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二十六朵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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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蟄最後還是把自己的猜想告訴了蘇清落。

“落落, 我在這兒聞到了猛獸的氣息。”

蘇清落一楞,懵懵地低下頭看向木柵欄缺口地方。

木柵欄不高,也就七八十厘米的高度, 此時一整排全向內側倒去。

說是被獸類壓倒的也說得過去。

雖然在自然界, 物競天擇,這種現象很正常。

但蘇清落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象:是不是自己當初沒有把雪團子帶回山洞豢養起來, 他會活得久一點。

其實也不一定……

蘇清落心裏還是無法避免的酸澀起來,與愧疚一起,滿滿的積壓在心裏,很是難受。

為什麽不好的事總要接連一起發生呢?

尤蟄心裏也不好受。

較之蘇清落他的愧疚更甚。

他想,要是他每天記得來給兔子餵食, 或是把兔子一起帶到山洞裏, 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一時間, 誰也沒有說話,沈浸在各自的情緒中。

最後還是蘇清落打破了這陣沈默。

她說:“蟄蜇, 達爾文爺爺說過‘物競天擇, 適者生存’, 我們改變不了大自然的選擇。”

就像是她的花期也總是有結束的一天。

……

第二天早上, 蘇清落一覺醒來時,尤蟄還睡著。

呼吸平緩,像是在做夢一般, 時不時還會動一動爪子, 嘴裏嗚咽幾聲。

蟄蜇這段時間因為擔心她, 肯定沒好好睡覺。

蘇清落心想。

在她還來不及欣賞一會蟄蜇的睡姿時,然後就發現了另外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她的花瓣開始脫落了。

尤蟄起伏的腦袋處的黑色鱗片上, 靜靜地躺著三枚孤零零的水紅色花瓣葉。

其中有一片帶著棕褐色的枯黃, 其他兩片均還是嬌艷鮮嫩的樣子。

她以前見過自然界的普通花朵也會掉落花瓣。

也知道那是正常現象。

但她自從來到這裏後, 就沒有脫落過哪怕一片花瓣或是葉子。

這也是昨天羊西哥的雌性說,讓她給掉落的花瓣或葉子給羊西治療時,她沒有應下的緣故。

因為她知道,沒有自然掉落的花瓣,那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她身上取。

她不知道從今天開始,她掉落的花瓣意味著什麽。

或許是正常的雕零現象……

也或許是如同現世中癌癥初期的病患脫落頭發一樣……

蘇清落就這麽靜靜地看著那三枚花瓣,腦海中思緒萬千。

就在這時,尤蟄也醒了過來。

其實他醒的並不晚,相反比較蘇清落昏迷前的那段日子,他自從蘇清落昏迷那一次後,每晚都不能安睡。

從前會是蘇清落小心翼翼地叫醒他。

而現在也變成了,他低聲叫醒小花。

“落落,你醒了嗎?”

“嗯嗯。”

雖然心情低落,蘇清落也還是第一時間回應了尤蟄。

“那我們現在出去曬太陽嗎?”

因為時間還很早,此時太陽並不熱烈,尤蟄昨天就暗自決定了以後要更多地帶小花曬太陽。

但此時他還是選擇詢問一下小花的意見。

離山洞口並不算近,蘇清落望著前方一方狹窄的天地。

心想,也不知道還能曬多少天的太陽。

於是她很爽快地答應了。

但隨著尤蟄起身的動作,蘇清落眼睜睜地看見尤蟄頭頂的那三片花瓣葉開始下滑。

她還來不及阻止,其中就有一片滑向了前方,尤蟄臉的方向。

尤蟄當即感覺到一片陰影落在了睫毛上,遮住了一部分光線。

他奇怪地低下了頭,陰影也隨之落到了地上——

正好是那片帶著枯黃的花瓣。

尤蟄沒有說話,一時間山洞又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最先開口的依然是尤蟄。

“是為了救羊西嗎?”

“……不是。”

到了現在,蘇清落也沒什麽隱瞞的必要了。

事實就是她沒有勇氣為了朋友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那她也不能冒領這個美名。

尤蟄聯系這兩天蘇清落的異樣,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般,問了一個毫不相及的問題。

“落落,你還能變成人形嗎?”

蘇清落被問得一怔,半響如實說道:“……不知道。”

尤蟄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但他心裏更悶地難受了,他第一次覺得連呼吸都有些窒塞。

他沒有說話,蘇清落也不知在想什麽。

最後蘇清落啞著聲音問了一句:“蟄蜇,你說我要是快死了,是不是用自己去救羊西哥更值得?”

“……不值。”

在蘇清落看不見的視角裏,尤蟄眼前氤氳上了霧氣。

聽蘇清落這麽說話,他有一種眼睛裏的滾燙隨時會滑落下來的感覺。

“小花,我不想你去救他。”

雖然羊西是你的朋友,但你是我的唯一。

尤蟄心裏默默想著,又擔心小花覺得他冷漠,於是忐忑地補充了一句。

“落落,我會每天都帶你曬很多太陽,好好給你澆水。你要是想去其他的地方,我也可以陪著你。羊西那裏,我們可以去大部落找族醫給他治療。”

所以,你也不要放棄自己好嗎?

……

尤蟄小心翼翼地捧著蘇清落掉落的花瓣,朝部落走去。

剛才他已經和小花商量好了。

掉落的這些花瓣可能對羊西的病情有用,也正好能給他們去大部落找其他族醫預留一段時間。

但當他們走到羊西的屋子前時,卻遇見了另外一個客人。

黑猿族長剛好從屋子裏出來,看見他們是明顯一楞,接著就是一副有話要說卻難於開口的模樣。

“你們來了?”羊西的雌性也出來了,看見他們很是意外,但依然抖著聲音打了個招呼。

即使昨天還和他們有過一次不歡而散。

“我們能看看羊西哥嗎?”蘇清落問。

羊西的雌性自然是答應的。

雖然不知道蘇清落和尤蟄此次來的目的,但她想,讓他們看見羊西現在的情況了,說不定就會同意救人。

於是蘇清落和尤蟄來到了石屋門前,尤蟄進不去,於是倆人就只能趴在門口往裏看。

好在屋子並不大,一眼望去,羊西就躺在裏面靠墻的獸皮墊子上。

濃郁的傷口腐爛酸味混雜著不知明草藥的氣味迎面撲來。

因為傷勢太重,羊西變成了完全獸型的狀態,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腹部瘡口並沒有結痂,而是黑乎乎一大片和羊毛黏在一起。

當目光落到羊西缺了的羊角處和羊蹄處時,蘇清落心頭狠狠一跳,難言的感覺泛上心頭。

“為什麽不把傷口處的羊毛剔除?那樣會影響傷口恢覆。”蘇清落蹙眉說道。

還是說這裏有獸人不能剔除獸毛的禁忌?

羊西的雌性一怔,他們只是單純覺得剃了獸毛會不好看,實際沒有什麽禁忌,於是忙不疊地應下了。

很奇怪的是,他們說這些的時候,黑猿族長一直留在這裏。

一句話也沒參與,但就是時不時拿眼神看一看尤蟄又看一看蘇清落。

不是蘇清落把人想得太壞,而是黑猿本來就有前科。

之前還帶獸人來圍攻山洞,就為了得到靈花。

之後森林深處那次,她也不是完全沒印象,隱約記得是遭了偷襲,尤蟄才會一時沒顧及上。

而在場除了巨獸、她、尤蟄,就只有黑猿帶來的獸人了。

或許不是他做的,但蘇清落並不能確定偷襲的獸人是不是得了他的指示。

所以現在,她不好當著黑猿的面把花瓣給羊西的雌性。

否者最後,這些花瓣還能不能用到羊西身上,她不確定。

主人家不是她,她不好多說什麽,尤蟄自然也不會開口。

最後還是羊西的雌性隱約知道了蘇清落的來意,然後開口逐客道。

“族長,你回去照顧猿花吧。他們……應該只是來看看羊西。”

雖然她再清楚不過黑猿留在這裏的原因,但為了救自己雄性,得罪族長又算什麽呢。

黑猿一聽,當即就不願意了,說道:“我也有事找他們。”

???

蘇清落和尤蟄的視線齊刷刷落到了黑猿身上,後者緊張地縮了縮脖子,是和昨天羊西雌性如出一轍的畏縮加勇敢的矛盾體。

他剛要開口,話頭就被打斷。

“族長!”羊西的雌性急了:“羊西他就快死了!”

“我知道!”黑猿情緒也上來了,幹脆不管不顧地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羊西他已經是個成年雄性了!但猿花還那麽小,更是部落裏珍貴的雌性,救她不比救羊西更好嗎?”

黑猿族長聰明如斯,近幾天更是一直關註著尤蟄和蘇清落的動向。

昨天他們來過這裏,和羊西雌性的對話他都聽到了,而今天再來,目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羊西就不好嗎?他給部落種了這麽多年的朵絨,幾乎沒有休息過!而你們每次分的那些肉,更是不夠我家崽子一個人吃!他沒時間出去捕獵,所以一直吃的森林裏的野果、植物。他為部落做了這麽多,難道不值得被救嗎?

就因為你的崽子是雌性,羊西就要放棄活下去?明明他們和羊西才是朋友!”

自古雌性不好惹,就算對方是地位極高的族長,羊西的雌性也絲毫不客氣。

而聽完這些,蘇清落想起了某次羊西給他們帶咕嚕獸肉時,說過一句:

部落給他分了不少……

原來那只是一次特殊情況,而羊西卻全拿給了他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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