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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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是那年突然流行起來的侘寂極簡風, 踩在腳底的感覺有些硬,但是不硌腳。

檸檬香氛味道在經過了身體三十多度的加溫,慢慢揮發。也可能是他身上的煙熏松木的香水味太持久, 當時筠坐在他和茶幾之間的時候, 嗅覺一下子變得有些遲鈍, 好像只能聞見那一種味道。

兩個人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但聞上去像是兩種味道。

魏樅應微微往後, 從他的角度望過去, 越過平直的肩頭, 只能隱隱看見一個側臉。她的耳洞養護的很好,這會兒沒有帶什麽首飾,只有耳垂上戴了一個黑色的防堵的塑料小棒。看她坐好了之後, 魏樅應再靠前,胸膛貼上她的後背。

他組裝到一半的模型手臂交給了時筠,圖紙被魏樅應拿在手裏,他將圖紙立著方便時筠看。

穿著短袖的胳膊碰到了,空調吹得他皮膚有些涼。

時筠看著他手裏的圖紙, 手邊的零件他全部都打磨好了,魏樅應坐在她身後看著她組裝,她幹手工活意外得很好, 大約是模擬手術訓練出的手穩。

但翻車也來的很快,腿的部分她裝反了,差之毫厘但是模型不吻合,魏樅應倒是早就看出來了,但是看她強按牛頭喝水之後, 魏樅應像個老師一樣, 這時候才指出她的錯誤。

魏樅應放下圖紙, 胳膊擦過她的身側,半環著她。兩只手擺弄著時筠剛剛裝錯的腿,將那部分拆了之後重新組裝。因為前面坐了一個她,他人微微往前靠,腦袋擱在她右肩上。

時筠只需要微微側過臉,就能碰到他的臉頰。

他看似很專註,手上動作不停,嘴裏還在講解著:“你看,要這麽裝,這部分你裝倒了。”

將時筠裝錯的那一部分重新組裝好之後,魏樅應將它放在了時筠的掌心裏。

腿部的組件和腳安裝上,就能立起來了。

模型的另一條腿也是一樣的安裝方法,時筠將硬邊用銼刀打磨掉,沒有再犯剛才的錯誤,這次沒有裝反。等她反應過來,她感覺到擱在自己肩頭的下巴還在那裏。

下巴上的皮膚稍微有些粗糙,磨得時筠皮膚有些疼。

他買的模型,時筠拼著。

這會兒時筠是個零薪零酬的免費勞動力。

時筠用餘光看見他一手拿著手機,手機亮著屏,界面顯示是外賣軟件,一個成人用品店的加急外賣。

選購的東西她也看清了。

手臂擱在茶幾上,在茶幾邊緣磕出了一條有些深的紅印子,等時筠反應過來還隱隱地有些疼。

她擡起手臂,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好好檢查,魏樅應已經把手機隨手丟在地毯上。

她擡胳膊的姿勢不好用力掰看,魏樅應怕給她這細胳膊細腿擰折了。只是用溫熱的掌心貼著時筠手臂上那道擱出來的印子輕輕地揉著。

餘光掃到茶幾上的模型,她動作很快。魏樅應倒有點驚喜:“身體都要拼完了?”

時筠緩緩從他掌心中將自己胳膊解救出來:“快了。”

魏樅應看她還要上手:“還玩嗎?”

倒不是不能玩,總覺得他們兩個應該幹點別的事情。

她弄著最後幾個打磨好的零件:“弄完這些。”

說完,時筠感覺到身後的人重新靠在她肩頭,沒阻止她裝,也沒有上手幫忙。

酸意慢慢在脖子上產生,她把一板上的零件全部裝完之後,擡頭直腰,將模型的四肢拼裝在主軀體上。

雛形有了。

像是炫耀一般,時筠扭頭想和他分享,他人從剛才起就沒有動,下巴還是擱在她的肩頭,她一偏頭,鼻尖碰到了他的側臉。

時筠觸電般地偏頭後仰避開,他卻沒動。

下巴從她肩頭擡起來,他兩只手環著她,摟抱得不緊,但給時筠可以閃避的空間不大,魏樅應微微湊過去,鼻息交織。

他靠近得很慢,給夠了時筠反應的時間,所以等鼻尖碰到,魏樅應發現時筠沒有再避開就知道接吻至少在她今天的允許範圍內。

一開始只是輕輕的觸碰,他若即若離一樣,純情這詞和他完全不搭邊,他淺淺親了一口,就離開了。眼睛也睜著,就這麽看著時筠。

看見時筠也看著自己,遠比單純看著更長久地註視著他。只是那視線明明專註卻讓魏樅應感覺她好像在發呆,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直到愛意像是丟進水裏的泡騰片,如同那些產生的小氣泡一樣,泡騰片下落,小氣泡上升。

那些小氣泡從時筠眼睛裏溢出來。

魏樅應手隔著她的睡衣摸了摸她的肩頭,對上時筠的眼睛,他想到了上次打牌她也這麽盯著自己看,想到了她說喜歡自己很久了。

掌紋貼著布料,雙方的溫度隔著布料傳遞到彼此的皮膚上。魏樅應輕輕用力捏了捏她身上的皮肉,語氣輕佻:“這麽喜歡我的嗎?”

時筠沒回答這個問題,看著近在咫尺地這個人,腦海裏回想起另一個人,差不多語氣和他差不多樣子。好久以前她和一個人裹著一條毯子在旅館的陽臺上看萬道金光落在山脊上,雲霧翻湧。

回憶發酵,時筠望著他,最後轉過身,胳膊摟著他的脖子,湊過去含著他的唇,溫熱的舌頭擦過微涼的下唇,她嘗到他嘴巴裏淡淡的薄荷味道。

魏樅應被她這個突然撲過來的動作帶的差點躺在地毯上,但腰腹以及背部的力量讓他後仰狀態下在半空中穩住了。魏樅應單手撐著地,另一只手將她抱到自己身上。

撐地的手離開了地毯,他擡起手臂環抱住了她,魏樅應手剛剛觸到她後頸上,他感覺牙齒輕咬著他的下唇,不疼。

稍顯青澀的吻,可能是因為和他這個人接吻是第一次。她只是吮著他的唇就再沒有別的其他動作。

魏樅應扶著她後頸,感覺到了她皮下的頸椎骨頭。那突起的骨頭,貼合在他的手掌。他手掌心很大,前掌貼著她的後頸,大拇指輕按著她的喉嚨。

等時筠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徹底轉過身去了,和他面對面坐著。

頭發纏在他輕扣自己脖子的手指上,按著她喉嚨的手給了她輕微窒息的感覺,卻沒有窒息帶來的難受。

他的手搭在時筠的脖子上,比她頸部皮膚低上幾度的手,在她脖子上的存在感明顯。掌心感受著她喉結的起伏,感受著她頸部動脈的跳動。他掌握著她氧氣吸入的重要關卡,就像是在海嘯風暴之中,掌握著船舵的船長。

他們透過不怎麽隔音的門聽見了鋼纜運作的聲音,然後電梯抵達了,然後傳來腳步聲。

在門鈴按響前,他側過臉,唇親昵地貼著時筠的頭發,氣息稍稍有些不穩,他問她:“接下來的事情,你願意嗎?”

一瞬間,時筠不知道是他在問自己,但是腦海裏心裏一直想著的那個人問自己。她望著他的臉,只是點了點頭,也沒有弄懂自己是在回答誰。

門鈴被按響了。

加急的快遞到了。

魏樅應起身快步走過去,在外賣小哥給自己打電話之前開門。交接儀式很快,門一開一關,短短幾秒鐘,他手裏就多了一個紙袋子。外賣小哥求好評的聲音最後也消失在了門口。

他一邊拆著封口的紙袋子,一邊走了過來。

隨手從袋子裏拿了一個方盒子出來,剩餘的被他隨手一丟。

他在時筠旁邊蹲下身,然後伸手將她從地毯上抱起來。

魏樅應在美國念書的時候住在一個寄宿家庭,對門的寡婦是一個雖然帶著三個小孩子過得辛苦但是精致的女人。她的屋子前面有一院子的山茶花。

花季的時候總能看見一叢山茶花的枝椏生出花圃的木柵欄。

現在腦子裏又想到花季時候滿院子紅色的山茶花,他的記憶裏出現了並不存在的爬墻虎。

山茶花和爬墻虎種在了一起,爬墻虎順著山茶花的枝幹往上吸附攀爬。那是爬墻虎基因裏生長的本能,它繞上山茶花的每一根枝丫。

交織纏繞在一起,滿院子的紅,滿院子的綠。

於是所有花,所有葉片都向它瘋長,受它桎梏,被它包裹。

水洗棉的水泥灰床單,大約墊了幾天了,聞不出洗滌劑的味道,也沒有多少沐浴露的檸檬味道。

他可能不在床上抽煙,所以床也不似煙灰缸一般。

臥室裏沒有燈,窗簾留了一大條縫,時筠扭頭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雨景。

可惜她的位置不是一個好的觀景位置。帶著雨水的玻璃讓夜景裏璀璨的霓虹都變模糊,霓虹燈在水珠裏爆炸,仿佛是近視世界裏的一切。

視線移到另一扇不被對面高樓擋住的窗戶,那扇窗戶能看見天空,可看了好久她最後只看見一片漆黑,多雲的天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那投進室內的光,不是月光是霓虹燈。

路面的積水匯聚,最後流入下水道。

一滴綠豆大小的雨珠就能砸翻螞蟻的小船,窗外的雨好像暫時不會停。

他欺負她不看王小波的書,不知道《黃金時代》。王小波說那天上的星星就像是露水一樣多,他說就像是窗戶上的雨珠一樣多,普普通通的景色描寫。

現在首府城市上方全是烏雲,明明沒有星星,什麽像露水一樣多?

是在雨珠裏璀璨綻放的霓虹燈嗎?是他記憶裏對門鄰居滿院子的山茶花嗎?

還是她眼睛裏每每看向他而翻湧出的愛意?沒有鏡子,時筠看不到她的眼睛。隱隱覺得他曲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可她腦子裏沒什麽文人墨水,弄不懂。

但是能看見他的眼睛,他眼底和臉上寫滿了盡興,這對他來說是一次完美的作案。

魏樅應用腳勾過床尾的毯子,展開毯子蓋在時筠的身上,他身上汗津津的不太想躺,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了。找到空調的遙控器,將室內的溫度調低。給她蓋好毯子,他收拾完扭頭問旁邊的時筠:“要不要抱你去洗澡?”

時筠沒回答這個問題,語氣輕輕,只說:“你抱抱我好不好?”

魏樅應一怔,隨後掀開毯子重新在她旁邊躺下,將旁邊身體溫度漸漸降下來的人抱入懷中。

她像是樹袋熊,又像是離不開母親的幼猴。時筠將臉埋在他頸窩裏,緊挨的身體感受著彼此的心跳聲。

魏樅應很少幹事後溫存這件事,雖然不是很習慣這樣事後被人抱著,但他還是沒有推開時筠,也沒有催她,靜靜地感受著她呼吸和心跳都逐漸變得平穩。

時間一點點流逝,城市的大雨好像已經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筠從他懷裏離開,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她下地,彎腰撿起地上的睡衣:“我先去洗澡,可以嗎?”

簡單沖洗一下就夠了。

時筠重新打了一遍檸檬味的沐浴露,換上之前的睡衣,隨手將淩亂的頭發紮起來,身體有些無力感。

她穿著大了一圈的拖鞋回到了臥室,他還在床上。

時筠在床邊坐下來,看著靠在床頭的人,被子就蓋著肚子以下,不算白的皮膚但把抓痕和牙印反倒很明顯。魏樅應因為她坐下,視線稍稍從手機移開,落在她臉上,等著她開口說話。

時筠確實有想問的問題,想到了之前給他打電話時候,他奶奶在電話那頭的話。問他:“你和你那個前女友斷幹凈了嗎?”

她可不做三。

魏樅應想笑,他還以為會是別的什麽話,沒有想到居然是這個問題,原本打算好好回答。但看著時筠,突然使壞:“做都做完了,你現在問這個問題是不是太晚了?我要是沒斷幹凈,你要去和她道歉嗎?”

本來是魏樅應逗她的話,結果沒想到她表情沒有什麽變化,泰然自若:“可以。”

那一聲‘可以’反倒讓魏樅應說不出話了。他一楞,默了幾秒之後,垂下眼眸:“斷幹凈了,之前就分了也沒有再聯系過了。”

說完,時筠表情還是沒有多大的變化。

臥室裏的空調溫度打的不高,她掀開被子蓋住了腿:“為什麽分手?”

為什麽?

魏樅應想到了那天自己看見的畫面,拉了拉嘴角,他倒是不覺得自己誤會了黃芮:“她是個同或者雙吧,我那天撞見她和一個女生一起洗澡。”

就這樣?

光這麽聽著像個渣男故意分手的借口。

時筠哼了一聲:“你們男的難道沒有一起泡過溫泉?沒有一起去大澡堂洗過澡嗎?”

看到她扯過被子蓋腿的動作,魏樅應從枕頭下面找到空調遙控器,將溫度調到了二十六度。遙控器隨手往旁邊一丟,看著她:“會,但你們女生之間會相互幫忙洗嗎?”

聽著還是很像借口,時筠瞥他:“你們男人難道沒有相互幫忙搓過背搓過泥?”

魏樅應扔下手機,兩只手搭在沒有蓋被子的胸口,像個虔誠入睡的歐洲聖母像:“但她們相互洗這。”

時筠了然,拉了拉嘴角:“那確實不怪你。”

魏樅應將話題拉回到最開始:“所以我和她分手了。”

說完,魏樅應起身坐起來,伸手將地上的褲子撿了起來。掀開被子下床的時候,時筠將目光錯開,餘光看見他穿好褲子後,時筠重新扭頭看著他。

魏樅應低頭將褲子的系帶系上,掀開毯子將手機拿了起來,一只手拍了拍時筠的腦袋:“要不要吃什麽?”

時筠偏頭,從他手裏將自己的頭發解救出來。光腳下地,兩三步走到窗戶邊。

雖然現在聽著雨聲小了,但是拉開窗簾,外面依舊飄著雨,雨珠掛在窗戶玻璃上,虛化了窗外的景色,不遠處高樓的霓虹燈模糊,時筠將窗簾重新拉上:“這種天再麻煩外賣小哥是不是不太好?”

“冰箱裏應該還有吃的,去看看?”魏樅應把床邊上的拖鞋留給了她,光著腳往外走。

魏樅應先去浴室沖了一個澡,腦袋上搭了條毛巾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時筠倒是沒有在冰箱前面犯難,而是站在他的書架前。

“怎麽了?”魏樅應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時筠在他洗澡的時候大概看了一遍都是一些什麽書,不是什麽成人雜志,居然全是世界名著。

古今中外。

時筠原本還以為僅僅作為裝飾,但是隨手抽了兩三本書,居然全部都有閱讀過後的標註。

時筠有些震驚:“好多書。”

魏樅應猜到她為什麽驚訝了,路過時筠朝著廚房走過去:“我大學中文系的。”

難言的驚訝程度。

果然應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魏樅應打開冰箱,冰箱裏面除了啤酒就只剩下一些速凍食品了。

倒是還有幾個雞蛋。

他將食材從冰箱裏拿出來,他到不是很會做飯,但是在國外念了三年書,多少還是會煮泡面,煎雞蛋。

起鍋的時候,魏樅應從廚房走了出來,看著還站在書架前難以置信的時筠,他倒不是生氣,笑:“很不像嗎?”

時筠沒眼力見地點頭了,走了過去:“很不像。”

關於魏樅應是不是文化人的討論沒繼續,他把從冰箱裏拿出來的餃子餛飩指給她看:“想吃哪個?還是都下一點?”

“都下點吧。”時筠向來選擇不出來這種東西。

一個鍋裏在等水沸騰,他彎腰從洗碗機裏又拿了一個幹凈的鍋出來,往裏倒了點油,掌心懸在上方感受了一下鍋裏的溫度,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拿著雞蛋,往料理臺邊輕輕一磕,單手打蛋。

滋滋的聲音從鍋裏發出,他調整了一下火的大小,看著蛋清在盛著熱油的鍋中起泡:“喜歡溏心蛋嗎?”

時筠:“我喜歡煎老一點的。”

魏樅應用鍋鏟小心翼翼地翻動著雞蛋,聽到她這個要求他特意煎久了一點。

那邊水開了,他將煎蛋從鍋裏盛出來之後,小盤子放在了旁邊。拿起料理臺旁邊的速凍水餃和餛飩,往裏各下了十五個。

時筠坐在外面的餐桌邊,看著廚房裏的身影,他沒有手忙腳亂,似乎有時候難得也會這麽給他自己煮頓速食應付了事。

十分鐘之後,他分了兩趟將兩碗餃子餛飩端了出來,第二趟的時候,手裏拿著裝煎蛋的盤子和一瓶醋。

還沒等他坐下,時筠點菜一般:“有醬油嗎?”

魏樅應轉身去廚房給她從櫃子裏找到一瓶還沒有開封的醬油。

時筠打開醬油瓶,將醬油和醋一起倒在煎蛋上。

魏樅應看她一大口咬下去,也不嫌齁。他不太愛吃速凍的餃子和餛飩,總覺得裏面的餡沒有自己家裏做的好吃。但可能是剛才真的消耗了體力,十五個餃子和餛飩,他吃得很快。

等他還喝了一口湯,再擡頭。時筠的湯碗裏還剩下幾個餃子,旁邊的倒著醬油和醋的碗裏還有一整個煎蛋的蛋黃在裏面,蛋白已經沒了。

魏樅應:“你不吃蛋黃?”

時筠聞聲看向旁邊的小碗,然後點了點頭。

魏樅應又問:“水煮蛋呢?”

時筠搖頭:“也不吃蛋黃。”

魏樅應:“鹹鴨蛋呢?”

時筠這回點頭了:“這個我吃。”

魏樅應大約是來了興趣:“那混在一起的呢?比如銀魚燉蛋,或是炒蛋之類的。”

時筠將嘴巴裏的三鮮餃子咽下去:“這些吃。”

他繼續問:“你還有什麽好玩的口味嗎?”

時筠想了想:“如果是家裏做的一盤紅燒雞翅或是一盤紅燒雞腿我吃,但如果是一整只雞切塊之後紅燒我就不吃。”

魏樅應被她逗笑了:“那如果是炸雞塊呢?”

時筠:“這個我也吃。”

她說完,對面的人笑得更開心了,她自認為這不是什麽搞笑的事情。

“你這個口味挺好玩。”魏樅應說完見她表情似乎不讚同,反問,“沒人這麽說過?”

時筠搖頭。

魏樅應:“那別人怎麽說的?”

時筠:“難養。”

不是很友善的詞語,魏樅應聽罷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模樣變得有些認真專註:“感覺以後要買一個蛋清分離器呢。”

‘以後’。

這是一個有魔力的詞。

但是時筠知道,對於魏樅應這樣的人,這個詞就像是單純想玩一|夜|情的渣男在第二天分開時許諾傻姑娘晚上給她打電話一樣。

他這一類人太擅長用幾句話就讓一個不入流的故事顯得美好。

最後還剩下兩個餃子和一個餛飩,皮面已經變得有些發硬發幹了,時筠沒吃下,浪費掉了。

洗碗機開始工作。

他們兩個吃太飽,坐在客廳裏。

魏樅應繼續了□□開始前組裝到一半的模型,時筠繼續站在他的書架前,手指落在書脊上,劃過一本本書的書名:“居然還有紅樓夢。”

魏樅應忙著手裏的模型組裝,擡頭看了她一眼之後又低下頭繼續弄著手裏的零件:“我的第一本性啟蒙的書。”

時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笑:“賈寶玉初試雲雨情。”

好家夥,章節名都還記得。

時筠將手裏那本《紅樓夢》放回了書架上,替他害臊:“作者能被你氣死。”

“這叫做想寫出傳世佳作必須在裏面混入最純粹的現實,得加入一些貼合實際的情節。”魏樅應打諢。

時筠繼續看起了他的書架,上面的書有很多。

“魏樅應。”

魏樅應聽到她喊自己,擡頭:“嗯?”

她仰著頭似乎在找什麽書。

時筠:“有詩集嗎?或者是情詩合集嗎?”

魏樅應放下手裏的模型零件,起身,重覆了一下她的話:“情詩合集?”

時筠嗯了一聲,回過頭發現他已經走到了自己旁邊。原本就是按照他的身高定制的書架,他找起最上排的書不費吹灰之力。

魏樅應視線掃過書架上的書,從一堆書裏抽出一本粉紅色的書,書頁側面做了金色,裝幀很用心。

他把書遞給時筠:“這本裏都是情詩。其他的話,沒有特別的情詩合集,都是一個詩人所有的收錄詩。”

時筠翻開手裏那本書:“我先看這本。”

雖然她這麽說,魏樅應還是給她找了好幾本放在了沙發旁邊。將幾本書摞在一起,魏樅應看見了正在看書的時筠,她看得很快,那樣子仿佛不是在看書,而是在找東西一般一目十行。

不過魏樅應沒說什麽,將書放好之後,他繼續弄他的模型。

等脖子處傳來酸意的時候,時筠正好也放下手裏那本詩集,看她的表情似乎這本書並不符合她的‘口味’。

魏樅應把拼裝好的模型放到了展示架上,看了幾眼之後心滿意地關上展示櫃的移門。

看著沙發上的人,她表情有點失落,不像是看見一本‘不好看’的書應該有的表情。倒像是沒有找到想找的東西時才有的失落,不過魏樅應的註意力倒不是在她不尋常的表情裏,他看見了時筠泛紅的膝蓋。

他當然知道是為什麽造成的。

走到沙發邊上,寬厚的掌心搭在她頭頂:“去睡覺嗎?”

時筠擡頭,他的掌心擦過時筠的頭發落到她的側臉上,魏樅應腦子裏又蹦出另一個問題:“膝蓋疼不疼?”

只是單純有點紅,不是很疼。

時筠從沙發上起來跟著他再一次進了臥室,第一次被抱進來的時候她沒有能夠好好觀察,這會兒環顧四周。

他的臥室就和他的客廳一樣。

沒幾樣家具,但是東西很多。

也不知道和他以前在美國念高中是否有關系,臥室帶了點美式覆古的感覺。

投影儀擺在一大摞書上面,地上擺著好幾副裝裱了的拼圖,紐約客和樹木植物園。核桃木的書架上一半是書,一半是香水和飾品。

床頭櫃上放了一個幹凈的煙灰缸,煙灰缸下面攤開的書是錢德勒的,硬漢馬洛系列。

房間看上去有點亂,但亂裏倒是帶了些井然有序。

給時筠這種錯覺的至少是他房間裏沒有亂丟的臟衣服,或是半夜在床上睡覺的時候從被子裏抖出來一只失去‘伴侶’的不知臟否的硬襪子。

他喜歡在家裏擺很多東西。

時筠躺在他那張軟得過分的床上,胃裏的餃子餛飩還在胃酸裏泡澡,或許興起翻滾兩下,在她胃裏來一段花樣游泳。

時筠原本就有一點認床,這會兒飽腹感很強更睡不著了。她打小就因為體態保持和對身體好一直睡硬板床,當然學校的宿舍條件也沒有達到能讓她帶個席夢思進去的程度,上學之後繼續睡木板床,她一時間實在是沒辦法入睡。

魏樅應玩了一會兒手機,幾個發小在的群裏在聊天。

向邵遠和林枋因為之前那場大雨困在酒吧裏,偶遇了結伴的幾個美女,這會兒雨停了幹脆和美女續了下半場,現在在群裏搖人,問有沒有去的。

魏樅應刷了一下聊天記錄沒有回,群裏一起裝死的還有蔣栩揚。

刷完了聊天記錄,他睡意漸起,正要放下手機,旁邊傳來了好幾下翻身的動作。她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翻來覆去,像是床燙屁股。

“怎麽了?睡覺還不老實?”魏樅應看了眼手機電量,已經充滿了,將充電器拔掉,“你手機要不要充電?”

時筠沒有怎麽玩,電量還足夠。怎麽躺都沒有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後,時筠破罐子破摔,平躺著:“你不覺得你的床太軟了嗎?軟床對腰不好。”

魏樅應放平枕頭躺下來,聽見時筠這話,笑出了聲。他側躺著看著挨著的他的人,她給了他一張側臉,一張蹙眉就讓人覺得‘我見猶憐’的臉。

五官錯落有致,魏樅應看著她,突然佩服起自己當時搭訕時筠的正確性。聽她說軟床對腰不好,他就笑笑,語氣裏帶著些混不吝:“好不好,你有發言權。膝蓋都跪得紅成這樣了,不久?我腰不好?”

時筠聽他講出葷話,擡腿在毯子下輕輕踹了他一腳:“我一本正經和你說話呢。”

“知道了。”魏樅應沒躲,任她踢了過來,“那我大半夜去哪裏找一張不軟的?要不我們去地毯上打地鋪?”

總感覺他還是不正經,時筠翻了個身用後腦勺對著他。

魏樅應看她生氣了反倒是笑得更開心了,擡手撈起她,將自己一條胳膊伸到她脖子下,一條胳膊摟抱住她:“好了。”

——‘好了’,聽著有些哄人的詞語。

魏樅應:“那你挑一張你覺得舒服的,睡起來對腰好的床墊發給我,我去買。”

枕著胳膊睡覺浪漫但是不舒服,可是時筠沒叫他把胳膊收回去,也沒有不準他抱著自己,她半靠在他懷裏,閉目養神,語氣聽著染上了一絲倦怠:“我覺得舒服有什麽用,你自己去試,然後盡量選硬的。”

“我自己去試?”魏樅應逗她,“這哪兒能夠啊,以後你不過來睡了?”

又是‘以後’這詞。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玻璃上還掛著雨珠,這個‘以後’就像是帶著雨後植物的味道,聞著清新,但一口咬下去發現裏面返潮發軟生黴了。

魏樅應逗完她,見時筠沒回答,撐起身子湊過去看她的表情,入睡前放松的表情,魏樅應報覆似的捏了捏她的臉頰,時筠沒在意,他躺回自己身後的時候嘟噥了一句,她沒聽清是什麽。

時筠雖然覺得他的床很不舒服,但還是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七點多。眼睛勉強睜開,她看著陌生的天花板,軟床墊睡得她身上不舒服。伸了一個懶腰之後,她翻了一個身,胳膊打到了旁邊的人。

他挨了時筠那一下,有些不悅地睜開眼睛,表情不太好,但也沒有說什麽。將被子往上扯了扯,隨後繼續閉眼睡覺。

臥室裏的空調開了一個晚上,電器運作的聲音不大,十一樓的位置聽不太清樓下的吵鬧。隔壁的鄰居開關門離開了,那戶人家似乎有一個小孩,媽媽站在電梯門口吆喝著什麽,大約是催磨嘰磨蹭的小孩快一點,電梯馬上就要來了。

床墊松軟,枕頭也軟。枕頭還有些高,睡得時筠腦袋疼,她擡頭將枕頭扯掉,翻了個身面朝著他。

魏樅應眼睛很好看,桃花眼。雙眼皮也很明顯,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睫毛生長液,下睫毛和上睫毛都很長。

時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每次看他,時筠還是會楞神好久。

小夜燈開了一整夜了,現在燈光和窗簾透進來的光交匯融合。

昨天夜裏魏樅應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胳膊抽回去了,這會兒他趴在床上,兩條胳膊伸在枕頭下面,半張臉陷在枕芯裏,男生似乎都很喜歡這個睡姿。

時筠看著他那張臉,看了好久。

註意到了他一小撮頭發卷翹,立在空中。

像是紮了一個小辮子。

房間裏一切都很安靜,投影儀上落了一些細小的灰塵,萬千心血的文字沈默不語地躺在紙張上,房間裏的一切都緘默,只有他們兩個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時筠擡手將那一小撮頭發按了回去,大功告成之後,她手還沒有來得及縮回被窩裏,時筠發現他醒了。

魏樅應手臂一伸,將她撈進懷裏。時筠臉貼合著他的睡衣,他剛睡醒,聲音有點低還有點沙,小胡渣從下巴冒出來,蹭著時筠臉頰,又癢又疼。掌心扣著她肩頭,魏樅應摸到肩膀涼涼的,將被子往她那裏扯。

時筠掙紮了一下,結果他抱得更緊了:“不困了?”

“不困。”時筠不太能睡好回籠覺,原本這也是她正常起床的時間。

但是壓在她身上的那兩條胳膊的主人似乎不這麽想,他始終貫徹,閉眼不講話,就能入睡。

這是入睡困難者沒有辦法達成共鳴的一點。

不過可能真的有點累了,時筠閉眼躺了沒一會兒真的又睡著了。

再醒來旁邊沒人了,她腦袋下枕著一個東西,明明她那時候把枕頭拿掉了,時筠打著哈欠扭頭看,是幾件衣服,整整齊齊疊好了墊在她腦袋下面。

緊閉的臥室門打開了,魏樅應站在門口,似乎沒打算進來,看見床上的人半夢半醒地回頭看他,魏樅應將房門徹底打開了,站在床尾:“早飯好了,聞見香味了嗎?”

時筠吸了吸鼻子,然後搖頭。她倒不是一個起床特別困難的人,也因為在他這兒,她不好意思賴床,一邊哈欠還打著,一邊朝著臥室門口走過去。

等時筠從衛生間洗漱完出來,她的瞌睡蟲徹底沒了。穿著大了好幾號的拖鞋往外走,魏樅應已經坐在了餐桌邊。

他面前擺的只有一杯咖啡,在他對面的位置旁邊放著的是一碗白粥。

白粥旁邊擺了兩個小碗。

一個碗裏是蛋黃和蛋白分開的煎蛋,那個碗裏還倒了一些醬油和醋。另一個碗空著,他剛從碗裏拿走了兩個水煮蛋,將雞蛋頂端敲在桌面上,然後壓出蛋殼裂紋。

手邊墊了一張紙巾,將雞蛋殼丟在紙巾上。

魏樅應看著楞楞的時筠,喊她別傻站著:“你不是不吃蛋黃嗎?這些我都分好了。”

偏老的煎蛋。

蛋白和蛋黃分開的雞蛋,就像是沒有魚刺的魚肉。大口咽下去,不需要猶豫。

時筠嚼著很符合自己口味的煎蛋,緩緩擡頭看向對面的人,他將水煮蛋剝好了。收拾雞蛋殼的時候對上了時筠的目光。

他其實遠不用做在這個地步,況且她也並不是他想象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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