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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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說了句:“謝謝你,靈歌兒。”靈歌兒雙手捧著言夕的臉,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溫柔的蹭著。兩人像極了一對親密的愛人。我心裏一酸,言夕這個人很討厭別人的碰觸的,他應該是很喜歡很喜歡靈歌兒的吧。這時,黎落拍了拍我的肩膀,無奈的說道:“走,咱倆出去聊聊吧。”於是,我們兩個被拋棄的可憐的人,肩並肩的走了出去。我們倆站在奈何橋上,彼此一時無話可說。不知怎得,我忽然想起了那個被阿茶娘娘一氣之下付之一炬的十裏墨菊園,於是便提議道:“咱倆去逛逛冥後阿茶的十裏墨微園吧。”黎落嘀嘀咕咕,一肚子不情願,但還是拗不過我。十裏墨微園如今已是一片廢墟,在我們面前的只剩下滿目蒼夷,園子裏長滿了野草,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淒涼,我隨手摘了片,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黎落跟在後面,一會兒嫌棄草木濕,一會兒嫌棄路不好走,我回頭看著他,分明是個被大人嬌慣壞了的小孩子,不禁覺得好笑,於是把手遞給他,他倒是不嫌棄,一下子就拽住我,終於不再抱怨了,而且臉上浮起了可疑的紅雲。我們倆手牽手,走著走著就來到一片池塘,風乍起,吹皺一池塘水,甚美。塘邊有兩棵柳樹,隨著微風輕輕搖擺。黎落忽然蹲在地上,怪叫道:“ 我肚子疼,去入個茅廁。”然後一溜煙便跑沒影兒了。我便坐在塘邊等他,池水倒映著我的影子,我盯著看了半天,那是一張姿色平平的臉,無任何特殊之處,這張臉忽熱漸漸模糊,又變成了言夕傾城的臉,朝我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言夕從來沒有朝我這麽笑過,我一時間貪看住了。“啪”,忽然間一聲巨響,我嚇了一跳,再一看,池子裏已經沒有了言夕,而我竟然不知不覺間下了池塘,池水剛剛沒過腰部,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你中了池塘中水鬼的幻術了。”岸邊傳來言夕的聲音,隱隱含著怒氣,“要不是我剛剛扔了塊石頭下去,池中的水鬼可以去投胎了,你就得留這兒尋找下一個替死鬼了。”我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走上岸邊,看著他略帶怒容的臉,有些詫異,言夕這個人,永遠不急不躁,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一貫的優雅與淡定,能讓他生氣,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嗎“你怎麽到這兒了”我選了一個相對不那麽危險的話題,小心翼翼的問道,言夕沒有回答我的話,自顧自的解開自己的外衫,圍到我的腰上,“衣服都濕了。”我低頭一看,下半身已經濕透了,隱隱露出兩條腿,不禁有點尷尬。言夕忽然蹲下來,說:“走吧,我背你回家。”我有些猶豫,“這,這樣不好吧,你身體才好。”“讓你上你就上,你不是在等黎落吧,他現在正和園子裏的一株女貞草花前月下,沒空搭理你。”言夕的聲音中帶著不容反抗的語氣,這家夥是怎麽知道我跟黎落在這裏的,我一面想著,一面卻還是乖乖的趴在他的後背上,從小便是我聽他的,毫無例外。言夕走得不急不慢,他的體溫很暖,我我與婕雅:我叫靈歌兒,是天帝最小的女兒,我的母親是天後婕雅。很小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婕雅的秘密。婕雅與冥主阿茶是少年相識,所以她經常帶著我去冥界。每次婕雅在離開冥界的時候,總會路過一個叫“鬼使宮”的地方,她便讓我先行離開。有一次,出於好奇心,我在離開之後,又順路折返了過來。我一路尾隨著婕雅,“鬼使宮”的地形是九曲十八彎,幸好我還算機靈,沒有跟丟。婕雅在繞了無數條路之後,只見她到了一個叫“秋梨院”的地方,推開門,裏面竟然是一片梨園,無數朵潔白的梨花盛開,像極了我出生那天落在天宮裏的飄雪。婕雅又繞了無數棵梨樹,走到其中一棵樹下停下了,有一青衣素服男子正坐在地上,手裏拿著一管長笛。我聽見他說:“雅雅,你來了啊,坐。”他低著頭,指了指旁邊的位置。他竟然是個盲人。婕雅坐在他旁邊,隨手拿過他手裏的長笛,肆意撥弄著。那男子又說:“我們的女兒怎麽樣了啊”“靈歌兒她很好,最近正在修習太上老君的仙術。”婕雅說著說著,忽然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沿著他的耳邊,頸部一路親吻。我嚇得“啊”一聲尖叫出來。婕雅一下子就發現了我,提溜著我的腰帶,往樹底下一扔,磕得我後腦袋生疼。青衣男子馬上撲過來,“靈歌兒,我的女兒,你怎麽樣了”我一把推開他,大叫道,“不,我的父親是天帝,我是高貴的天族帝姬,你怎麽可能是我的父親” 青衣男子忽然就“嗚嗚嗚”的哭了。這時,婕雅冷冷的說道:“你的女兒發現了我們的秘密,你說怎麽處置吧”青衣男子不可置信的問道,“雅雅,你真的要殺了你的親生女兒”“我是上古第一只鳳凰,我的夫君是天族帝君,我怎麽會跟你一個小小的幽冥鬼差有女兒這要是傳出去,我的父母,我的族人的清譽還要不要了”婕雅竟然要殺我我看著我的母親,從小到大對我百依百順的母親,第一次覺得她如此陌生。青衣男子終於不再哭泣,他拽著婕雅的裙裾,哀求道:“雅雅,我求你,看在我為你種了這數萬棵梨樹的份上,放了靈歌兒吧,我願意以我的命換她的命,從此天上地下再無第三人知道此事。”婕雅沈默半晌,說:“好”。她扶起摔在地上的我,牽著我的手,說道:“走吧,靈歌兒。”我乖乖的跟著婕雅,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我的父親,已經倒在了地上,他的鮮血染紅了落在地上的梨花,千萬棵梨樹也瞬間隨之枯萎,天空下起來了梨花雨,我忍不住伸出雙手去接。這時,我聽見了婕雅的聲音,她嘆了口氣:“靈歌兒,不是我心狠,只是我若不舍了他,便是舍得了我們千辛萬苦得來的天界千尊萬貴的地位。”“你就不怕我說出你的秘密嗎,你會不會也殺了我”我還是問了出來。婕雅猶豫了下,抱起我,華美的手撩起我鬢邊的長發,“靈歌兒,傻孩子,你是我懷胎數年生下來的,我怎麽舍得對你做出這麽殘忍的事方才那一下,我也只是拿你做戲給他看而已。”我什麽也沒說,只是把頭埋在她的懷裏,母親,在你猶豫的那一瞬間,我已經知道你心裏的想法了,母親,你可知你親手埋葬了我的童年。

我與言夕:我見過言夕三次,第一次,是某一年的三月,婕雅帶我去冥界。我趁著大人不註意,偷偷拐到了冥界的地清宮,傳說中那裏住著冥界不受寵的小王子。地清宮的門檻上坐著一個俊美的小男孩,穿著一身小小的紫色的袍子。小男孩可憐巴巴的坐門口,懷裏抱著一個大大的瓷瓶,瓷瓶上插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墨菊。他要幹什麽呢我很奇怪。小男孩猶豫了下,把瓷瓶高高的舉起,“啪”,往地上一扔,瓷瓶碎了,可憐那朵含苞待放的小墨菊,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小男孩然後站起來,走了,我遠遠的跟在他後面,只見他跑到阿茶娘娘那裏,委委屈屈的說道:“母後,我把您最愛的青花瓷瓶打碎了。”阿茶娘娘聽到後,只是淡漠的回了句:“嗯,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可憐的孩子,他只是想引起她母親的註意而已吧,哪怕他的母親罵罵他恐怕他也會很高興。我看到他又重新座在了地宮門口,比剛才更落寞了,於是我跑上前去,伸出我的雙手,笑著說:“你好呀,我是小靈歌兒。”小王子沒理我,“嗖”的一聲便跑沒影兒了。第二次,我又偷偷的拐到了地清宮,偌大的宮裏竟沒有一個人,只剩小王子病殃殃的躺在床上,額頭上墊了厚厚的毛巾。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我趕緊躲在一個櫃子裏。從門縫裏望過去,有一位小小的姑娘手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碗藥,這姑娘看上去顏色平平,大概是小王子的某位侍女吧。她開口了,細聲細氣的:“言夕,你起來了,喝藥了。”小王子睜開眼睛,埋怨道:“我病了,阿茶娘娘都不來看我,我只能自己個兒敷塊毛巾,巴望著病快點好。”小姑娘想了想,說:“大概是她忙吧。”我心想,忙什麽忙啊,她和婕雅兩人每天不就吃喝玩樂那點事兒嗎。小王子又說:“我不喝,藥太苦了。”小姑娘急了,央求道“你不喝,身體怎麽好呀要不我喝一口,你再喝一口”像極了婕雅平時哄我喝藥的模樣,小王子點點頭,只是小姑娘喝一大口,言夕才喝一小口,那一碗藥大部分都進了小姑娘的肚子裏。第三次,是在婕雅的蟠桃宴上,我看見阿茶娘娘左手牽著小王子,右手牽著那小姑娘來赴宴,看樣子那小姑娘並不是什麽小侍女。然後,小王子不知道跟小姑娘說了什麽,兩人便一前一後的跑出去了。我緊緊的尾隨其後,只見兩人一蹦一跳的就來到了蟠桃園,我還以為兩人要摘桃子呢,誰知兩人連看也沒看,徑直朝園子深處走去。兩人在一棵桃樹下停住了,只聽見小王子說:“你看,這片覆盆子林,上次來的時候還在開花呢,這次來終於結果子了。”我一看,還真是,婕雅的蟠桃園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片覆盆子林,紅艷艷的果實掛在上面甚是好看。兩小孩躲在林子下面,津津有味的吃著果子,快樂得晃人眼睛。此刻,我多希望陪在小王子旁邊吃果子的人是我呀,我不由得心生嫉妒,想起前日太上老君教我的‘三味真火’,便決心拿這片林子練上一連,果不其然,一會兒便大火起,那一片覆盆子林被燒的一片漆黑,我原以為這兩人會哭著跑回去什麽的,至少也應該被嚇一跳吧。誰知兩人只是躲到一邊,小王子不急不躁的說:“好好的林子怎麽起火了,以後沒有覆盆子吃了。”小姑娘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沈默半晌,我聽見她說:“萬事有因才有果,被燒了也是這片林子的業報。”她竟一點兒也不像個孩子。一會兒,兩人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手牽著手回去了。只覺得安心不已,漸漸睡著了。

☆、無憂島上繡花女,未羊女花開嬰兒湖

言夕病好後,他和靈歌兒的感情日漸加深,許多事情也都是我們“三人行”,外加一個偶爾來搗亂的玉清仙君。有時候,我走在他們後面,經常會產生一種自卑之感,言夕優雅,靈歌兒毓秀,黎落活潑,唯獨我,平平無奇。有一回,阿茶娘娘命我們去送夢神安爾和夜神阿月新婚的賀禮,昆侖山南峰,雲霧飄渺,有一輪圓月籠罩著這夢境一樣的地方,三界諸神皆在現場,安爾和阿月攜四歲的女兒雪女跪地祭拜月神,也就是黎落這廝,他正得意洋洋的坐在主位之上呢,周身散發著銀色的光芒,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家夥也是個高貴的天神。禮成後,雪女在阿月的懷裏胡攪蠻纏,哭鬧不休,鬧得夢神頭疼不已,不知靈歌兒附耳對雪女說了什麽,雪女竟然止住了哭聲,然後伸出雙臂,要靈歌兒抱抱,阿月也是驚奇不已,要知道雪女從來不近陌生人的,言夕站在靈歌兒身旁,看著雪女不停的笑著,三人像極了一家三口,這時候,阿月忽然問道:“小雪女,你告訴我,誰是未來的冥後”眾神能夠看透凡人的未來,卻看不見自己的,然而雪女確是例外,她生下來便是預言女神,具有預測一切未知的能力,所以眾神都屏息期待她的答案,我緊張的心都快跳出來了,眼看著雪女從靈歌兒的懷裏跳下來,拍著巴掌,用稚嫩的童音嘰裏咕嚕的說了一串話,只可惜沒人能聽懂,我看著雪女小小的身影,心裏忽然一陣失落,他倆終究是天命所歸要在一起的吧,“要不你我也生一個”正想著,忽然後腦勺一陣生疼,我回頭一看,黎落這廝不知何時從主位上跳了下來,竟拿著那把毀天滅地的昆侖傘敲我的腦袋,頓時心裏只剩了跟他拼命的心。

靈歌兒對言夕的愛慕冥界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再加上天後婕雅與阿茶娘娘的閨蜜情,我的存在感越來越弱,在眾人口中的稱呼漸漸的由子歸少主變成了子歸小姐。一日,我奉命去給阿茶娘娘送安神湯,恰巧婕雅也在,隔著老遠便聽見兩人說話。“茶茶,你什麽時候把子歸給弄走吧,或者幹脆給她找個人嫁了得了,我看每次靈歌兒和言夕相處的時候總有她在,心裏便不自在。”“子歸是我的養女,我總不能隨意的就這麽處置了她的終身大事吧。”我聽見阿茶娘娘猶豫了半晌,說道。“那這樣吧,咱倆給靈歌兒言夕找個單獨相處的機會。”遠遠的看見婕雅附耳對阿茶說了些什麽,然後,隔天我,言夕,靈歌兒便被阿茶娘娘叫到了大殿之上,阿茶娘娘端坐在主位之上,神情肅穆,緩緩說道:“言夕,靈歌兒,人間有樁案子現要你和靈歌兒一同去辦,有個叫“慕顏許”的靈魂原本是要來冥界報到的,只可惜他現在逃到了無憂島上,你倆去把他捉拿回來吧。子歸,三日後,月神那兒有一個賞菊大會,熱鬧得很,你隨我去參加吧。”孤寂漫天漫地的向我襲來,阿茶娘娘果真依婕雅所言,給他們倆單獨相處的時光,以後,這樣的事情會越來越多吧。回來的路上,言夕,靈歌兒肩並肩的討論案子,我遠遠的跟在後面,看著一對璧人,兀自發呆。他倆走到了因果樹下,書生王川正奮筆疾書,懷中多了一只火紅色的狐貍,正在呼呼大睡。“王川,你什麽時候養了這麽個小東西啊好可愛。”靈歌兒歡喜異常。王川看見我們來了,忙放下手中的筆,拱手做了個揖。他總是這麽小心謹慎,處處都拘著禮,不像黎落,總是放蕩不羈毫無節操的樣子。那小狐貍似乎被吵醒了,很是不悅的樣子,靈歌兒有心抱抱它,卻被齜牙咧嘴的小狐貍給嚇回去了。王川有些無奈的說道,“這是青丘之國的九尾狐,我喚它尾靈,平日裏脾氣有些大。”“算了,算了”靈歌兒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們今次來,是向你打聽一個人的消息,此人名叫“慕顏許”,據說原本要來冥界報道的,在外潛逃了好多年我們想了解下這個人的生平。”

“這是一樁沈積多年的無頭公案了,待我與你們細細講來”,王川似乎對這個人很熟悉,也對,他寫的故事,他能不熟嗎,“這個慕顏許生於公元前300年,生母系楚王當時最得寵的衛良人。衛良人本懷的是雙生子,十月懷胎,一朝臨產,卻只誕下慕顏許一個孩兒,於是,宮中紛紛傳言,另一個孩兒在衛良人的腹中被顏許公子吃掉了,楚王不喜這吃人的兒子,加之其他妃嬪的議論,說這個孩子生來不祥,便給他扔到了先帝的陵園中任其自生自滅。衛良人剛開始還偷偷派人去看望,一年之後生了一個玉雪可愛的公主慕顏愛,便漸漸將園中的孩子遺忘。可憐顏許小小孩兒,靠著園中拾來的貢品為食,渴了喝點園中的露水,平日與園中的野狗為伍,竟也活到了五歲。顏許五歲那年,楚國大旱,楚王祭祀祈福,要征選童男童女為貢品祭天,當時楚國的國巫蔔了一卦,卦相顯示說非得楚王自己的兒女祭天才得見雨,楚王當時就想到了陵園中的兒子,隨即派人去把他接了回來,顏許公子剛歡歡喜喜回到宮中,還未來得及叫一聲爹娘,第二天就被一對侍衛綁到了祭天的臺柱之上,於烈日下暴曬了七七四十九天,氣絕身亡。顏許雖身死,可其怨氣未消,楚王的十幾個兒女都受到了詛咒,相繼暴病而亡,楚國都城瘟疫叢生,為了防止他貽害人間,冥王前後派了十幾個鬼使前去捉拿,都沒能抓住他,無人知道他的鬼魂現在去了哪裏。”

聽了王川的故事,眾人皆是一陣沈默,半晌,只聽言夕說道,“既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已經清楚,那靈歌兒,就按阿茶所提供的線索,咱倆先去無憂島找找吧。”靈歌兒點頭,表示同意。

轉眼間,言夕和靈歌兒已經去了三天,而我,此刻正跟在阿茶娘娘的後面,有些魂不守舍。月神的賞菊大會,賞的也不知是菊還是人,成了一場比美大會,阿茶娘娘只頭插一朵墨菊花,便艷冠群芳,惹來眾神傾慕不已。我正想著言夕的事兒,突然間有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頭一看,竟然是黎落這個已經許久不見的家夥,還沒打聲招呼,這家夥就拽著我一陣猛跑,等我氣喘籲籲的停下來,周邊已經沒有了人影。“你這家夥跑什麽啊,又沒人抓你。”我有些埋怨,黎落蹲下來,也是氣喘籲籲的說道,“有人抓我啊,我最近惹了一身的情債,別提了,怕看到那些女人了,靈歌兒,言夕他們呢”“他們去了無憂島。”“你怎麽還讓這倆人私奔了呢不行,咱也要去。”黎落急急的說道。“你去吧,我不想去。”我突然感覺有些落寞。“我靠,你心上人都被人搶走了你還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到時候靈歌兒挺著大肚子回來咱倆就該哭了。”沒等我拒絕,黎落已經像扛起破麻袋一樣的扛起我,跑得飛快,絲毫不顧我拳打腳踢的回應,唉,這個人真是。耳邊一陣呼呼的風刮過,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一片沙灘之上。這就是無憂島。遠遠望去,海島被一條條海流分為無數個部分,這些海流和大海的水並非相同,這裏的水,是平靜的,偶爾才會有一絲波動,海面上散落著一只只烏篷船,海島上甚少有樹木,礁石林立,偶有海鷗飛過,也不發出叫聲,一片死寂。不遠處的礁石上坐著一位藍衣女子,似乎正在低頭忙著繡一雙鞋子,百合花的鞋面,有一種覆古的美感。黎落拽著我走上前去,我疑心這廝又想看美女了。“姑娘,我想問一下,之前你有沒有看到有一對男女從這兒走過,女的一身紅衣,腰間掛有鈴鐺”黎落問道。女子擡頭看了我們一眼,我驚詫,這女子竟有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濕漉漉的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女子並沒有說話,只是揮揮手,指了個西邊的方向,又繼續的繡她那雙鞋子,令人驚奇的是,明明之前繡好的百合花的鞋面,此刻卻是什麽也沒有,姑娘卻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只微微嘆了口氣,纖手已經熟絡的忙活起來。“你聽說過鮫人繡鞋的故事嗎”黎落忽然一本正經的問我,我搖搖頭,黎落又接著一本正經的說道,“天後婕雅原本有個近身侍女幽瞳,不知怎麽被天帝看上了,和天帝有過一段露水姻緣,婕雅發現了之後,便罰幽瞳到無憂島上繡鞋子,只要這鞋子繡好了,她就可以重回天界,但是一但有生人看見她的鞋子,就必須重繡,周而覆始,這姑娘已經坐在這裏繡了幾百年了。”“婕雅真可怕。”我不禁打了個寒顫,“不對啊,她為何不自己放棄呢”我不禁問道。

“問得好,”黎落忽然神秘一笑,說道,“無憂島其實是婕雅所造的欲望之島,而欲望這種東西,你知道的,像野草一樣,生生不息。”

無憂島往西的方向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林中有薄霧環繞,霧中景色尚不分明,唯可見近處枝葉上的露珠泫然欲滴,稍遠處便只剩的朦朧剪影,混混沌沌交織在一起,擡首望見的穹天也似是被罩上了一層輕紗,晨光熹微,萬籟俱寂,似是時光靜止於此處。不知何處忽然傳來烏鴉的叫聲,這一聲破空的清啼鳴醒了世界,林中忽然喧囂起來,八方四面的烏鴉也加入到了鳴和中來。 甚是詭異。剛才還一本正經的黎落此刻終於回覆了他原本的樣子,嘴裏怪叫道:“好害怕呀,好姐姐,你走前面,我拉著你的手。”一面說著,手也開始不規矩起來,“我也怕啊”,我拍掉他的手,顫顫兢兢的說道。越往森林深處走去,霧氣越來越濃,我的心跳速度越來越快,“黎落,黎落,你覺不覺得事情有點不妙啊,那個繡花女不會是騙我們的吧”。等好久也沒人回答,我回頭一看,黎落已經沒影兒了。我更加害怕了,於是一面跑,一面大喊道:“黎落,黎落,你在哪兒啊”跑著跑著,林子裏忽然刮起狂風,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了。好不容易等到風停了,林子中的大霧也散去了些,我的心才稍稍定下來些。極目遠眺,前方有個茅草房,似是有人居住的樣子,可算是見到人了,我不由得一陣欣喜,朝茅草房飛奔過去。近了,近了,近處是條溪,溪水歡快的奔跑著,小溪的對岸就是茅草房,屋前有個男人,穿著一身亞麻色的粗布衣裳,綁著一條灰色的頭巾,背對著我,正坐在地上劈柴火,背影有點熟悉,似是言夕的樣子。男人忽然站起來,一轉身,竟真的是言夕!言夕也發現了我,沒有一點訝異,仿佛習以為常了,說道,“子歸,你站在溪對面發呆幹什麽呀,快回家做飯啊,吃完飯地裏還有活幹呢。”我有點納悶,但還是脫下鞋襪,小心翼翼的淌過溪流,走到對岸。言夕依舊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的劈著他的柴,手起刀落,動作甚是熟練,仿佛他就是個天生的農夫。我順手搬了個小馬紮,走在他的對面,好奇的問道:“言夕,你什麽時候來這兒的啊”言夕白了我一眼,說道:“娘子,你今天是怎麽啦,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然後又摸了一下我的額頭,自顧自的說道,“也沒發燒啊。”聽了他的那句娘子,我不由得羞紅了臉,小的時候偷偷看過一本書,書裏寫了一對帝後的愛情故事,他們一輩子轟轟烈烈,王後死後,皇帝給他的愛人修建了一座盛大的陵墓,墓裏卻只有一間簡陋的小竹屋,哪怕權勢滔天如人間帝後,也向往普通夫妻男耕女織的生活,所以此刻的我,縱使知道這是一場夢,也希望夢境不滅。我站起來,依言走進屋裏,小屋雖不大,卻分為裏外兩間,外屋中有個竈臺,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陳設雖然簡陋,但是幹幹凈凈,爐子裏燒了一壺水,汩汩的冒著熱氣,墻壁上掛了一串紅辣椒和一刀臘肉,很是顯眼。裏屋裏只擺了一張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這時候,言夕抱著一大捆柴走了進來,啪唧一下扔到地上,喊道:“你磨蹭什麽呢,趕緊做飯啊,我餓了。”言夕這個人平日裏話很少,也很少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我倒真希望他像眼前的這個人一樣,是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脾氣的生物。

我在屋子裏找了一些食材,開始忙活起來,言夕坐在竈臺低下生火。這是我第一次做飯,有些手忙腳亂,索性結果看起來還不錯,辣椒炒臘肉,黃瓜炒雞蛋,雞蛋羹,紅配黃,顏色甚是好看,我還給言夕燙了壺酒。言夕坐在桌邊,開始吃起來,我也搬了個凳子,坐在他旁邊,沒想到,這廝又白了我一眼,說道:“女人家,怎麽還上桌子吃飯了呢,去竈臺低下吃去。”我竟無言以對。言夕又夾了一筷子臘肉,放進嘴裏,津津有味的嚼著,又抿了兩口酒,“你還杵在一旁幹什麽啊一邊呆著吃飯去啊。”此刻,我覺得這家夥的神情像極了某個人,情不自禁的盯著他臉看了一會兒,眼前的這個人的臉不斷的扭曲變形,一瞬間,竟然又變成了黎落,我想,我一定是瘋了,瘋了。“嘿,你這個人腦子裏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看得我們好沒意思。”正在這時候,天空中忽然傳來黎落的聲音,我擡頭一看,茅草嗖嗖的落下來,頃刻間,地動山搖,我的身體也在不斷的變大,感覺都快飛起來了。

“你啊,是陷入幻境了”,言夕冷冷的聲音傳來。我好不容易才穩住陣腳,回頭一看,言夕,黎落,靈歌兒,站成一排,眼珠都不錯的盯著我,直看得我心裏發毛。“你再低頭瞅瞅”,黎落一拍我的腦袋,我低頭一看,地上長著一朵半人高的黑色的花,碩大的花瓣散發著詭異的紫色的光芒,花瓣中有散落的茅草,還有兩個小馬紮,連帶著我剛剛做的飯,七零八落的躺在花蕊中,而且放眼望去,林子裏遍地都是這種花,每朵花裏似乎都有一個不一樣的世界。“難不成我剛剛就在這朵花裏”黎落哈哈大笑,摸著我的腦袋,“你終於聰明了一回。”“你們仨就看我在這朵花裏表演啊也不救我出來。”我不禁有些埋怨。“這是無憂島上特有的花,叫‘未羊女’,這花散發出的味道能讓人陷入一種幻境,島上的人極其喜歡這種花,當他們走向生命終點的時候,便會來到這片花叢中,祈求未羊女花神的保佑,然後在幻境中獲得另外一種永生。”黎落解釋道,覆又問我,“你知道這花是用什麽澆灌的嗎”“不會是用人血吧”我有些好奇,拽著他的胳膊問道。“咳咳”,言夕忽然一陣幹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我替她回答吧,此花是島中人的罪孽之源,每當有新的嬰兒出生,他們便將嬰兒沈入湖底,這些花就靠吸收死嬰的精氣為生。”“那就讓我燒了這片罪惡的花叢吧。”言夕的話音剛落,靈歌兒便極有默契的補充道,與此同時,她的手上升起了一團火焰。言夕握住她躍躍欲試的手,“當務之急是找到湖中的嬰屍,那是罪惡的源頭。”看到他倆十指緊扣,我不由得心裏一陣發酸,“找就找唄,你倆至於這麽親密嗎”黎落似乎有點生氣了,用力攬過我的肩膀大步的朝前走去。

“你別這樣,怪怪的。”我用力的推開他,又問道,“你們是怎麽遇見的”被我這麽一推,黎落也不怎麽生氣,反而恢覆了平日裏嘻嘻哈哈的樣子,“我就是在這片樹林裏遇見他們的,當時啊,他倆就像兩條接吻魚一樣,吻得昏天黑地,分都分不開,於是我上前就一人一耳刮子,打得他們哭爹喊娘,嗞哇亂叫。”額,他這麽一說我是該信還是不該信呢算了,我寧願不信。就在我們一行人往前走了大概10裏的樣子,發現了一個大湖,湖邊有一棵樹,樹長著圓形的枝蓋,掛滿了紫色的葉子,開著一串串黑色的未羊花,樹幹有個大洞,洞口有個小男孩兒坐在那裏睡覺,那小孩兒瘦骨伶仃,衣衫襤褸,雙腳拖著木屐,卻是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圓臉蛋,高鼻梁,一頭卷曲的黑發,只一雙耳朵生得異常的小,忒難看,過去曾聽王川說,耳朵小是無福之相,我不由得心生憐憫。許是我們的腳步聲驚醒了他的好夢,小男孩一下子醒了,睜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我們。半晌,小男孩兒站起來,“噌”的一下就從懷中掏出一柄短劍,直指我們,嘴裏喊道:“我是未羊女花神慕顏許,來者何人,可是要乞求永生,可有祭品貢上”

“嘿,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黎落哈哈大笑,一面提溜起那小男孩兒,那小男孩兒的匕首左戳又戳,卻始終傷不了黎落半分,不由得有些洩氣,似乎是放棄了掙紮,黎落來勁兒了,雙手將那小男孩兒舉高高,笑道:“你爺爺我出生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小樣兒”“黎落,快放開那孩子,”靈歌兒忽然一個健步沖上前去,將黎落撲到在地,兩人滾成一團,話音剛落,小男孩的雙眼已經變成了淩厲的猩紅色,嘴裏吐出一團黑氣,竟將前面的一片林子燒成了黑炭。

“靈歌兒,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黎落急急忙忙從地上爬起來,問道,一面小心翼翼的扶著靈歌兒,靈歌兒緩緩的站起來,吐了口嘴裏的沙子,說道:”沒事兒,我閃得快,只是手還是被這東西的怨氣傷了點皮。”見靈歌兒沒事,黎落這才放下心來,轉身看著那小男孩兒,說道:“你敢傷老子的女人,看我怎麽治你。”

小男孩兒盤腿坐在地上,竟是一點也不怕的樣子。

☆、嬰兒湖中嬰兒怨

他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周身隱隱散發著黑色的光芒,甫一開口,聲音已經不覆剛才的稚子啼聲,倒像是一位修行了千年的老者,“老朽何其有幸,能有幸得見月神,冥神,帝姬天顏,有失遠迎,還望恕罪。”眾人皆是一楞,正在這時,沈默良久的言夕忽然說話了,“原本以為只是擒拿個逃走的亡靈這麽簡單的事情,未料這家夥吸收了湖中嬰兒的精氣,成為了一個妖魂。”慕顏許聽了言夕的話也不以為意,不緊不慢的說道:“老朽其實是未亡人,當年我在烈日之下暴曬了七七四十九天,原本已經奄奄一息,幸得一位高人搭救,傳我法術,又命我看守這片湖泊,才得以茍活至今,作為湖中嬰靈的封印人,老朽已經看顧這片湖泊上千年了,想來那高人的恩情已經報了,既然諸位殿下對這湖感興趣,而今就交給你們吧。”

“不好,這家夥想跑,”黎落大喝道,“傷了我的女人還想跑,做夢。”只見他掏出懷裏的昆侖傘,頃刻間,地動山搖,墨綠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林子,慕顏許只哈哈幹笑了兩聲,四個女使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各個手持長劍,將我們圍成一團,“諸位殿下,你們慢慢玩吧,恕不奉陪。”慕顏許話音剛落,四個女使便沖了上來,一時間,石走沙飛,打得不可開交,等我們終於解決掉這四個女使的時候,已經是精疲力盡的倒在地上,慕顏許早已經逃之夭夭,連個鬼影都沒有了,黎落異常沮喪,他那把傘上被戳得都是窟窿,氣得丟在了一旁。正當我們四個人氣喘籲籲的躺在地上休息的時候,原本平靜的湖面忽然波浪起伏,黑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湖面,有無數嬰魂自水面竄出,然後跪倒在水面上,整整齊齊的喊道:“吾等拜見冥神殿下,冥神殿下千歲。”場面蔚為壯觀。言夕勉強站起來,說道:“爾等可在此地稍做停留,一會兒會有冥使來接引你們。”言罷,他揮了揮衣袖,一條路就出現在了林子裏,鬼門關大開,黃泉路現,路的兩邊長滿了艷麗的彼岸花,隨著微風輕輕的擺動,不一會兒,有白衣冥使撐著黑傘,擡著紅色的轎子,從路的盡頭走過來,天空中有哀樂奏起,似乎也在祝福這些受苦受難的孩子們早登極樂。

“你們休想放他們走,沖啊。”,遠遠的怒喝聲傳來,是一群手持鐮刀,鋤頭,大棒,農夫打扮樣的人沖了上來,有男有女,人數還不少,看樣子是無憂島的島民找麻煩來了,為首的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一臉胡子,只見他朝著那條黃泉路跪下來,拜了三拜,嘴裏念念有詞的說了一通,剛才還敞開的鬼門看起來要關閉了,中年男子又帶著村民面朝言夕,跪下來,喊道:“冥神殿下千歲,冥神殿下千歲。”我仔細看了一下這個人的臉,似乎還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想起來了,“言夕,他是叛逃的冥使鬼無命。”我朝著言夕大喊道,言夕看了我這邊一眼,沒有作聲。這個人曾與孟婆婆走得極近,經常出入她的臥房,有一段時間冥界動蕩,他帶著一幫冥使叛變了,叛變失敗後他就失蹤了,原來是逃到了這個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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