是回音谷的那個故意壓了修為,這場比試早該結束了。”

她目光落到不遠處有些心不在焉的陸斐斐身上,嘆息道:“也難怪夢珮如此看中她……”

“師姐,不必擔心。”

陸懷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陸斐斐被嚇得一個哆嗦。

陸懷玉註意到她的反應無奈的笑了笑,拿出帕子遞給她。

她這才恍然發覺因為方才太過緊張,連額頭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接過擦了擦,對陸懷玉笑了笑,“其實我不擔心,雖然現在是那個回音谷的弟子占據上風,但若是再比下去,她的靈力便不足以支撐了。”

“那師姐在擔心什麽?”陸懷玉看著她蒼白的臉頰,眼底滿是擔憂。

陸斐斐攥緊掌心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覺……好像要出什麽事——”

她話還未說完猛的站起身。

在不遠處的今涯峰上,突然爆發出沖天的魔氣,緊接著便是巨大的靈力相震的聲響。

她幾乎在一瞬間就意識到夢長老那邊出事了。

身體快過思考的速度,她立馬禦劍到了今涯峰,朝著魔氣最濃郁的地方飛奔而去。

她快速的跑過庭院,停在之前去過的,雲驚夢的房門前。

隨著門被推開,屋內的場景映入眼簾。

陸斐斐呼吸一滯。

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站在房間最中央。

他站在血泊中間,身上的衣物卻是滴血未沾,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眉心正中間落了一滴嫣紅,順著高挺鼻梁滑落,嘀嗒一聲落在木實地板上。

葉醞溫註意到了她發出的聲響,偏頭看她。

陸斐斐終於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緒——沒有任何情緒。

平靜無波,如同一潭死水。

她看著他周圍橫七豎八的屍體顫著音問:“葉、葉長老,這是怎麽回事?”

各門派的掌門長老也趕了過來,皆看見了眼前這一幕。

一個回音谷的長老驚叫一聲朝倒在地上的容韻撲了過去。

“谷主,谷主您怎麽了?!”

葉醞溫踏著滿地鮮血往門口的方向走來,身上駭人的威壓逼得其餘人踉蹌的往後退去。

陸斐斐站在原地絲毫不動,葉醞溫身上的威壓繞過了,對她沒有絲毫影響。

葉醞溫停在她身邊的剛趕來的掌門面前,淡淡開口:“找人把那兩個給擡回去。”

掌門往他身後看了看,小心開口:“長老,他們三個沒事吧?”

葉醞溫點頭,“嗯,躺幾個月便能醒來了。”

“那位谷主……”

“死了。”葉醞溫語氣平淡道。

就好像只是死了一只螞蟻一般漫不經心。

不,陸斐斐看見葉醞溫微微皺起的眉頭,對他來說,應該是死了一只惹人心煩的螞蟻。

陸斐斐不禁打了個哆嗦,指尖冰冷。

不遠處是容韻的屍體,她眼睛圓睜,面色猙獰,皮膚上是密密麻麻的黑紫色紋路,胸前有數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鮮血和魔氣從傷口溢出。

連呼吸間都充斥著濃重的血腥氣息。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直面死亡。

這般人命如草芥,輕輕的一句死了。

葉醞溫註意到了她的異常,平靜的與她對視。

陸斐斐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屋內突然爆發一聲怒吼,那個回音谷長老似乎確認容韻是徹底死了,一揮衣袖鋪天蓋地的銀針朝他們的方向襲來。

陸斐斐手中靈力運轉,可那銀針在距離她們一步遠處就被迫停了下來,劈裏啪啦往下掉。

葉醞溫語氣嘲諷,“廢物。”

回音谷長老被他一聲激的頭腦一昏,又是一陣鋪天蓋地的銀針朝他們襲來。

葉醞溫失了與他糾纏下去的耐心,一揮衣袖,那人便重重的砸到墻上。

另一邊,玄衍宗的弟子們都已經趕來了,一個個圍在她周圍不敢上前。

“把他們三個……兩個擡出去。”葉醞溫話語一頓,指著躺在地上的昏迷不醒的雲驚夢和明長老說。

“那夢長老怎麽辦?”陸斐斐小心翼翼開口。

“她要留下來。”葉醞溫微微皺了皺眉。

她不再多問,指揮著其他弟子把雲驚夢和祁長老搬到藥長老那裏。

“這位玄衍宗的長老,我們需要一個解釋。”隨後趕到的其他回音谷長老和弟子因為見證了葉醞溫那一幕,都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忍耐著怒氣道。

葉醞溫點頭,對其他門派的掌門長老說:“你們也進來。”

其他人下意識的跟著他往裏走,等到了屋內才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我們為什要聽他的話?”一個無極宗長老不服氣道。

無極宗掌門面上凝重,“此人實力不可小覷,切勿妄言,且看看是何事。”

葉醞溫扔給她一瓶靈藥示意她餵夢長老吃下去。

但夢長老嘴巴緊閉,她根本塞不進去。

正在她為難之際,一個嬌媚動人的女修者來到她身邊對她笑了笑,溫柔道:“我來幫你吧。”

陸斐斐警惕的看著她。

女修者的笑容有些無奈,“我叫林姣姣,是夢珮的舊友。”

陸斐斐聽她這般稱呼夢長老才放松了一絲警惕,可依舊不敢讓她碰到丹藥。

夢長老吃下丹藥之後悠悠轉醒,她虛弱的咳嗽兩聲,看到林姣姣的一瞬間有些驚訝。

但她隨即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對一旁等待的葉醞溫虛弱道:“多謝前輩,可以開始了。”

葉醞溫釋放出一股靈力纏繞著容韻身旁的玉佩,一陣靈力波動,在眾人最前方形成了一面靈鏡。

鏡中的畫面是數百前,正值大戰的玄衍宗,在靈鏡最中央有兩個人影。

在看見鏡中之人的一瞬間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已經死去的容谷主和魔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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