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裏一驚，面上不動聲色的取走紅玉，努力讓自己不露出端倪。

“等等。”葉醞溫突然開口。

她拿著紅玉的手指一顫，紅玉差點從指尖滑落，她用力掐著大腿，疼痛讓她勉強保持冷靜，再開口時，聲音是顯而易見的沙啞。

“葉長老……有什麽問題嗎？”

葉醞溫朝她伸出手來，他五指修長，骨節分明，輕輕落在她的頭頂。

動作甚至算得上輕柔，可還是讓陸斐斐嚇得嘴唇發抖。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下一秒那雙漂亮的手長出長長的，帶著血肉的指甲，刺穿她的腦袋的場景。

她在腦海努力回想著驅鬼的辦法——雞血還是豬血？

朱砂，黃符，桃木劍……不，還是先用靈力施一個保護屏障，玄衍宗的大師姐絕對不能被一個鬼給害死。

就算這個鬼很厲害。

她下意識的攥緊手心，手中的紅玉咯得她手疼。

書上好像說過玉石可以辟邪驅鬼。

不對，她現在到底是真的在藏書閣還是被這個鬼拉進了幻境？

為什麽這個世界還會有鬼啊！

陸斐斐根本忘記了，她在穿進這具身體的第一天見過的原身的靈魂，在某種意義上就已經是鬼了。

她感受到葉醞溫的手逐漸移向她的天靈蓋，精神幾乎緊張到了極點。

當他拿了什麽東西擺到她眼前的時候，她幾乎下意識就拿起紅玉抓住了他的手臂。

肌膚隔著一塊紅玉緊緊相貼，她死死地抓住他的腕間，不讓他有任何動作。

葉醞溫被她的動作驚到了，一時竟也忘了使用靈力，只是把手往後縮了縮。

陸斐斐隨著他的動作更近一步，換了一個舒服的鉗制方式，另一只凝聚靈力。

“你……”她聽見葉醞溫開口，“怨靈已除去，不必害怕。”

“什麽？”她迷茫的眨了眨眼，沒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再次開口，目光移向腕間，“能把手松開嗎？”

陸斐斐聽到這話亂成一團漿糊的腦子終於再次轉動，她遲疑片刻松開了手。

之前被她攥住的腕間有被紅玉硌出來的點點紅痕，看起來分外可憐。

她看向葉醞溫手心，也是從她頭頂拿下來的東西——一片葉子。

一片她非常熟悉的樹葉，在那日她去今涯峰尋雲驚夢的時候，這片葉子掉落在她頭頂。

葉身上的靈力陌生而熟悉，但可以確定不是玄衍宗弟子的。

她便把葉子帶了回去，後來研究了幾天卻一無所獲。

再加上她那段時間因為玄衍宗新宗規忙的暈頭轉向，而那股靈力也並無惡意，她就把葉子放在了儲物空間，想等日後空閑的時候再探查。

此時她看著安穩的待在葉醞溫掌心，已經沒有靈力殘留的樹葉，“這是……”

“它曾被惡靈侵染，可侵擾心智，令修者產生幻覺。”葉醞溫解釋道。

所以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葉醞溫站在她兩步遠處，靜靜的看著她，窗外的霞光落在他白玉般的面龐，恰到好處中和了他眉眼間的冷淡。

比起她所以為的惡鬼，他更像一個不染凡塵的仙人。

“……如何？”許是見她半天不說話，葉醞溫再次開口。

聲音如晨間松露，又清又冷。

按理說陸斐斐該信他的。

在他拿下那片樹葉，她抓住他手腕的時候，感受到的是正常的溫度，她手指按在他脈搏的時候，也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動。

這一切都證明她之前感受到的死人般的溫度，腕間沒有脈搏跳動，都是因為樹葉上的殘怨產生的幻覺。

可她確實不信葉醞溫。

他這一番事做的恰到好處，她沒有開口，他就知道了她的懷疑，甚至恰到好處的解開了她的懷疑。

太過順利，太過恰好，以至於她無法避免的對他產生了更多的懷疑。

她不信葉醞溫的話，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會自己判斷。

她咬破舌尖，凝聚出一滴精血，嘴唇小幅度開合。

萬般邪祟，皆泯於行。

葉醞溫依舊站在那裏看著她，神色未變，身形未動，周身的環境也沒有發生改變，他們依舊身處藏書閣第五層。

只是他手心的樹葉由翠綠變成枯黃。

不是幻境，樹葉上也確實有邪祟。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陸斐斐終於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對不起啊葉長老，弟子方才太過害怕，現在才回過神來。”

“沒事。”葉醞溫搖了搖頭，“如今天色已晚，今日不妨便到這裏。”

“好的。”她忙不疊點頭。

因為剛剛耗損了一滴精血，失了大半靈力，她現在還有些頭暈。雖然還能撐著再逛幾個地方，但要是能直接回去休息就再好不過了。

當兩人從藏書閣出來的時候，她轉身問葉醞溫:“葉長老，您記得回落靈峰的路嗎？”

葉醞溫點頭。

陸斐斐看著他。

葉醞溫回看她。

……

兩人這麽對看了好一會，陸斐斐先忍不住了。

“葉長老？”她小心翼翼的開口，“您為何不走呢？”

“你先走。”葉醞溫說。

“咦，那……弟子先走了？”她小心開口。

“嗯。”葉醞溫點頭。

還沒等她召喚出佩劍，眼睛一閉，再睜眼就到了且洵峰。

她看著不遠處自己住的房間一臉懵逼。

她怎麽突然回來了？

是葉醞溫把她送回來的？靈力可以這樣浪費的嗎？

可他怎麽知道她住在這裏？

另一邊，葉醞溫把陸斐斐送走後，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毫無血色。

月亮高懸在天空，向地面灑去皎潔的月光。

他伸出手來，掌心盈滿月光，月光下的皮膚顯露出病態的慘白，如琉璃般通透，映出了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手掌合攏，再張開時，靈力編織成的假象散去，掌心的皮肉開始寸寸破裂，邊緣焦黑，卻始終沒有血液流出。

這不是普通修者的身體，也難怪她會懷疑。

“呵，可笑……”

***

第二天，她又帶著葉醞溫把玄衍宗內轉了一圈，兩人都沒有再提起過在藏書閣發生的事，之後也沒怎麽見過面。

她問過師尊關於葉醞溫的身份來歷和所有她感覺不尋常的地方，可師尊往往避之不談。

到最後被她逼急了也只說他不會傷害玄衍宗弟子，讓她別管這件事了。

在師尊這麽說後，她原本都想放棄調查葉醞溫的來歷了，畢竟她也查不出來什麽。

但一件事的發生讓她又對葉醞溫產生了興趣。

雲驚夢能讓所有人愛上她的能力，對葉醞溫不起作用。

甚至還有好幾次雲驚夢去找他的時候連峰門都沒進去就被趕出來了。

這樣幾次過後，連雲驚夢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狂熱中帶著忌憚，像害怕這個不確定因素，卻又渴望征服他。

可在原主的記憶裏，只要雲驚夢想，她可以讓任何人愛上自己，無論男女，無一例外。

原本她以為只有她這個異世之人不會被雲驚夢的能力所影響，可沒想到竟然還有一個特殊的存在。

也不知道這位葉長老……能撐多久呢？

懷抱著這樣的心理，她閑來無事就在落靈峰附近轉悠，可每一次雲驚夢都是滿臉喪氣的從峰門口出來，今天也依舊是如此。

見雲驚夢離開後，她也轉身準備離開，肩膀卻突然被拍了一下。

可回頭看去身後空無一人，只有一棵三人高的槐樹，偶有一陣涼風吹過，樹木沙沙作響，四周寂靜一片。

陸斐斐心梗了一瞬，不至於天天都見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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