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別找我，也別再聯系我了。◎

三天後, 舉辦了奶奶的告別儀式。

奶奶沒什麽親人，只有許知意一家三口在靈臺前磕了幾個頭。

孟冬買了花，把花放在一旁, 站在最後面看著奶奶的遺像, 在心裏說了幾句道別的話。

她沒能等到儀式結束，工作已經不能再拖，陳怡強硬地把她從殯儀館裏帶走。

去影棚的路上, 陳怡看著憔悴的孟冬, 嘆了口氣：“元旦後就沒什麽工作了, 到除夕為止, 你好好休息一陣子, 不許拒絕。”

孟冬靠在窗戶上疲憊地點點頭。

元旦當天，孟冬收到了久違的群組微信。

節目結束後, 節目組的群聊沒有解散, 偶爾有人在裏面聊聊近況, 或是自己的感情狀態。

王楚文：【今天是元旦！】

王楚文：【紅包】

王楚文：【別客氣哈】

楚屹：【這麽大方, 看起來王老板的拳館經營的不錯啊】

王楚文：【還行還行，多虧你們幫我宣傳，改天請大家吃飯】

王楚文：【你還在山裏折騰文化劇呢？】

楚屹：【嗯……年紀大了演不了偶像劇了】

陸行知：【？】

楚屹：【哈哈哈哈哈哈, 抱歉】

王楚文：【本來年紀就比人家大, 發什麽問號】

陸行知：【？？】

孟冬回了個紅包, 指尖凍得微微有些僵硬,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沿著人行道繼續往前走。

街道上到處張燈結彩，各家衛視都在預熱元旦的晚會, 喜慶氛圍幾乎無孔不入。

孟冬心底原本有些沈重, 被這個氛圍感染, 整個人放松了不少。

她裹得嚴實，穿過一條步行街，打算去買點杯子蛋糕，當做下午茶拿到公司，給今天還在加班的陳怡送過去。

商場裏的聖誕樹還沒拆，有媽媽帶著小朋友在樹前合照。

孟冬看著那棵兩米高的聖誕樹，突然才想起來，她還不知道周堰成打算對她說些什麽。

兩個人自殯儀館分開後再沒見過面，沒有電話聯絡，偶爾發幾條微信，像離婚前一樣。

可孟冬卻不像從前一樣覺得有壓力和難熬，周堰成心照不宣地給她留出足夠的獨處空間，讓她自己調整心情。

她沒說，他就這樣做了，

孟冬看著聖誕樹笑了笑，取出手機，給周堰成拍了照片：【周堰成，遲到的聖誕快樂】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今天是元旦，元旦快樂】

買了杯子蛋糕後，孟冬提著蛋糕盒回到公司樓下，就看到了孟家的司機劉叔。

這次劉叔只開著一輛普通的小轎車，他似乎在樓下站了很久，見到孟冬，立刻迎過去。

劉叔：“孟冬小姐，今天是元旦，你叔叔希望你能回家過節。”

孟冬站著不動。

劉叔適時又補充了一句，“你叔叔讓我轉告你，他這次沒什麽別的目的，難得新年，大家都回家了，就差你了。”

孟冬猶豫片刻，彎腰上了車。

……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變化，慢慢變成了孟冬熟悉的模樣。

這條路她在過去，走了無數遍。

那時她在車外，孟章帶著他的女兒在車內，明明是同一所學校，他甚至不願意捎她一程。

如今坐在這輛車裏，孟冬心裏沒有波瀾，好像連怨恨和委屈這種情緒，都隨著時間消磨了。

她如今對孟家，似乎什麽感情都不剩了。

孟家的老宅一直招搖，門口還懸掛著百年前留下的牌匾，木門深重，穿過去是舊時風格的三層小樓。

飯廳擺著一張長桌，左右兩側坐的都是孟家的近親。

那些叔伯姨嬸坐在長桌前面，靠後的位置都是一些小輩。

孟冬的座位原本在堂妹身邊，如今那裏已經坐了一個她沒見過的小男孩。

家裏的阿姨又搬來一把椅子擺在了最側面的位置，其他人似乎都沒有預料到孟冬回來。

人群喧雜了一會兒，就被孟章壓下。

在孟家吃飯，要遵守著食不言的規矩，席間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孟冬沒什麽胃口，擺弄著自己帶來的蛋糕盒，視線落在了有些蕭條的院子裏。

她的父親喜歡四季青，小時候院子的四個角都種著這種植物，四季常綠，原本嚴肅的院落也因為那一點難得的綠意變得有了些生機。

不知道什麽時候，哪些植物被人連根拔起，原本栽種植物的地方鋪上了新磚，早已經沒了她記憶裏的那抹綠色。

“姐姐。”

有人拉了拉孟冬的袖子。

孟冬轉頭，看到一個小男孩拽著她的袖子，眼睛卻巴巴地落在了蛋糕盒子上。

蛋糕盒是透明的，能看到裏面造型各異的杯子蛋糕，奶油頂上裝飾著草莓和巧克力，看起來格外誘人。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又叫了一聲：“姐姐，我想吃這個。”

孟冬想摸摸他的頭，手懸在半空又停下，只說了句：“吃吧。”

飯後，孟冬帶來的紙杯蛋糕被幾個小輩哄搶一空。

堂妹站在一旁，抱著胸，說了句：“好久不見。”

孟冬這個堂妹雖然任性，但沒主動欺負過她。

兩個人雖從小住在一個屋檐下，但相處不多。

堂妹被捧在手心裏長大，除了必要的社交外，她還報了無數興趣愛好，每天的日程充實，根本沒有時間搭理孟冬這個寄宿在她家的姐姐。

孟冬笑了下：“好久不見。”

“婚約的事兒，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拒絕，我絕對不會嫁給我不喜歡的人。”

堂妹深深地看了孟冬一眼：“但我爸威脅你的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我替他和你道歉。”

孟冬：“嗯。”

“我知道道歉沒用，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原諒他，只是想讓我自己好受些。”堂妹頓了頓，“你可以繼續討厭我，反正我也不太喜歡你。”

孟冬又無所謂地應了一聲：“嗯。”

話說完了，堂妹驅趕著那些小輩，一同離開了飯廳。

孟冬看著還留在飯廳的孟章，不明白他把自己叫回來有什麽目的。

孟章拄著拐杖起身，他走起路來有些跛腳，一頓一停走到了孟冬面前。

見孟冬盯著自己的腿看，他嘆了口氣：“老了……”

這半年孟章肉眼可見的衰老，他不是經商的料，十分勉強地扛著孟家這個龐然大物走，逐漸感到力不從心。

孟冬面色平靜，淡聲問：“把我叫回來有什麽事嗎？”

孟章原本還打算寒暄幾句，找個切入點，沒想到孟冬開口這麽直接，他表情有些覆雜，眼前的孟冬，和他記憶中那個小姑娘，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這半年酒店資金周轉不開，一度陷入赤字危機，與Once的合約即將到期，周堰成撤出了全部投資，加上之前的毀約事件，孟家已經入不敷出。”

孟冬撐著下巴聽：“所以呢？”

孟章神情微妙：“公司進行了債務重組，分割出售了子酒店的控股權，周堰成本可以折價購買我手中股權，但最後還是以市場價購入，這筆錢暫緩了孟氏的危急，聽說是你拜托他幫忙。”

“我沒……”

說到一半，孟冬頓住，改口道，“我不是濫好人，但孟家畢竟也養了我十幾年，我欠孟家的養育之恩，這樣就算還完了。”

孟章立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空落落的院子，他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應了聲：“好。”

“叔叔。”孟冬最後喊了他一聲，“以後別找我，也別再聯系我了。”

……

從孟家離開後，孟冬前所未有地輕松。

她從沒想過，和過去告別，竟然是一件如此簡單的事。

拐進路邊的小店打包了幾個家常菜，孟冬領著袋子，漫無目的到了奶奶家。

奶奶離開後，許知意還是回到了醫院上班，這個院子又恢覆了往日無人的樣子。

站在家門口，孟冬腳步突然有些遲疑，她害怕推開門，看到屋子裏冷冷清清的樣子，又忍不住想哭。

“孟冬？”

身後傳來許知意的聲音。

許知意手裏提著一個紅色塑料袋，上面印著巷口那家小賣鋪的名字。袋子裏只裝著幾瓶啤酒，因為重量，扯得袋子上的字都有些看不清了。

孟冬晃晃自己手裏的袋子：“正好，我買了吃的。”

屋內的燈是暖黃色的，不算溫暖，但把整個房間照得格外溫暖。

孟冬剛把菜從袋子裏拿出來，還沒來得及打開，頭頂的燈閃了兩下，居然不亮了。

屋子背光，白天的時候有些暗，許知意搬來梯子，動作熟練地爬上去拆燈罩。

耳邊充斥著叮鈴咣當的聲音，原本清冷的房間，一下子多了不少人情味。

取下，許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她站在梯子上往下看，突然抱著肚子笑了好一會兒。

“你就這樣舉著燈泡不累嗎？”

孟冬不解地昂著頭，手裏高舉著燈泡，似乎想遞給許知意：“那……不然呢？”

許知意把燈罩架在一旁的櫃頂上，將手裏的扳手別在褲腰上，接過孟冬手裏的燈泡：“你等我叫你啊，一直舉著，傻傻的。”

孟冬沒想那麽多，就想著搭把手，她接過替換下來的舊燈泡，忍不住嘟囔：“我又沒換過燈泡。”

許知意利落地擰上燈泡，重新把鐵質燈罩圍上去，然後動作麻利的從梯子上跳下來：“傻得可愛。”

她擡手捏了捏孟冬臉，剛放開，幾個黑手印就印在了孟冬白皙的皮膚上。

許知意視線飄忽一下，把梯子扛在肩上，假裝沒有看到：“我去放梯子，你收拾一下桌子，準備吃飯。”

空氣中充斥著食物的香氣，孟冬揭開打包盒，想了想，還是取出兩個杯子，拿著起子費力地打開一瓶啤酒。

她開酒瓶的動作不熟練，蓋子落地時，還有些啤酒溢出來，落在紅木桌子上。

孟冬又進廚房找來布子，出來時，許知意已經仰頭喝完了一杯啤酒。

許知意酒量好，孟冬平時不怎麽喝酒，喝了兩杯就覺得臉頰發燙，她沒出聲，只是把兩個杯子又倒滿，默默地繼續陪許知意喝。

酒過半巡，在孟冬已經暈暈忽忽時，許知意取出自己寫好的辭職信，認真地擺在桌子上。

許知意：“我準備辭職了。”

孟冬點點頭，手指攏在一起，像虛虛地握了些什麽，她用手背碰了碰許知意的酒杯：“好，不過我喝不動了。”

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再喝下去就算她沒醉，也因為喝太多而喝飽了。

“喝不動就別喝了。”

許知意沒勉強她，把兩個空杯子推到一旁，自己直接拿著酒瓶：“這段時間我想把奶奶的東西收拾一下，然後再把老房子漏水的地方修……”

她話沒說完，孟冬放在桌子上手機震動一下，一個視頻通話彈入視線。

剛接通，周堰成低低的笑聲就傳入耳中：“這是在幹嘛？”

孟冬茫然地眨眨眼：“嗯？”

周堰成沒說話，點了點自己的臉頰，示意孟冬去看。

孟冬擡手摸摸自己的臉，把視頻裏自己的那部分畫面放大，才看到了自己臉上灰撲撲的痕跡，加上她喝了點酒，雖然沒醉，但臉上紅撲撲一層。

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格外惹眼。

一旁的許知意嗆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夾了點菜：“咳，看習慣了，結果忘了提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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