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遙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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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緩輕柔的背景音樂拉長人的思緒。
與樓上安靜的熱烈不同的是，樓下大廳喧鬧的求婚儀式。
路過的人駐足觀望，樓梯每一層立著的人群如席間觀眾。
彩色的燈光過分的耀眼，刺進雙目裏帶來極強的視覺沖擊感。
柴淺凝和盛木溪從樓上下來，結完賬後往下走，被人群堵了個水洩不通。
二樓欄桿裏的走廊，湧著許多雙好奇的腦袋，都爭先恐後的往外探。
情侶餐廳是告白求婚的載體，每個人都是其中一場浪漫的主角，卻又被其他場浪漫的主角所吸引。
光線渲染的空氣中浮著細小的塵粒。
柴淺凝找到視覺縫隙，往裏撇了眼，而後牽著盛木溪走出餐廳。
蛋糕明明吃得不多，吸入的氣息卻仍舊摻雜著甜味。
時間早，沒那麽回去，兩人便在外面逛了一圈。
但這一圈其實也沒逛多久。
盛木溪母親打電話過來，此時人就在萃皖居對面的奶茶店坐著。
兩人都沒開車來，所以是打車回的小區。
司機在小區門口停下，她們付完錢下車。
對面一個帶著小孩的女人，眉眼與盛木溪長得幾分相似。
隔著一條馬路，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瞬間，又轉移到盛木溪的身上去。
“溪溪。”小姨朝盛木溪招手。
盛木溪莞爾，表示看到了。
柴淺凝站在路邊，餘光撇了眼對面即將要走過來的兩位女人。
她捏了捏盛木溪的手指：“那我就先回去了，你陪你家人。”
“嗯好。”盛木溪回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最後才松開。
柴淺凝準備轉身進小區，孟雪琳已經走到了盛木溪的身邊。
“媽，小姨，怎麽過來不提前說聲？”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孟雪琳已經看到了柴淺凝：“溪溪，這位你的朋友？”
柴淺凝剛要擡起的腳步頓住，意外被提名，不打聲招呼就走好像不太好。
對於孟雪琳口中問的，柴淺凝是不是她朋友這個問題，盛木溪沒回答。
柴淺凝淺淺彎著眼眸：“阿姨好。”
孟雪琳點點頭。
她們進去得不是時候，小區裏的兩個電梯都分別停在了十九樓和二十一樓，遲遲不下來。
而柴淺凝，無可避免的也要跟著她們一起等電梯。
盛木溪抿著唇，看了柴淺凝一眼，柴淺凝挑了挑眉，暗送秋波，盛木溪唇角提起弧度，轉回眼。
看著孟雪琳和小姨手裏拎著的東西，盛木溪緩緩開口：“媽，東西的話喊我過去拿就好，不用特地過來一趟的，這樣來回奔波也累。”
被孟雪琳牽在身側的四五歲小男孩仰著眸子，好奇的張望著大人們的對話。
柴淺凝從口袋掏出一顆糖，輕輕勾了勾手指。
小男孩歪著頭，單純的就把肉嘟嘟的小手伸過去，碰了她的手指一下，卻沒敢真拿走那顆糖。
柴淺凝暗暗的笑了，將糖伸過去給小孩。
盛木溪和孟雪琳、小姨對話，沒註意到她們這邊的動靜。
“你小姨今天要來看望你表哥，我就順便帶你弟過來看一下你，省的你弟一天天都念叨著你這個姐姐。”
盛木溪淡淡一抿。
孟雪琳每次都喜歡用，她弟弟想她的這個借口。
然而她弟出生到現在，兩人總共見過的次數就沒多少，更被說在一起生活過了。
平心而論，姐弟倆可能會有感情嗎？
最多只是，小弟弟對母親口中經常提到的姐姐，會產生幾分好奇而已。
所謂的想念，不過是孟雪琳口中，為了拉進兩人關系的途徑而已。
盛木溪餘光撇了眼旁邊的小弟弟。
只見她弟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柴淺凝給收買了，對著柴淺凝咯咯笑。
“溪溪啊，吃蛋糕沒？”小姨問她。
盛木溪收回目光，回答：“吃了。”
“和朋友過的生日？”
“嗯。”
孟雪琳的視線，滑到盛木溪手指上戴著的戒指上，臉上的表情停滯了好一會兒。
“媽、小姨，你們今晚住哪裏？我那裏只剩有一間空房間，可能不夠住，要不我給你們在附近訂個酒店？”
小姨擺了擺手：“不用，我們住你表哥那，你表哥房子好幾層呢，我和你母親，就是過來給你送點東西，然後就回去那邊了。”
“那邊遠嗎？”
“不遠，打車過去也就十多分鐘的事情。”
電梯終於到了一樓，裏面走出來一夥人。
孟雪琳表情沒緩過來，卻只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五個人進去電梯，盛木溪順手替柴淺凝按了下10樓。
這個舉動被孟雪琳看在眼裏：“溪溪，你和你朋友是鄰居？”
“嗯。”盛木溪點頭。
於是孟雪琳拿出手機，溫和的朝柴淺凝說道：“姑娘，阿姨可以加你個微信嗎？”
這話一出，柴淺凝和盛木溪對視了一眼。
柴淺凝嫣然一笑：“當然可以。”
她點開微信：“阿姨，我掃您？”
兩人就這麽加了微信。
10樓到達，柴淺凝跟她們告別後，走出電梯。
孟雪琳看了眼手機新添加的聯系人，熄滅了屏幕，轉而便看到小孩手上拿著好幾顆糖：“崽崽，你哪來的糖？”
“剛才那個姐姐給我的。”小男孩的聲音糯糯的，拉著孟雪琳的手：“媽媽，那個姐姐怎麽走了？”
“人家要回家啊。”
“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回家？”
小姨笑得眼角劃出幾道皺紋，捏了捏小孩的臉：“傻孩子，人家姐姐有自己的家，和我們是不同的家。”
小男孩手指戳著下巴，眨巴著無辜清澈的眼：“那我可不可以去那個姐姐的家裏？”
“哎呦，這孩子。”小姨無奈的笑了笑。
出了電梯，孟雪琳摸著他的腦袋：“為什麽想去那個姐姐家裏？”
“那個姐姐有魔法口袋，可以變出好多好多的糖。”小孩天真的說。
盛木溪睫毛顫了下。
她想起在餐廳裏時，柴淺凝包裏倒出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
又回想起剛才隨便看到的一幕：小弟弟纏著柴淺凝要糖，拿了糖還對柴淺凝傻笑的模樣。
從包裏找出鑰匙，開門讓她們進去。
站在玄關處，盛木溪垂眸發了一條消息給柴淺凝：【用糖賄賂我弟啊。】
對方秒回：【賄賂人心，從小孩開始。】後面還跟著一個大拇指表情。
盛木溪淺笑。
這人總是有那麽多的歪理。
小姨將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下。
孟雪琳過去將包裝盒拿出來。
“這個是餃子，自己家裏做的。還有這個，豆幹。”孟雪琳從一堆東西中拿出一瓶，用礦泉水瓶裝著的黃色液體：“你大姑家裏養蜂，這個土蜂蜜，營養價值高，給你裝了一瓶過來。”
東西放冰箱的放冰箱，放廚房的放廚房，收拾好一切，盛木溪留她們坐了一會兒。
小孩嘴裏含著一顆柴淺凝給他的糖，手裏又拆開一顆，伸到盛木溪的面前：“姐姐，吃糖。”
盛木溪拿著他的手：“留給你自己吃。”
小孩嘴裏又含進一顆糖，甜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大部分時間都是孟雪琳和小姨在說，盛木溪回答。
半個多小時後，盛木溪送她們下去。
回去的路上，盛木溪碰到了下樓扔垃圾的柴淺凝。
顯然是洗過澡了，柴淺凝身上套著黃色軟糯睡衣，將垃圾袋一個精準的扔進綠色的桶裏後，就靜靜的站在臺階上，等著盛木溪過來。
“怎麽晚上下來扔垃圾？”
“為了和你偶遇呀。”柴淺凝抱著她的手臂：“剛洗完澡出來，就從窗戶看到你下來了。”
一陣沐浴露的清香，席上盛木溪的鼻尖。她心頭微動，輕佻眉梢：“真的不是特地守在窗戶面前，看我有沒有下來？”
“哎呀。”柴淺凝故作嬌羞：“幹嘛直接說出來呀。”
盛木溪側頭定定看了她臉上幾秒，唇角牽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你說我們進展是不是太快了？”
“嗯？”
“我這上一秒給你送了戒指，下一秒就見家長了。”
盛木溪噗嗤笑了下：“不早就見過家長了？”
“哪有？”柴淺凝側頭。
“上次不是帶你去見了我舅舅？”
“那居然是一次見家長！”
“還有倪老師，也算是我的親人了。”
“我這是見了三次家長啊！”
盛木溪見她故作震驚的誇張模樣，低眸不禁挽起唇角。
“等我找個時間。”柴淺凝拉著她，在小區裏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也帶你去見一次家長。”
柴淺凝打算，找個機會先跟柴任博說一下這事，然後再告訴何小螢。
雖然她父母都不是特別傳統的人，但是和女生在一起的事情，對於她們來說，不一定一下就能接受。
夜晚的風黑不溜秋鉆入樹梢。
擔心對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會冷，所以兩人沒坐多久，盛木溪就拉著她回去了。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柴淺凝笑嘻嘻的說：“我離開的時候，你弟有沒有依依不舍？”
盛木溪：“..”
“有沒有念起我？”
“..”
“看你這表情應該就是有對吧？”柴淺凝嘴角牽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那就是賄賂成功了！”
“..”
盛木溪輕眨了下眼：“你賄賂一個小孩幹嘛？”
“我在想，你母親應該不會同意你和我在一起，所以當然得努力努力。”柴淺凝把玩著她的手指。
盛木溪垂了垂眼：“沒事，不同意也沒關系，我又不和我媽一起生活。”
進去電梯，柴淺凝手指懸在控制面板上：“今晚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盛木溪伸手越過她，按下了11樓的按鈕，沖她擡了擡下巴：“想什麽呢。你妹還在家。”
“那就去你家。”柴淺凝沒去點10樓的按鈕。
“今晚你就留你妹一個人在家啊？”
“是吼。”在電梯升到九樓時，柴淺凝還是按下了10樓的按鈕：“徹夜不歸容易帶壞小朋友。”
盛木溪：“..”
——
晚上在家躺在沙發上，柴淺凝握著手機跟蘇葉她們打游戲。
柴疏晴在房間裏做作業，門敞開著，坐在書桌前昏昏欲睡。
和眼皮掙紮了一會兒，柴疏晴決定不為難自己，扔下筆走到客廳，挨著柴淺凝身邊坐下。
感受到身邊人的氣息，柴淺凝眼都沒擡一下：“看也沒用，你手還打不了游戲。”
柴疏晴打了個哈欠：“打不了游戲，看還不行啊。”
“困了就去睡覺。”
“不想睡那麽早。”
“剛才見你腦門都要磕桌上了。”
“不做作業就不困。”
柴疏晴打開電視，拿著遙控器想挑部電影看。最後挑來挑去，沒挑到想看的，就隨便選了部恐怖片看。
游戲進行到關鍵時刻，聽到幽幽的電影片頭前奏響起，柴淺凝從百忙之中擡起眼看了下，又垂下睫毛：“大晚上看恐怖片，還要不要睡覺了？”
“助助眠。”柴疏晴跪坐上沙發，順便將客廳的燈給關掉了。
柴淺凝周身陷入暗淡的光線中，不多會後，手機屏幕上紅色的「失敗」字眼格外刺目。
她跟隊友們說了一聲不玩了，然後就退出了游戲房間。
柴疏晴見她按掉了手機，於是便問：“你要和我一起看？”
“嗯。”柴淺凝扔下手機，把小豬抱枕抱在懷裏，隨後沒正形的癱在了沙發上。
整個觀影過程耗費了兩個小時十五分鐘，中途沒有什麽波瀾，看完後柴疏晴說餓了，而她撐得不行。於是她煮了一份夜宵給柴疏晴。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柴淺凝打算回房間睡覺，在沙發上翻找手機，找到了半天沒找到。
她最後拿柴疏晴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給自己，循著鈴聲響動在茶幾底下找到了手機。
點開手機，新加的聯系人消息蹦了出來。
看著那個「淡泊名利」的薰衣草頭像反應了會，她才反應過來是盛木溪的母親。
她點開主頁，備註了一下，而後才去仔細看消息。
盛木溪的媽媽：【晚上好（微笑）】
這條是一個半小時前發過來的。
可能是看她一直沒回覆，對方在五十多分鐘前又發了一條：【你是溪溪的朋友，阿姨就是想跟你打聽一下，溪溪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她眨了眨眼。
桌上另外一部手機鈴聲響起。
柴淺凝眼尾撇了下去，屏幕顯示著“老媽來電啦。”
“是我手機在響。”
說時遲那時快，柴疏晴從沙發上滑下來，一個大跨步過去拿起手機接電話。
“餵，媽媽。”
“沒睡呢。”
“剛才和姐姐一起看了部電影，現在就要去睡了。”
“恢覆得..還行吧，醫生說還得再過一個多月才能拆繃帶。”
“..”
柴淺凝收回目光，側坐在單人沙發的靠手上，指尖輕輕點著手機殼。
而後將聊天框截屏發給了盛木溪：【你母親是不是問你什麽了？】
起初她以為，孟雪琳是問了盛木溪，沒問出來，所以才來問她的。
然而，盛木溪卻發來了幾個問號：【沒啊。我媽這就看出來了？誒，會不會是因為她看到了戒指，我晚上一直戴在手上沒摘下來。】
柴淺凝指尖在屏幕上打字：【可能，是不是戒指太高調？】
盛木溪：【沒有。】
她覺得盛木溪和母親的關系蠻奇怪的。
在知道盛木溪小時候缺少母親陪伴這事後，她便能夠想象得到，盛木溪和母親的關系可能會很生疏。可今晚孟雪琳卻特地來送東西，母女倆的交流比她想象的自然和諧得多，至少沒有相對無言，不知道說什麽的尷尬氛圍。
然而孟雪琳在發現盛木溪手上的戒指時，卻不是第一時間去問盛木溪，而是來問她這個僅僅相識不到半天的人，就顯得兩人的關系有點客套化。
時鐘轉動到零點。
柴淺凝心想，難怪孟雪琳在電梯裏時，要加她的微信，原來只是為了方便打聽盛木溪的事情。
她想了會，回覆孟雪琳：【阿姨，這事我覺得，您去問盛木溪她自己會比較好。】
打完這行字，她撓了撓頭，好像覺得不太好，於是又刪掉了。
正當她糾結之際，盛木溪發來一條消息：【你不知道怎麽回覆就別回覆了，我明天跟她說清楚。】
柴淺凝打字：【你好好說，多溝通溝通，別跟你母親吵。】
盛木溪：【我有分寸的，你快去睡覺了。】
柴淺凝挽起唇角：【好的，晚安。】
“姐，媽媽找你。”柴疏晴從沙發上起來，伸手將手機遞給她。
柴淺凝接過手機，窩進沙發裏與何小螢聊了會天。
何小螢無非就是叮囑她一些，要好好照顧她妹妹之類的。
臨近通話結束，柴淺凝多問了一句：“媽，你出差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何小螢：“咋滴。”
柴淺凝：“沒咋滴，就是想你了。”
何小螢：“別貧嘴，要錢還是要啥？”
柴淺凝嘴角輕噗：“這話怎麽能這麽說呢。”
何小螢：“店裏生意黃了？還是倒閉了？”
柴淺凝：“..”
“就不能盼我一點好的？”
何小螢：“沒事你會關心我什麽時候回來？你指定有什麽事，趕緊說，我要睡了。”
柴淺凝：“那沒事了，我掛了。”
——
翌日，盛木溪一整天在外，陪家裏人逛。
柴淺凝無事可做，就去了一趟桐塆巷子裏。
這一段時間來，柴疏晴除了在家還是在家，實在悶得不行。於是柴淺凝順便也把她帶過去，當是透透風。
去之前她在微信上跟倪初靜說了一聲，會帶自己的妹妹一起過去。倪初靜日子過得清閑，聽到她要來，連發了好幾個手舞足蹈的表情包過來。
開車過去的路上，經過花店，柴淺凝想起之前倪初靜家裏的花瓶空了，於是順便買了月季花過去。
巷子裏有幾顆桂花樹，落了滿地的殘白，花期將至，馥郁的香氣尤存絲絲縷縷，通過空氣傳入人的鼻子裏。
到了門口，倪初靜出來開門。
柴疏晴喊了一句：“倪老師好。”
而後將手裏的鮮花遞給倪初靜。
倪初靜看到花很是欣喜，轉頭對柴淺凝說：“來就來，怎麽還帶禮物呢。”
“路過花店順便就買了。”
月季花被放入花瓶中，狹小的四方桌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倪初靜特地拿出家裏做的糕餅，端給她們吃：“這手怎麽回事。”
“不小心摔的。”柴疏晴回答，另外一只沒受傷的手，被倪初靜塞了一塊桂花糕。
“拿著吃，下次小心一點，在我這別拘束，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奧。”
“謝謝倪老師。”
“你妹是小流班上的學生？”倪初靜轉頭跟柴淺凝說話。
“是啊。”
“那你們真的挺有緣分的。”
“這話怎麽說？”
倪初靜溫潤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我都看出來了。你們現在是已經在一起了？”
聽聞這話，柴淺凝淺淺一頓，轉瞬回過神，莞爾一笑，風將她發絲吹到眼前來，她擡手輕輕挽起：“倪老師，您真是神通廣大，這都看出來了。”
輕和的笑聲裹著微風，飄入柴淺凝的耳朵，倪初靜說：“眼神是不會騙人的。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小流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這話挺讓柴淺凝驚訝的。
倪初靜比她父母還大的年紀，卻能對女生和女生的感情，頗為自然的接受，亦是能從中看出些什麽來。屬實很難得。
她想起，電視櫃旁那張古老的照片。不禁有了個大膽的猜測：“倪老師，我一直挺好奇，那張舊照片裏，和您站在一起的女孩，是……”
柴淺凝停了下。
倪初靜笑笑，沒有半點忸怩狀態，很坦然的開口：“是我以前的愛人。”
“不過很早就去世了。”
柴疏晴在後門，認識了一位住在倪初靜隔壁，與她同是讀高中的女生。
這個年紀的女孩一見如故容易，坐在後門的長板凳上，看著遠處的芳草萋萋，便是總有聊也聊不完的話題。
前院裏。
倪初靜將一碟瓜子和一壺茶端到小桌上。
兩人坐在桌子兩側的舊竹椅上聊天。
倪初靜問起：“今天小流怎麽不和你一起來？”
“她去陪她母親了。”
“她母親來了？主動來找她的？”倪初靜似是有點驚訝。
柴淺凝嗯了句：“昨晚來的，給盛老師送了一些東西過來。”
倪初靜微不可察嘆了一聲氣，端起茶喝了口：“以前吧，小流需要她的時候，她怎麽都抽不出時間，現在就..誒。”
“以前她母親對她很不好嗎？”
“怎麽說呢，小流小時候和她母親在一起生活的時間，都還沒有跟我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一半長。”
“難怪。”柴淺凝磕著瓜子：“我看她和她母親之間的關系挺奇怪的，說感情好吧，之間又挺客氣的，說感情不好吧，看著又挺和諧的。”
骨碟盤子裏的瓜子殼越來越多，漸漸堆成了小山。
“她母親陪她陪得少。”倪初靜註視著前方，目光陷入回憶裏。
“記得她剛我班裏的時候，小學二年級，她特別不愛說話，做什麽事情都是默默的。有一次放寒假回家，其他學生都被父母接走了，就她一個人還留在教室。那會冬天天黑得早，她一個人坐在教室裏，暗得很，也不開燈，我去鎖門的時候，要不是看到那一雙眼睛，我都差點把她給鎖裏面了。後面我陪她在教室裏坐著等她母親來接，中途給她母親打了電話聯系。但她母親那邊說是忘了小孩放寒假的時間，還在外地出差，所以沒那麽快回來。”
“然後我就先把她接回自己家裏住了幾天，一直等到她母親來接。後面過完年的初六還是初七來著，我去外面買菜，路上碰到她一個人背著個書包坐在街邊的一角，我看她不對勁，就走過去問了一下，拉開她書包拉鏈一看，都是衣服。”
聽到這裏，柴淺凝嗑瓜子的動作一頓：“所以她是離家出走了？”
倪初靜點點頭：“她說她聽到她母親和繼父的對話了，說什麽沒時間帶她，把她帶在身邊很影響工作什麽的，要不把她給哪個親戚先帶著之類的。兩人還因為她的事情吵起來了。小孩子嘛，思想比較簡單，想到什麽就是什麽，加上她母親長時間對她的疏忽，她可能就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
“要說她母親也真是夠心大的，小孩丟了，她到了晚上才發現。十幾年前的治安不如現在好，人販子多，要不是我碰到她啊，都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哦，我身為她的老師，都給嚇壞了，當時就嘗試著跟她母親交流了一下，讓她多陪陪孩子什麽的，你說都給小孩上全托寄宿學校了，一年三百六十多天，也就節假日和寒暑假不待在學校，本來比起其他小孩都比較缺乏家庭的關愛。但她母親啊，當時的想法可能就是，先打拼事業，存夠錢，才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有一次小流生病住院，她母親抽不出身過來照顧，就給她請了個護工。但護工終究是拿一份錢幹一份事的，哪裏比得上親人的照顧。當時她舅舅住在A城，可能是受到她母親的囑托，偶爾會來看望一下她。但她舅舅也是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所以也沒辦法有太多的時間去照顧她。我周末一有時間就去看她，每次進去病房，看到她瘦削的背影，都會忍不住心疼。”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屋內的燈被打開。
倪初靜拍了下大腿：“哎呦，你看我這一聊，一下午就這麽過去了，你和你妹要不就留在我這裏吃完晚飯再回去？”
“好啊。”柴淺凝沒推脫。
經過客廳時，她目光掃視而過，倪初靜在告訴柴疏晴家裏的電視怎麽調。
電視櫃旁邊的相框立著，那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女孩，有點害羞的朝著鏡頭嫣然一笑，柴淺凝視線在上面停留多時，而後才別開。
收拾了一下前院桌上的瓜子殼，她進去廚房幫著倪初靜一起做晚飯。
“我看盛老師的母親，現在倒是挺關心她的。”柴淺凝想到了上次，盛木溪被母親安排的相親一事。
倪初靜沒聽出她語氣中的諷刺意味：“可能是愧疚吧。”
“也可能是她母親沒年輕時候那麽忙了，現在還給她生了個那麽小的弟弟..”柴淺凝隨口一說。
“什麽弟弟？”倪初靜略顯驚訝：“這事我不知道，小流沒跟我講過。”
客廳傳來電視劇的聲音，混合著對面人家的鍋碗瓢盆聲。
擡眸橫掃窗外，遠處炊煙裊裊升起。
倪初靜觸景憶情：“第一次讓小流暑假來我家裏住的時候，小姑娘還有點別扭，覺得麻煩了我太多的事情，心裏過意不去。我當時就說啊，老師一個人住孤獨，你多陪陪老師，小流她才願意來住。”
“其實那次她離家出走後，我就挺擔心她心理健康的，她在學校沈默寡言，常常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讓人接近，我後來一有空閑時間就帶她去游樂場玩，鼓勵她與其他小孩接觸，她性格才逐漸開朗起來的。”
倪初靜眉眼彎著，平和的露出個柔淺的笑容：“那段時間，看著是我陪她，其實她也陪了我，有個小孩在家，日子也更鮮活一些。”
柴淺凝看了她一眼，對方明明語氣平靜，她卻從中看出了幾分淡薄的憂傷。
吃過飯，柴淺凝和倪初靜告別後，帶著柴疏晴回去。
她點開微信，本來想問一下，盛木溪吃完晚飯沒，回來了沒，結果就看到盛木溪的媽媽發來的一條消息：【我不希望你耽誤我的女兒，而你也應該去找個好人家。】
柴淺凝征楞了片刻。
這話很可笑。
什麽叫做耽誤？
可以不接受，但這麽一句話，就很過分了。
換作昨天，她可能會稍稍委婉一點懟回去，但從倪初靜口中，聽完盛木溪小時候的經歷後，她沒法做到平靜。
她心態好，生活中基本很少生氣。
但此刻，她卻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不是看在對方是盛木溪的親生母親，以及長輩的份上，她真的會，很鋒利的懟回去。
可現在，她覺得還是算了。
冷處理，不必去理會。
她突然想到，對方母親怎麽會跟她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眉心跳動了一下，拿起手機，她直接撥打了個電話給盛木溪。
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起。
柴淺凝語氣有些著急：“你沒事吧？”
電話那頭頓了會，語調輕柔：“怎麽了？我能有什麽事？”
“你在家嗎？我上去你家裏。”
掛斷電話，柴淺凝披上外套，連電梯都懶得等，直接爬樓梯上去。
盛木溪給她開門，拉著她進來坐下，關切的問：“你臉色怎麽那麽蒼白？發生什麽事情了？”
柴淺凝失神的把手機拿給她看：“你跟你媽坦白了？”
盛木溪掃視了下屏幕，眸光忽的沈了下去。一貫溫和的眼睛，似覆上一層冰霜般難看。
柴淺凝從沒見過盛木溪這般冷的模樣，剛才的情緒蕩然無存，轉而握了握她的手：“其實沒什麽..”
“抱歉。”盛木溪情緒似是極為的難過：“我當時應該，攔住我媽加你微信的，我不知道她會跟你說出這種話..”
“沒事沒事。”柴淺凝抱住了她：“一句話而已，我不覺得有什麽，就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麽？”
“你媽沒跟你說什麽刺激的話吧？”
“她就是無法接受，我和女生在一起的事情。”
柴淺凝輕微的嘆了聲氣：“我沒想到你那麽快就跟你母親說了。”
盛木溪牽著她的手：“早知道晚知道遲早都會知道的，況且..我母親她最近總是給我安排相親的事情。”
“為什麽要給你安排相親？以前不是都不管你，現在長大了開始管這算什麽？”柴淺凝語氣是溫和的，但盛木溪從中聽出了幾分憤怒。
“我下午去倪初靜老師家裏了。她都跟我說了你家裏的事情。”
盛木溪見對方因她而產生不好的情緒，心底不禁扯出一陣溫柔的痛。
她將對方往自己身邊摟了下：“以前的事我壓根都不在乎了，但我母親覺得愧疚，就想著要彌補我，對我來說卻是多餘的。說實話，我跟我母親之間其實沒多少感情，只是因為那一層血緣關系，但也僅此而已。”
難怪，柴淺凝終於明白，盛木溪和她母親之間的關系，為什麽看著那麽奇怪了。
都說親情血濃於水，但沒有親密，沒有感情，便也算不上是真正的親情。
孟雪琳待她，或許是愧疚大於感情，所以才會，操心她的後半生。而盛木溪，或許只是，在淺淺的接受曾經落下的遺憾。但時間不對，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表面無論如何和諧，內裏還是破碎和無法修覆的。
柴淺凝原本還在想，如果對方母親不同意，她就慢慢努力，就算沒得到對方母親的祝福，但至少不反對就行。
但現在，她是一點這種想法都沒有了。
尤其是，當孟雪琳說出「耽誤」那兩個字後。
“你今天陪你母親去逛，你跟她吵架了？”柴淺凝問。
盛木溪搖搖頭：“沒有，我不和人吵架，只是說出了事實。我母親她接受不了，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讓她接受。”
因為她們之間的交流，本來就不多，也不深刻。
“所以，她接受不了我也沒辦法，我不可能按照她的想法而活。”盛木溪摩挲著她的指尖。
手機被柴淺凝握著，放在腿上。
盛木溪凝視了幾秒，讓她打開微信。
柴淺凝照做，卻不知她要幹嘛。
只見盛木溪，將孟雪琳發來的消息記錄，都給刪掉了。
“看得不舒服就不要看，如果我媽再給你發這種消息讓你感到難受了，你就設置免打擾，當空氣就成。”
柴淺凝按掉手機屏幕：“那你跟你母親算是鬧翻了？”
盛木溪想了想：“不算鬧翻吧，只是回到了原本的關系而已。”
回到原本的，疏離關系，不用刻意去維持表面的親情，也算是，給生活減少些，繁瑣沒意義的程序。
“她不用總是想著彌補我，我也不用去承受她的彌補，對大家都好。”
柴淺凝將她摟在懷裏，心情很好的親了她一口：“行，只要你不會因為你母親的事情，而心情不好受就行。”
“那你剛才是因為什麽難過？”
“因為你呀。”
“我？”
“嗯，我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但因為她是你的母親。所以我不想讓你，因為你母親的反對，而對我們這段關系感到有壓力，我的盛老師以後都要快快樂樂的。”
盛木溪抿唇而笑，指腹撫過她的臉頰：“那你家裏人那邊呢，會同意嗎？”
“不知道。”柴淺凝慵懶的托著腮，另外一只手把玩著對方手指。
她其實根本不擔心自己這邊，可能是因為她從小生活的家庭環境氛圍，就比較自由輕松。
“頂多打我一頓，就同意了。”
盛木溪一驚：“這麽殘暴？”
柴淺凝笑了笑：“逗你呢。”
如此一耗，時間不早了。
臨走前，盛木溪問她吃不吃香蕉。
柴淺凝點點頭。
於是對方，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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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樓上安靜的熱烈不同的是，樓下大廳喧鬧的求婚儀式。
路過的人駐足觀望，樓梯每一層立著的人群如席間觀眾。
彩色的燈光過分的耀眼，刺進雙目裏帶來極強的視覺沖擊感。
柴淺凝和盛木溪從樓上下來，結完賬後往下走，被人群堵了個水洩不通。
二樓欄桿裏的走廊，湧著許多雙好奇的腦袋，都爭先恐後的往外探。
情侶餐廳是告白求婚的載體，每個人都是其中一場浪漫的主角，卻又被其他場浪漫的主角所吸引。
光線渲染的空氣中浮著細小的塵粒。
柴淺凝找到視覺縫隙，往裏撇了眼，而後牽著盛木溪走出餐廳。
蛋糕明明吃得不多，吸入的氣息卻仍舊摻雜著甜味。
時間早，沒那麽回去，兩人便在外面逛了一圈。
但這一圈其實也沒逛多久。
盛木溪母親打電話過來，此時人就在萃皖居對面的奶茶店坐著。
兩人都沒開車來，所以是打車回的小區。
司機在小區門口停下，她們付完錢下車。
對面一個帶著小孩的女人，眉眼與盛木溪長得幾分相似。
隔著一條馬路，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瞬間，又轉移到盛木溪的身上去。
“溪溪。”小姨朝盛木溪招手。
盛木溪莞爾，表示看到了。
柴淺凝站在路邊，餘光撇了眼對面即將要走過來的兩位女人。
她捏了捏盛木溪的手指：“那我就先回去了，你陪你家人。”
“嗯好。”盛木溪回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最後才松開。
柴淺凝準備轉身進小區，孟雪琳已經走到了盛木溪的身邊。
“媽，小姨，怎麽過來不提前說聲？”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孟雪琳已經看到了柴淺凝：“溪溪，這位你的朋友？”
柴淺凝剛要擡起的腳步頓住，意外被提名，不打聲招呼就走好像不太好。
對於孟雪琳口中問的，柴淺凝是不是她朋友這個問題，盛木溪沒回答。
柴淺凝淺淺彎著眼眸：“阿姨好。”
孟雪琳點點頭。
她們進去得不是時候，小區裏的兩個電梯都分別停在了十九樓和二十一樓，遲遲不下來。
而柴淺凝，無可避免的也要跟著她們一起等電梯。
盛木溪抿著唇，看了柴淺凝一眼，柴淺凝挑了挑眉，暗送秋波，盛木溪唇角提起弧度，轉回眼。
看著孟雪琳和小姨手裏拎著的東西，盛木溪緩緩開口：“媽，東西的話喊我過去拿就好，不用特地過來一趟的，這樣來回奔波也累。”
被孟雪琳牽在身側的四五歲小男孩仰著眸子，好奇的張望著大人們的對話。
柴淺凝從口袋掏出一顆糖，輕輕勾了勾手指。
小男孩歪著頭，單純的就把肉嘟嘟的小手伸過去，碰了她的手指一下，卻沒敢真拿走那顆糖。
柴淺凝暗暗的笑了，將糖伸過去給小孩。
盛木溪和孟雪琳、小姨對話，沒註意到她們這邊的動靜。
“你小姨今天要來看望你表哥，我就順便帶你弟過來看一下你，省的你弟一天天都念叨著你這個姐姐。”
盛木溪淡淡一抿。
孟雪琳每次都喜歡用，她弟弟想她的這個借口。
然而她弟出生到現在，兩人總共見過的次數就沒多少，更被說在一起生活過了。
平心而論，姐弟倆可能會有感情嗎？
最多只是，小弟弟對母親口中經常提到的姐姐，會產生幾分好奇而已。
所謂的想念，不過是孟雪琳口中，為了拉進兩人關系的途徑而已。
盛木溪餘光撇了眼旁邊的小弟弟。
只見她弟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柴淺凝給收買了，對著柴淺凝咯咯笑。
“溪溪啊，吃蛋糕沒？”小姨問她。
盛木溪收回目光，回答：“吃了。”
“和朋友過的生日？”
“嗯。”
孟雪琳的視線，滑到盛木溪手指上戴著的戒指上，臉上的表情停滯了好一會兒。
“媽、小姨，你們今晚住哪裏？我那裏只剩有一間空房間，可能不夠住，要不我給你們在附近訂個酒店？”
小姨擺了擺手：“不用，我們住你表哥那，你表哥房子好幾層呢，我和你母親，就是過來給你送點東西，然後就回去那邊了。”
“那邊遠嗎？”
“不遠，打車過去也就十多分鐘的事情。”
電梯終於到了一樓，裏面走出來一夥人。
孟雪琳表情沒緩過來，卻只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五個人進去電梯，盛木溪順手替柴淺凝按了下10樓。
這個舉動被孟雪琳看在眼裏：“溪溪，你和你朋友是鄰居？”
“嗯。”盛木溪點頭。
於是孟雪琳拿出手機，溫和的朝柴淺凝說道：“姑娘，阿姨可以加你個微信嗎？”
這話一出，柴淺凝和盛木溪對視了一眼。
柴淺凝嫣然一笑：“當然可以。”
她點開微信：“阿姨，我掃您？”
兩人就這麽加了微信。
10樓到達，柴淺凝跟她們告別後，走出電梯。
孟雪琳看了眼手機新添加的聯系人，熄滅了屏幕，轉而便看到小孩手上拿著好幾顆糖：“崽崽，你哪來的糖？”
“剛才那個姐姐給我的。”小男孩的聲音糯糯的，拉著孟雪琳的手：“媽媽，那個姐姐怎麽走了？”
“人家要回家啊。”
“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回家？”
小姨笑得眼角劃出幾道皺紋，捏了捏小孩的臉：“傻孩子，人家姐姐有自己的家，和我們是不同的家。”
小男孩手指戳著下巴，眨巴著無辜清澈的眼：“那我可不可以去那個姐姐的家裏？”
“哎呦，這孩子。”小姨無奈的笑了笑。
出了電梯，孟雪琳摸著他的腦袋：“為什麽想去那個姐姐家裏？”
“那個姐姐有魔法口袋，可以變出好多好多的糖。”小孩天真的說。
盛木溪睫毛顫了下。
她想起在餐廳裏時，柴淺凝包裏倒出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
又回想起剛才隨便看到的一幕：小弟弟纏著柴淺凝要糖，拿了糖還對柴淺凝傻笑的模樣。
從包裏找出鑰匙，開門讓她們進去。
站在玄關處，盛木溪垂眸發了一條消息給柴淺凝：【用糖賄賂我弟啊。】
對方秒回：【賄賂人心，從小孩開始。】後面還跟著一個大拇指表情。
盛木溪淺笑。
這人總是有那麽多的歪理。
小姨將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下。
孟雪琳過去將包裝盒拿出來。
“這個是餃子，自己家裏做的。還有這個，豆幹。”孟雪琳從一堆東西中拿出一瓶，用礦泉水瓶裝著的黃色液體：“你大姑家裏養蜂，這個土蜂蜜，營養價值高，給你裝了一瓶過來。”
東西放冰箱的放冰箱，放廚房的放廚房，收拾好一切，盛木溪留她們坐了一會兒。
小孩嘴裏含著一顆柴淺凝給他的糖，手裏又拆開一顆，伸到盛木溪的面前：“姐姐，吃糖。”
盛木溪拿著他的手：“留給你自己吃。”
小孩嘴裏又含進一顆糖，甜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大部分時間都是孟雪琳和小姨在說，盛木溪回答。
半個多小時後，盛木溪送她們下去。
回去的路上，盛木溪碰到了下樓扔垃圾的柴淺凝。
顯然是洗過澡了，柴淺凝身上套著黃色軟糯睡衣，將垃圾袋一個精準的扔進綠色的桶裏後，就靜靜的站在臺階上，等著盛木溪過來。
“怎麽晚上下來扔垃圾？”
“為了和你偶遇呀。”柴淺凝抱著她的手臂：“剛洗完澡出來，就從窗戶看到你下來了。”
一陣沐浴露的清香，席上盛木溪的鼻尖。她心頭微動，輕佻眉梢：“真的不是特地守在窗戶面前，看我有沒有下來？”
“哎呀。”柴淺凝故作嬌羞：“幹嘛直接說出來呀。”
盛木溪側頭定定看了她臉上幾秒，唇角牽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你說我們進展是不是太快了？”
“嗯？”
“我這上一秒給你送了戒指，下一秒就見家長了。”
盛木溪噗嗤笑了下：“不早就見過家長了？”
“哪有？”柴淺凝側頭。
“上次不是帶你去見了我舅舅？”
“那居然是一次見家長！”
“還有倪老師，也算是我的親人了。”
“我這是見了三次家長啊！”
盛木溪見她故作震驚的誇張模樣，低眸不禁挽起唇角。
“等我找個時間。”柴淺凝拉著她，在小區裏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也帶你去見一次家長。”
柴淺凝打算，找個機會先跟柴任博說一下這事，然後再告訴何小螢。
雖然她父母都不是特別傳統的人，但是和女生在一起的事情，對於她們來說，不一定一下就能接受。
夜晚的風黑不溜秋鉆入樹梢。
擔心對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會冷，所以兩人沒坐多久，盛木溪就拉著她回去了。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柴淺凝笑嘻嘻的說：“我離開的時候，你弟有沒有依依不舍？”
盛木溪：“..”
“有沒有念起我？”
“..”
“看你這表情應該就是有對吧？”柴淺凝嘴角牽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那就是賄賂成功了！”
“..”
盛木溪輕眨了下眼：“你賄賂一個小孩幹嘛？”
“我在想，你母親應該不會同意你和我在一起，所以當然得努力努力。”柴淺凝把玩著她的手指。
盛木溪垂了垂眼：“沒事，不同意也沒關系，我又不和我媽一起生活。”
進去電梯，柴淺凝手指懸在控制面板上：“今晚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盛木溪伸手越過她，按下了11樓的按鈕，沖她擡了擡下巴：“想什麽呢。你妹還在家。”
“那就去你家。”柴淺凝沒去點10樓的按鈕。
“今晚你就留你妹一個人在家啊？”
“是吼。”在電梯升到九樓時，柴淺凝還是按下了10樓的按鈕：“徹夜不歸容易帶壞小朋友。”
盛木溪：“..”
——
晚上在家躺在沙發上，柴淺凝握著手機跟蘇葉她們打游戲。
柴疏晴在房間裏做作業，門敞開著，坐在書桌前昏昏欲睡。
和眼皮掙紮了一會兒，柴疏晴決定不為難自己，扔下筆走到客廳，挨著柴淺凝身邊坐下。
感受到身邊人的氣息，柴淺凝眼都沒擡一下：“看也沒用，你手還打不了游戲。”
柴疏晴打了個哈欠：“打不了游戲，看還不行啊。”
“困了就去睡覺。”
“不想睡那麽早。”
“剛才見你腦門都要磕桌上了。”
“不做作業就不困。”
柴疏晴打開電視，拿著遙控器想挑部電影看。最後挑來挑去，沒挑到想看的，就隨便選了部恐怖片看。
游戲進行到關鍵時刻，聽到幽幽的電影片頭前奏響起，柴淺凝從百忙之中擡起眼看了下，又垂下睫毛：“大晚上看恐怖片，還要不要睡覺了？”
“助助眠。”柴疏晴跪坐上沙發，順便將客廳的燈給關掉了。
柴淺凝周身陷入暗淡的光線中，不多會後，手機屏幕上紅色的「失敗」字眼格外刺目。
她跟隊友們說了一聲不玩了，然後就退出了游戲房間。
柴疏晴見她按掉了手機，於是便問：“你要和我一起看？”
“嗯。”柴淺凝扔下手機，把小豬抱枕抱在懷裏，隨後沒正形的癱在了沙發上。
整個觀影過程耗費了兩個小時十五分鐘，中途沒有什麽波瀾，看完後柴疏晴說餓了，而她撐得不行。於是她煮了一份夜宵給柴疏晴。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柴淺凝打算回房間睡覺，在沙發上翻找手機，找到了半天沒找到。
她最後拿柴疏晴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給自己，循著鈴聲響動在茶幾底下找到了手機。
點開手機，新加的聯系人消息蹦了出來。
看著那個「淡泊名利」的薰衣草頭像反應了會，她才反應過來是盛木溪的母親。
她點開主頁，備註了一下，而後才去仔細看消息。
盛木溪的媽媽：【晚上好（微笑）】
這條是一個半小時前發過來的。
可能是看她一直沒回覆，對方在五十多分鐘前又發了一條：【你是溪溪的朋友，阿姨就是想跟你打聽一下，溪溪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她眨了眨眼。
桌上另外一部手機鈴聲響起。
柴淺凝眼尾撇了下去，屏幕顯示著“老媽來電啦。”
“是我手機在響。”
說時遲那時快，柴疏晴從沙發上滑下來，一個大跨步過去拿起手機接電話。
“餵，媽媽。”
“沒睡呢。”
“剛才和姐姐一起看了部電影，現在就要去睡了。”
“恢覆得..還行吧，醫生說還得再過一個多月才能拆繃帶。”
“..”
柴淺凝收回目光，側坐在單人沙發的靠手上，指尖輕輕點著手機殼。
而後將聊天框截屏發給了盛木溪：【你母親是不是問你什麽了？】
起初她以為，孟雪琳是問了盛木溪，沒問出來，所以才來問她的。
然而，盛木溪卻發來了幾個問號：【沒啊。我媽這就看出來了？誒，會不會是因為她看到了戒指，我晚上一直戴在手上沒摘下來。】
柴淺凝指尖在屏幕上打字：【可能，是不是戒指太高調？】
盛木溪：【沒有。】
她覺得盛木溪和母親的關系蠻奇怪的。
在知道盛木溪小時候缺少母親陪伴這事後，她便能夠想象得到，盛木溪和母親的關系可能會很生疏。可今晚孟雪琳卻特地來送東西，母女倆的交流比她想象的自然和諧得多，至少沒有相對無言，不知道說什麽的尷尬氛圍。
然而孟雪琳在發現盛木溪手上的戒指時，卻不是第一時間去問盛木溪，而是來問她這個僅僅相識不到半天的人，就顯得兩人的關系有點客套化。
時鐘轉動到零點。
柴淺凝心想，難怪孟雪琳在電梯裏時，要加她的微信，原來只是為了方便打聽盛木溪的事情。
她想了會，回覆孟雪琳：【阿姨，這事我覺得，您去問盛木溪她自己會比較好。】
打完這行字，她撓了撓頭，好像覺得不太好，於是又刪掉了。
正當她糾結之際，盛木溪發來一條消息：【你不知道怎麽回覆就別回覆了，我明天跟她說清楚。】
柴淺凝打字：【你好好說，多溝通溝通，別跟你母親吵。】
盛木溪：【我有分寸的，你快去睡覺了。】
柴淺凝挽起唇角：【好的，晚安。】
“姐，媽媽找你。”柴疏晴從沙發上起來，伸手將手機遞給她。
柴淺凝接過手機，窩進沙發裏與何小螢聊了會天。
何小螢無非就是叮囑她一些，要好好照顧她妹妹之類的。
臨近通話結束，柴淺凝多問了一句：“媽，你出差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何小螢：“咋滴。”
柴淺凝：“沒咋滴，就是想你了。”
何小螢：“別貧嘴，要錢還是要啥？”
柴淺凝嘴角輕噗：“這話怎麽能這麽說呢。”
何小螢：“店裏生意黃了？還是倒閉了？”
柴淺凝：“..”
“就不能盼我一點好的？”
何小螢：“沒事你會關心我什麽時候回來？你指定有什麽事，趕緊說，我要睡了。”
柴淺凝：“那沒事了，我掛了。”
——
翌日，盛木溪一整天在外，陪家裏人逛。
柴淺凝無事可做，就去了一趟桐塆巷子裏。
這一段時間來，柴疏晴除了在家還是在家，實在悶得不行。於是柴淺凝順便也把她帶過去，當是透透風。
去之前她在微信上跟倪初靜說了一聲，會帶自己的妹妹一起過去。倪初靜日子過得清閑，聽到她要來，連發了好幾個手舞足蹈的表情包過來。
開車過去的路上，經過花店，柴淺凝想起之前倪初靜家裏的花瓶空了，於是順便買了月季花過去。
巷子裏有幾顆桂花樹，落了滿地的殘白，花期將至，馥郁的香氣尤存絲絲縷縷，通過空氣傳入人的鼻子裏。
到了門口，倪初靜出來開門。
柴疏晴喊了一句：“倪老師好。”
而後將手裏的鮮花遞給倪初靜。
倪初靜看到花很是欣喜，轉頭對柴淺凝說：“來就來，怎麽還帶禮物呢。”
“路過花店順便就買了。”
月季花被放入花瓶中，狹小的四方桌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倪初靜特地拿出家裏做的糕餅，端給她們吃：“這手怎麽回事。”
“不小心摔的。”柴疏晴回答，另外一只沒受傷的手，被倪初靜塞了一塊桂花糕。
“拿著吃，下次小心一點，在我這別拘束，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奧。”
“謝謝倪老師。”
“你妹是小流班上的學生？”倪初靜轉頭跟柴淺凝說話。
“是啊。”
“那你們真的挺有緣分的。”
“這話怎麽說？”
倪初靜溫潤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我都看出來了。你們現在是已經在一起了？”
聽聞這話，柴淺凝淺淺一頓，轉瞬回過神，莞爾一笑，風將她發絲吹到眼前來，她擡手輕輕挽起：“倪老師，您真是神通廣大，這都看出來了。”
輕和的笑聲裹著微風，飄入柴淺凝的耳朵，倪初靜說：“眼神是不會騙人的。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小流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這話挺讓柴淺凝驚訝的。
倪初靜比她父母還大的年紀，卻能對女生和女生的感情，頗為自然的接受，亦是能從中看出些什麽來。屬實很難得。
她想起，電視櫃旁那張古老的照片。不禁有了個大膽的猜測：“倪老師，我一直挺好奇，那張舊照片裏，和您站在一起的女孩，是……”
柴淺凝停了下。
倪初靜笑笑，沒有半點忸怩狀態，很坦然的開口：“是我以前的愛人。”
“不過很早就去世了。”
柴疏晴在後門，認識了一位住在倪初靜隔壁，與她同是讀高中的女生。
這個年紀的女孩一見如故容易，坐在後門的長板凳上，看著遠處的芳草萋萋，便是總有聊也聊不完的話題。
前院裏。
倪初靜將一碟瓜子和一壺茶端到小桌上。
兩人坐在桌子兩側的舊竹椅上聊天。
倪初靜問起：“今天小流怎麽不和你一起來？”
“她去陪她母親了。”
“她母親來了？主動來找她的？”倪初靜似是有點驚訝。
柴淺凝嗯了句：“昨晚來的，給盛老師送了一些東西過來。”
倪初靜微不可察嘆了一聲氣，端起茶喝了口：“以前吧，小流需要她的時候，她怎麽都抽不出時間，現在就..誒。”
“以前她母親對她很不好嗎？”
“怎麽說呢，小流小時候和她母親在一起生活的時間，都還沒有跟我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一半長。”
“難怪。”柴淺凝磕著瓜子：“我看她和她母親之間的關系挺奇怪的，說感情好吧，之間又挺客氣的，說感情不好吧，看著又挺和諧的。”
骨碟盤子裏的瓜子殼越來越多，漸漸堆成了小山。
“她母親陪她陪得少。”倪初靜註視著前方，目光陷入回憶裏。
“記得她剛我班裏的時候，小學二年級，她特別不愛說話，做什麽事情都是默默的。有一次放寒假回家，其他學生都被父母接走了，就她一個人還留在教室。那會冬天天黑得早，她一個人坐在教室裏，暗得很，也不開燈，我去鎖門的時候，要不是看到那一雙眼睛，我都差點把她給鎖裏面了。後面我陪她在教室裏坐著等她母親來接，中途給她母親打了電話聯系。但她母親那邊說是忘了小孩放寒假的時間，還在外地出差，所以沒那麽快回來。”
“然後我就先把她接回自己家裏住了幾天，一直等到她母親來接。後面過完年的初六還是初七來著，我去外面買菜，路上碰到她一個人背著個書包坐在街邊的一角，我看她不對勁，就走過去問了一下，拉開她書包拉鏈一看，都是衣服。”
聽到這裏，柴淺凝嗑瓜子的動作一頓：“所以她是離家出走了？”
倪初靜點點頭：“她說她聽到她母親和繼父的對話了，說什麽沒時間帶她，把她帶在身邊很影響工作什麽的，要不把她給哪個親戚先帶著之類的。兩人還因為她的事情吵起來了。小孩子嘛，思想比較簡單，想到什麽就是什麽，加上她母親長時間對她的疏忽，她可能就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
“要說她母親也真是夠心大的，小孩丟了，她到了晚上才發現。十幾年前的治安不如現在好，人販子多，要不是我碰到她啊，都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哦，我身為她的老師，都給嚇壞了，當時就嘗試著跟她母親交流了一下，讓她多陪陪孩子什麽的，你說都給小孩上全托寄宿學校了，一年三百六十多天，也就節假日和寒暑假不待在學校，本來比起其他小孩都比較缺乏家庭的關愛。但她母親啊，當時的想法可能就是，先打拼事業，存夠錢，才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有一次小流生病住院，她母親抽不出身過來照顧，就給她請了個護工。但護工終究是拿一份錢幹一份事的，哪裏比得上親人的照顧。當時她舅舅住在A城，可能是受到她母親的囑托，偶爾會來看望一下她。但她舅舅也是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所以也沒辦法有太多的時間去照顧她。我周末一有時間就去看她，每次進去病房，看到她瘦削的背影，都會忍不住心疼。”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屋內的燈被打開。
倪初靜拍了下大腿：“哎呦，你看我這一聊，一下午就這麽過去了，你和你妹要不就留在我這裏吃完晚飯再回去？”
“好啊。”柴淺凝沒推脫。
經過客廳時，她目光掃視而過，倪初靜在告訴柴疏晴家裏的電視怎麽調。
電視櫃旁邊的相框立著，那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女孩，有點害羞的朝著鏡頭嫣然一笑，柴淺凝視線在上面停留多時，而後才別開。
收拾了一下前院桌上的瓜子殼，她進去廚房幫著倪初靜一起做晚飯。
“我看盛老師的母親，現在倒是挺關心她的。”柴淺凝想到了上次，盛木溪被母親安排的相親一事。
倪初靜沒聽出她語氣中的諷刺意味：“可能是愧疚吧。”
“也可能是她母親沒年輕時候那麽忙了，現在還給她生了個那麽小的弟弟..”柴淺凝隨口一說。
“什麽弟弟？”倪初靜略顯驚訝：“這事我不知道，小流沒跟我講過。”
客廳傳來電視劇的聲音，混合著對面人家的鍋碗瓢盆聲。
擡眸橫掃窗外，遠處炊煙裊裊升起。
倪初靜觸景憶情：“第一次讓小流暑假來我家裏住的時候，小姑娘還有點別扭，覺得麻煩了我太多的事情，心裏過意不去。我當時就說啊，老師一個人住孤獨，你多陪陪老師，小流她才願意來住。”
“其實那次她離家出走後，我就挺擔心她心理健康的，她在學校沈默寡言，常常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讓人接近，我後來一有空閑時間就帶她去游樂場玩，鼓勵她與其他小孩接觸，她性格才逐漸開朗起來的。”
倪初靜眉眼彎著，平和的露出個柔淺的笑容：“那段時間，看著是我陪她，其實她也陪了我，有個小孩在家，日子也更鮮活一些。”
柴淺凝看了她一眼，對方明明語氣平靜，她卻從中看出了幾分淡薄的憂傷。
吃過飯，柴淺凝和倪初靜告別後，帶著柴疏晴回去。
她點開微信，本來想問一下，盛木溪吃完晚飯沒，回來了沒，結果就看到盛木溪的媽媽發來的一條消息：【我不希望你耽誤我的女兒，而你也應該去找個好人家。】
柴淺凝征楞了片刻。
這話很可笑。
什麽叫做耽誤？
可以不接受，但這麽一句話，就很過分了。
換作昨天，她可能會稍稍委婉一點懟回去，但從倪初靜口中，聽完盛木溪小時候的經歷後，她沒法做到平靜。
她心態好，生活中基本很少生氣。
但此刻，她卻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不是看在對方是盛木溪的親生母親，以及長輩的份上，她真的會，很鋒利的懟回去。
可現在，她覺得還是算了。
冷處理，不必去理會。
她突然想到，對方母親怎麽會跟她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眉心跳動了一下，拿起手機，她直接撥打了個電話給盛木溪。
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起。
柴淺凝語氣有些著急：“你沒事吧？”
電話那頭頓了會，語調輕柔：“怎麽了？我能有什麽事？”
“你在家嗎？我上去你家裏。”
掛斷電話，柴淺凝披上外套，連電梯都懶得等，直接爬樓梯上去。
盛木溪給她開門，拉著她進來坐下，關切的問：“你臉色怎麽那麽蒼白？發生什麽事情了？”
柴淺凝失神的把手機拿給她看：“你跟你媽坦白了？”
盛木溪掃視了下屏幕，眸光忽的沈了下去。一貫溫和的眼睛，似覆上一層冰霜般難看。
柴淺凝從沒見過盛木溪這般冷的模樣，剛才的情緒蕩然無存，轉而握了握她的手：“其實沒什麽..”
“抱歉。”盛木溪情緒似是極為的難過：“我當時應該，攔住我媽加你微信的，我不知道她會跟你說出這種話..”
“沒事沒事。”柴淺凝抱住了她：“一句話而已，我不覺得有什麽，就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麽？”
“你媽沒跟你說什麽刺激的話吧？”
“她就是無法接受，我和女生在一起的事情。”
柴淺凝輕微的嘆了聲氣：“我沒想到你那麽快就跟你母親說了。”
盛木溪牽著她的手：“早知道晚知道遲早都會知道的，況且..我母親她最近總是給我安排相親的事情。”
“為什麽要給你安排相親？以前不是都不管你，現在長大了開始管這算什麽？”柴淺凝語氣是溫和的，但盛木溪從中聽出了幾分憤怒。
“我下午去倪初靜老師家裏了。她都跟我說了你家裏的事情。”
盛木溪見對方因她而產生不好的情緒，心底不禁扯出一陣溫柔的痛。
她將對方往自己身邊摟了下：“以前的事我壓根都不在乎了，但我母親覺得愧疚，就想著要彌補我，對我來說卻是多餘的。說實話，我跟我母親之間其實沒多少感情，只是因為那一層血緣關系，但也僅此而已。”
難怪，柴淺凝終於明白，盛木溪和她母親之間的關系，為什麽看著那麽奇怪了。
都說親情血濃於水，但沒有親密，沒有感情，便也算不上是真正的親情。
孟雪琳待她，或許是愧疚大於感情，所以才會，操心她的後半生。而盛木溪，或許只是，在淺淺的接受曾經落下的遺憾。但時間不對，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表面無論如何和諧，內裏還是破碎和無法修覆的。
柴淺凝原本還在想，如果對方母親不同意，她就慢慢努力，就算沒得到對方母親的祝福，但至少不反對就行。
但現在，她是一點這種想法都沒有了。
尤其是，當孟雪琳說出「耽誤」那兩個字後。
“你今天陪你母親去逛，你跟她吵架了？”柴淺凝問。
盛木溪搖搖頭：“沒有，我不和人吵架，只是說出了事實。我母親她接受不了，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讓她接受。”
因為她們之間的交流，本來就不多，也不深刻。
“所以，她接受不了我也沒辦法，我不可能按照她的想法而活。”盛木溪摩挲著她的指尖。
手機被柴淺凝握著，放在腿上。
盛木溪凝視了幾秒，讓她打開微信。
柴淺凝照做，卻不知她要幹嘛。
只見盛木溪，將孟雪琳發來的消息記錄，都給刪掉了。
“看得不舒服就不要看，如果我媽再給你發這種消息讓你感到難受了，你就設置免打擾，當空氣就成。”
柴淺凝按掉手機屏幕：“那你跟你母親算是鬧翻了？”
盛木溪想了想：“不算鬧翻吧，只是回到了原本的關系而已。”
回到原本的，疏離關系，不用刻意去維持表面的親情，也算是，給生活減少些，繁瑣沒意義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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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淺凝將她摟在懷裏，心情很好的親了她一口：“行，只要你不會因為你母親的事情，而心情不好受就行。”
“那你剛才是因為什麽難過？”
“因為你呀。”
“我？”
“嗯，我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但因為她是你的母親。所以我不想讓你，因為你母親的反對，而對我們這段關系感到有壓力，我的盛老師以後都要快快樂樂的。”
盛木溪抿唇而笑，指腹撫過她的臉頰：“那你家裏人那邊呢，會同意嗎？”
“不知道。”柴淺凝慵懶的托著腮，另外一只手把玩著對方手指。
她其實根本不擔心自己這邊，可能是因為她從小生活的家庭環境氛圍，就比較自由輕松。
“頂多打我一頓，就同意了。”
盛木溪一驚：“這麽殘暴？”
柴淺凝笑了笑：“逗你呢。”
如此一耗，時間不早了。
臨走前，盛木溪問她吃不吃香蕉。
柴淺凝點點頭。
於是對方，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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