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姻緣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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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夾裹著悶雷,撕裂開口子。

裏頭臥室,偏暖色調的光,在柴淺凝眸裏暈開和煦的光芒,無形中傳輸到盛木溪的大腦神經。

她耳朵好似那麽翁了一下,頭皮一陣發麻。

兩人都互知彼此的性取向,睡在一起理論上好像是有點不太合適。

尤其在這個節骨眼上,盛木溪很不合時宜的想起了,昨晚親了柴淺凝的事情。

雖然那是喝醉了,但親了就是親了,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那,你睡地上?”盛木溪說。

“噗。”柴淺凝笑了下:“你怎麽不按常理出牌的,讓我睡地上?”

“不是,開玩笑的。”

盛木溪手指伸進發絲裏,沿著長發順了下來,輕擡下巴:“你睡那邊。”

柴淺凝挪了挪,盤腿坐在床上,一瞬不瞬的看著對方。

盛木溪堅信,只要心無雜念,就沒什麽合不合適的問題存在。

都是女生,她以前又不是沒和女生睡過一張床。

除卻學生時期,和人在宿舍擠同一張床外,就是說,時曼文也是彎的。

在時曼文還沒有女朋友之前,她們也曾躺在一張床上,徹夜聊天過。

“怎麽就危險了?難道你對我圖謀不軌麽?”盛木溪單膝跪上床,將空調被鋪好。

柴淺凝點點頭。

盛木溪捏著被子角的手一頓。

這事是她先提出來的,剛開始她其實沒想那麽多,但現在不可能再反悔。

她側眸漏出視線,瞥向柴淺凝,只能故作坦然:“那你就忍著。”

“萬一忍不住怎麽辦?”

“那就憋著。”

窗外的雨勢大了點,拍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柴淺凝沒說什麽,只是打了個哈欠,倒頭睡在了枕頭上。

見狀,盛木溪伸手關掉了燈,跟著躺了下去。

臥室漆黑下來,只有從窗簾縫隙裏跑進來的細微光芒。

今夜比較涼,空調調到了最高,兩人分別用空調被的兩側邊角蓋住了點肚子。

盛木溪這床確實大,兩人睡在一起,不用挨著,還能剩下好一些空間。

起初,柴淺凝和對方隔著差不多有三個拳頭的距離。

在閃電透過遮光窗簾,帶來些許微光時,柴淺凝適時的動了動身體,往盛木溪身邊靠了點。

躺下後柴淺凝就一句話都沒說了,她的呼吸很淺,鋪灑在盛木溪露出的肩膀上,卻很炙熱。

暗淡中,盛木溪側頭看了她一眼,對方曲著點身體,閉著眼睛,幾綹發絲傾蕩至臉,頹然的垂落在手背上。

兩人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雙方只要誰動一下,就能挨上。

時間滴滴答答不知過去多久,因為多了個人在身邊的緣故,盛木溪比平常入睡的時間更長一點。

昏昏沈沈中,意識逐漸渙散。

安靜的夜晚下,雨聲格外的明顯,卻突然間,一個雷聲響徹天霄,把盛木溪的困意一下給整沒了。

睜開眼之際,盛木溪感受到旁邊人的貼過來的肌膚。

柴淺凝窸窸窣窣的動了幾下,看樣子也是被剛才那個雷聲給驚到了。

玻璃窗戶被風吹得陣陣沈哼,好像隨時會被掀翻。

在第二道雷響起來時,不知道是誰先靠近的誰,溫熱互相傳遞給了彼此,令清涼的雨夜,都變得燥熱起來。

柴淺凝從始至終都一聲不吭,但盛木溪覺得她沒睡著,以為她是害怕打雷,遲疑幾秒後,還是將手伸到她後背,輕輕拍了拍。

而柴淺凝,則是順勢,鉆進了她的懷抱裏。

後半夜,盛木溪又醒了好幾次,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彼時柴淺凝看著已經熟睡,姿勢更為放肆和灑脫。令盛木溪明白,她一開始睡相的安靜,都是假的。

盛木溪翻了個身,手臂直接碰到了床沿邊,甚而懸空。

她半支起腦袋,才發現,不知何時,柴淺凝已經霸占到她的枕頭上來。

目光在適應了一會兒黑暗後,盛木溪則是更為看清楚了對方的睡姿。

反正不是什麽很乖巧的睡姿就是了。

她看了幾秒,覺得好笑又可愛,之後又躺下。

沒多久,對方一只手覆蓋了過來,緊接著便是腳,悉數搭在她身上。

盛木溪渾身楞住,一動都不敢動。

她慢慢的轉過頭,一個不小心,在視線死角沒註意到下,唇瓣從對方唇角邊擦過。

大半夜的,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怕吵醒對方,她不敢動作太大,只能是一點點的挪動,先把頭轉了回來,盯著天花板,吐了口氣。

兩人的睡衣都很薄,根本隔絕不了什麽。

盛木溪穿的是吊帶,長度不到膝蓋,因而此時此刻,柴淺凝的腿搭在她腿上,幾乎是完全貼合了肌膚。

就這麽保持著正面的躺姿不知多久,盛木溪覺得腿都要出汗了,她輕輕悄悄慢慢的,一點點的將腿抽了出來。

她松了口氣。

後半夜卻怎麽也睡不著。

柴淺凝睡得倒是挺坦然。

她衣領因睡姿緣故,往一側傾斜,中間漏出很大的空隙,顯現出冷白的鎖骨,往下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盛木溪似乎才發現,對方沒穿內衣!

她有點緊張的移開視線,因為翻身的動靜有點大,柴淺凝也發出一些窸窣聲,抱著被子邊角轉向了另外一側。

空氣沒那麽燥熱了,盛木溪用手貼了下臉。

她感覺,這一晚,忍著和憋著的,都是她自己。

第二天,盛木溪是被鬧鐘吵醒的。

她軟綿綿的擡起一只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按掉了鬧鐘。

覺得身體好像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桎梏住,盛木溪眼睛都沒睜開,就先蹭了蹭,溫熱起伏的氣息讓她感到了不對勁,猛然打開眼皮,便看到柴淺凝抱著她。

要命的是,她另外一只手,也抱著柴淺凝。

她倒吸一口氣,不知這是怎麽回事。

柴淺凝眼皮動了動,懶懶的掀開眼皮,對上盛木溪的視線。

“..”

柴淺凝又閉上了眼睛,很自然的松開她,盛木溪也轉到另外一側,點開手機看消息。

群裏通知,因受昨晚暴雨的影響,A城很多條道路被淹沒。

為了廣大師生的安全著想,學校停課一天,留校的師生盡量待在宿舍,不要出校門。

盛木溪將通知轉發到班群和家長群裏,而後垂下手腕。

轉身發現柴淺凝已經坐了起來,像是還沒睡醒一樣,懵懵的看著空氣發呆。

半晌,柴淺凝回過神,轉頭看向盛木溪:“早啊,盛老師。”

“早。”盛木溪應道。

柴淺凝剛睡醒的聲音有些低啞:“昨晚好像下了一夜的暴雨,我夢裏都聽到了雷聲。”

“睡得好嗎?”盛木溪問。

“還行。”

兩人的對話如此自然,仿佛昨晚的悸動和今早的尷尬都不覆存在。

盛木溪慢悠悠的下床去拉開窗簾,昨晚狂風暴雨帶來的狼藉,此刻映入她的眼簾。

窗臺上掉落了很多濕爛葉子,玻璃上貼幾根針管狀棕色植物。

小區裏的幾顆樹木,已經不堪壓力折斷了腰肢,枝葉橫行當中,掛著幾件不知是衣服還是抹布的東西。

幾個披著相同馬甲服的工作人員,正在下面處理。

空氣中傳來陣陣青草香味,混著泥土芳香,以及雨水的味道。

“今天要去學校嗎?”

柴淺凝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她後面。

“停課一天,不用去。”

“好的。”柴淺凝往玄關走去。

盛木溪盯著她長發散亂的背影,出口提醒她:“昨晚暴雨下了一夜,很多路都被淹掉了,你今天沒事的話盡量待在家裏別出門。”

“知道了。”柴淺凝尾調上揚,夾雜著幾分愉悅。

看著對方出去關上門,盛木溪目光在玄關處停留好一會兒,心想,看來對方昨晚確實睡得挺舒服的。

想著想著,盛木溪又鉆回被窩裏補覺。

躺在柴淺凝躺過的地方,她心裏升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幾分鐘後,她想起什麽似的,抄起手機,發消息叮囑柴淺凝:【記得吃早餐,不然對胃不好。】

柴淺凝一直沒回覆她,她猜測,對方可能回去後又睡著了。

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沒有錯。

上午大概十一點的樣子,盛木溪補完覺,才看到柴淺凝幾分鐘前的回覆:【好的。】

盛木溪打字:【你在睡覺嗎?】

柴淺凝:【是啊。】

盛木溪:【不是說昨晚睡得還行麽,怎麽還補覺?】

柴淺凝:【忍了一晚。】

盛木溪:..

【不是害怕打雷,怎麽有心思想其他的?】

柴淺凝:【正是因為害怕打雷,所以才要通過想其他事情來分散註意力。】

“..”

柴淺凝從床上爬起來,扔下手機去看廚房,睡醒後肚子餓了,打開冰箱空空如也。

她又拿起手機,問盛木溪家裏還有沒有菜。

十多分鐘後,兩人來到小區外。

A城每年都要經歷幾次這樣的情況,但排水設施卻始終搞不好。

有些地方的路修得不咋樣,四輪車行駛在其中,輪子都看不到,車身一會高一會低,經歷著水路的顛簸。

柴淺凝住的這個小區有個很文藝的名字,叫作萃皖居,這會上面只剩下萃皖屍三個字。

超市在萃皖居對面,但路面有很多積水,幾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志願者在工作,不遠處幾個交警踩在石墩上指揮。

誰能料到暴雨會下一整晚,第二天道路會被淹沒,生活所需必不可少,下來買菜的人不會比平時少。

馬路過不去,只能從另外一邊,繞到對面超市。

行人走的路面中間放著幾個平坦的石墩,人們就從上面經過,彎彎繞繞,買個菜走出了山路十八彎的感覺。

盛木溪踩上第一個石墩,朝身後的柴淺凝伸出手:“過來,小心一點。”

柴淺凝沒猶豫的就把手握了過去,跟在盛木溪後面,一點點走過去。

平常過個馬路就到的地點,走路三分鐘都不用,現在則是要耗費好幾倍的時間。

前面有個小孩很不安分,看到水就想玩,從母親懷裏掙脫開踩進水裏,沒幾秒就被大人拎起來一頓罵。

柴淺凝垂下眸,盯著她和盛木溪十指相扣的手,唇角翹了翹。

她怕不小心踩進水裏,所以一直低著頭,看著路面,一個跨步到下一個石墩,卻發現盛木溪沒動。

兩個成年人站在一個石墩上,還是有點擁擠的。柴淺凝掀起眼皮,疑惑的眸光似乎在說:你怎麽不走了。

然後就看到前面一格石墩的人沒動,於是隊伍就停滯住了。

不知道前面在幹嘛,但柴淺凝不得不用手扶著對方的腰,才能站得穩。

盛木溪同樣扶著她的肩膀。

兩人的動作在外人看來別無異樣,彼此卻能感受到胸膛呼吸的起伏。

柴淺凝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對方掌心,緊接著便握緊了點。

感受到對方力度的收緊,盛木溪楞了會,垂眸看了幾眼,才發現兩人這樣牽著很像是在牽戀人一樣。

戀人兩個字從盛木溪腦海裏冒出來時,她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自我亂了陣腳,敵方便不攻而破。

柴淺凝拉了拉她的手,已經走到了前方面:“走了。”

她眼眸含笑,又在到達超市門口時,捏了捏她的手指,湊在她身邊說道:“盛老師,你在緊張什麽?”

“啊?”盛木溪恍然回過神。

柴淺凝撚了撚手指,看向天際厚重的雲彩:“今天天氣不熱吧?你怎麽手心出那麽多汗?”

盛木溪別過頭,走到她前面,表面不顯露什麽情緒:“是麽,但我覺得有些熱。”

柴淺凝笑著跟了上去。

中午。

柴淺凝在盛木溪家裏吃的飯。

菜是盛木溪做的,說要讓她嘗嘗廚藝。

一葷一素一湯,沒做很多,剛剛好夠兩人吃。

上午補了覺,兩人都沒吃早餐,所以中午吃得多,盤子幾乎一幹二凈。

盛木溪看著倍感欣慰,說:“一般我自己在家做飯,都會盡量做得少一點,但每次還是會剩餘,這次很難得。”

“盛老師在家經常自己做飯?”

“沒有,我一般吃學校食堂,或者吃學校外面的餐館。也就周末會沒事做做飯,但一個人的飯不好做。”

“嗯,一個人的飯確實不好做。”

這點柴淺凝倍感認同:“之前我家裏電飯煲不好使,米飯熟了後特別粘鍋,每次都是鍋吃一半飯我吃一半飯。”

“所以後面換了嗎?”

“當然換了,不能白養它,白養其實也沒什麽。但每次一沾就是超級厚的一圈,比我還能吃。”

“比你還能吃?噗。”盛木溪被她逗笑了:“這什麽比喻。”

柴淺凝單手撐著下巴:“盛老師,既然你覺得一個人的飯不好做,要不要我幫幫你?”

“你怎麽幫我?”盛木溪看著她的唇:“幫我吃啊?”

柴淺凝噗嗤一聲:“歡迎我來蹭飯不?”

“歡迎啊。”

——

暴雨過後的幾天,學校地面的葉子爛枝被清理幹凈。

陽光出來的那一刻,一切都重歸於寧靜。

高一二十三班。

一名少年沖進教室,額頭上掛著打完球後的汗水:“最新消息,最新消息,主任要來查手機了,已經到達樓下戰場..”

教室裏傳來一陣唏噓聲,開始用各種千奇百怪的方式藏手機。

辦公室。

柴疏晴將一張請假條遞給盛木溪。

“沒辦法參加明天下午的講座,原因呢?”盛木溪將請假條放在桌前,指尖輕點著,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柴疏晴雙手放在背後,手指勾著手指,流利的回答:“我要去參加一個遠方親戚的葬禮。”

盛木溪看她幾秒,慢慢的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機,不知在跟誰發消息。

一分鐘後,盛木溪將手機遞到柴疏晴的面前:“你確定?”

只見,聊天框裏,柴淺凝回覆盛木溪的消息:【什麽遠方親戚?】

柴疏晴猛吸一口冷氣。

居然!忘記!提前串通了!

請假失敗。

柴疏晴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

姚雲琪從後面跑上來,摟著她的肩膀:“怎麽樣?請到假沒?”

“沒。”柴疏晴雙手扒拉在欄桿上,雲淡風輕的說。

姚雲琪啊了一聲:“不是吧,這樣的理由都行不通。我隨便扯了個理由都請到假了。”

柴疏晴攤了攤手:“盛老師認識我姐。”

“所以是在你姐那裏給暴露了?”

“對啊,盛老師專門去問了一下我姐,怪我沒考慮周全,應該提前跟我姐打聲招呼的。”

柴疏晴看著教學樓外面的風景:“明天下午你跟君君出去玩吧,我去不了。”

姚雲琪雙手撐著臉頰:“本來我們請假就是為了不去聽那個無聊的講座。既然你請不到假,那我也不去玩了,我回家吧。我們周六出來玩,誒,對了,周六好像有個歌手會來我們這裏開演唱會,我們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什麽歌手?”柴疏晴從褲兜裏偷偷拿出手機:“我查查。”

“你手機還好帶在身上啊。”

“怎麽了?”

“剛才主任來查手機,你不在,剛好逃過了一劫。那主任老陰了,搜刮了一袋的手機。”

姚雲琪愁眉苦臉道:“這已經是我這個月,被沒收的第二部 手機了,上次那部我還沒拿回來,我父母可能不會再給我買手機了。”

“我上次被沒收的那部也沒拿回來,要喊家長來學校才能拿回手機。”

“算了吧,喊我父母過來,還不如纏著我哥,讓我哥給我買一部。”

姚雲琪湊近柴疏晴,看她的手機。

柴疏晴看了看後面,鬼鬼祟祟的,朝姚雲琪說道:“這裏安全嗎?我總覺得我後背發涼。”

“老師基本不會從這裏經過的,我看很多小情侶經常躲在這裏約會。”姚雲琪用身體替她擋住了點手機:“再不搶票來不及了。”

柴疏晴垂下眸,深呼吸一口氣,手指放在屏幕上隨時準備著。

“搶到了嗎搶到了嗎?”姚雲琪語氣中夾雜著幾分興奮。

“搶到了,兩張!”

“耶!”

“噓,小點聲,低調低調。”柴疏晴將手指放在姚雲琪唇邊,姚雲琪跟著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然而高興不過幾秒,後面就傳來一陣幹咳的聲音。

柴疏晴嚇得轉過頭,連忙將手機藏在背後,目瞪口呆的看著靠在樓梯扶手上的盛木溪。

“搶完票啦?”

姚雲琪和柴疏晴站著,不敢說話。

盛木溪含著笑意朝她們走過來:“聽說,有些早戀的學生,來這裏約會啊?”

姚雲琪和柴疏晴互相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我們不是,老師你誤會了。”

“我知道你們不是。”盛木溪將掌心攤開伸到柴疏晴的面前:“拿來。”

“不是,老師我..”

“嗯?”盛木溪動了動手指:“手機,我看到了。”

柴疏晴沒辦法,只能把手機交到了盛木溪的手上。

“我說過多少次了,學校有規定,不能把智能手機帶進教學樓,你們可以放在宿舍,為什麽一定要帶過來..”

經過十多分鐘的訓話後,盛木溪才放兩人回教室。

柴疏晴上完一節數學課,又被喊去了辦公室。

盛木溪盤點她這個月犯下的違紀案例:考試沒去,上課遲早,上課睡覺,上自習玩手機等等。

盛木溪將名單放在桌上,有些頭疼:“我沒記錯的話,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被沒收手機了。”

柴疏晴垂著睫毛,點點頭。

她認錯速度賊快:“老師對不起,我錯了,下次我盡量不犯。”

盛木溪被她氣笑了:“下次?還盡量?”

柴疏晴舔了舔唇,然後就聽到最不願意從老師口中聽到的一句話:“喊你家長過來!”

柴疏晴擡起頭:“老師,喊我姐來行不?”

盛木溪想了想,覺得柴淺凝很大可能會偏袒她,所以還是拒絕了:“不行。”

“上次讓你喊你姐來,你說你姐身體不好,禁不起路上奔波,這次怎麽又行了?”

柴疏晴:“..”

“我就是..可能..運用了下誇張句?”

柴疏晴越說越小聲,偷偷看了盛木溪一眼,對方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你說呢?”

柴疏晴忙低下頭:“我錯了。”

“嗯,看在你認錯態度良好下,就不訓了,喊你母親或者父親過來都行,回去上課吧。”

“老師——”柴疏晴拖長了音調,垂死掙紮著:“我父母,真沒時間。”

“一個小時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可能抽不出來。”

盛木溪手裏握著手機,翻轉了下:“你應該知道,我和你姐關系不錯,你要是..”

“能,能,能抽出時間。”柴疏晴忙點頭。

——

柴淺凝和柴疏晴性格上的隨和是遺傳了柴任博,柴任博脾氣好,基本不罵孩子,只有滿滿的父愛。

何小螢則是相反,對她們從小就很嚴格。

如果不是因為,何小螢和柴任博的感情好,何小螢天天陪著老公出差,如膠似漆,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去管她們,那麽柴淺凝從小也不會過得那麽瀟灑。

柴淺凝是半放養式長大的。

就是那種,除非有什麽事情,比如生日,節假日,被老師請家長這些,何小螢和柴任博其中一人才會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陪她,其他時間則是隨她愛咋樣就咋樣。

有時候看著每天膩在一起的父母,柴淺凝都要懷疑自己的出生是不是意外。

不過這對柴淺凝來說沒什麽影響。

她反倒慶幸何小螢沒時間管她,她從小就不喜歡被人管著,要是按照何小螢那套規矩生活,估計她現在都有心理問題了。

後面何小螢可能是擔心她一個人太孤單了吧,所以才給她生了個妹妹。

絕配的兩人,不一定性格都完美,互補的家庭,居然奇異的圓滿。

柴疏晴知道是何小螢來後,心都沈到了海底。

她靠在辦公室門口的走廊,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盛老師才跟何小螢聊完。

何小螢出來後,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副山雨欲來模樣。

兩人去食堂吃飯,何小螢訓了她一路,說了她一路,並表示,這個學期內,不會再給她用智能手機,讓她用老人機用著。

任憑柴疏晴如何撒嬌,都沒用,她只好默默的吃飯。

何小螢中途接了個電話,下午她有個會議要參加。於是又打電話給柴淺凝,讓柴淺凝過來,陪她妹聽下午的講座。

講座在下午三點開始,學校沒有規定一定要帶家長過來聽,但建議學生盡量帶家長過來。

因為後面還有一場講座是跟父母與孩子的溝通問題有關的,然後有些教育專家會來和大家交流交流。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來的家長反而挺多,跟以往來開家長會的人數都差不多了。

柴淺凝到達學校時,恰好看見柴疏晴坐在門口的石墩上等她,生無可戀的用老人機,玩著單機游戲俄羅斯方塊。

“啊——我真是太慘了!”柴疏晴發出長長一聲哀嚎。

柴淺凝將手中拎著的紙袋子遞到她面前:“別難過了,給你買了最愛吃的泡芙。”

柴疏晴將紙袋子抱在懷裏幾秒,動手拆開,將一個小泡芙放入嘴裏,吃得唇邊都沾有幾絲奶油。

“老人機就老人機,你要想想,你至少還有手機,至少還能玩單機游戲,總比什麽都沒有來得強,媽沒讓你寫個上萬字檢討就不錯了,誰讓你總是違紀的。”柴淺凝邊走邊說,順手褥了幾把她的頭發。

柴疏晴理了理被她抓亂的頭發:“姐,我覺得我為你和盛老師的愛情犧牲了太多。”

“嗯哼?”

……

道路兩側郁郁蔥蔥的樹木延伸至前方,細碎的陽光混著樹影灑落在柴淺凝的肩膀上,伴隨著她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

“青青,爸讓我問你,高二你要不要走讀?住我那。”

“啊。”柴疏晴吃著東西,兩腮鼓鼓的,舔了舔唇:“為啥要讓我走讀啊,我在學校住得好好的,況且..”

柴淺凝看了她一眼。

“況且你和盛老師..算了吧,誰讓我這人擁有良好的奉獻精神,我還是把地讓給你們吧。”

就知道她不會說出什麽好話。

“那你可以住家裏,讓司機來接你。”柴淺凝說。

“我考慮考慮,不急,這還沒放暑假呢。”

——

講座開始前十幾分鐘,許多學生和家長都陸陸續續進場。每個班級都有指定的區域,柴淺凝很早就帶著柴疏晴在座位上坐下。

若不是何小螢「威脅」她,她其實不太想來聽什麽講座。

她讀書那會就已經聽夠了,不想畢業後還要來聽。

“我記得你們學校剛開學那會,就已經舉辦了個類似的演講,怎麽這次又舉辦?”

“這次好像是因為,我們年級有個人網戀被騙了。”

柴淺凝有點驚訝:“網戀?難怪。”

難怪上次盛木溪給她轉發什麽「網戀詐騙」的公眾號文章。

柴疏晴手指摳在扶手上,不一會兒後像是看到了什麽,瞳孔突然放大。

“姐..”柴疏晴頓了會,要說的話在舌頭上打結,收了回來。

每個班級區域的前面都有老師特地坐的位置。但盛木溪似乎並不想坐在那裏,而是走過來坐到了柴淺凝旁邊的位置。

“盛老師。”柴淺凝出聲喊她。

盛木溪點點頭,坐下。

柴疏晴松了口氣,還好兩人沒有聊她。

講座開始,主持人上臺調試了下話筒,讓全場安靜下來,說了一段歡迎學生家長來聽講座的念詞,緊接著便是一位穿著西裝頭發花白的老教師上臺,開始給大家展示PPT。

中途進行到一半,柴淺凝都快睡著了,大廳裏的人卻突然沸騰起來。

主講人拋出一個問題:網上聊天中,如果有個男生說喜歡你,並且問你借錢,你會怎麽做?

全場隨機抽號,抽到誰就讓誰來回答。

臺下人都在熱烈的跟身邊人討論,還有人積極得很,舉著手恨不得讓主講人抽到自己。

結果燈照在了柴疏晴的位置,主講人定了定:“這位同學,就你了,你來回答一下。”

前面許多目光直刷刷的往後看過來,柴疏晴直起腦袋,緩緩站了起來,主持人跑過來將話筒遞給她。

柴疏晴拿著話筒,聲音清甜,在大廳裏回蕩著。

“讓他努力賺錢養我。”

全場轟然大笑起來,柴淺凝嘴角翹起,也忍不住笑了。

“安靜,安靜。”

主講人清了清嗓子:“那麽請問,如果對方說自己負債,窮得飯都吃不上,身邊沒朋友也沒家人,你是借還是不借?”

柴疏晴想了想:“那他應該去找警察叔叔幫忙。”

大廳響起掌聲。

主講人擡手示意她坐下,摸了摸鼻子:“這位同學邏輯沒問題,但遇到這種事情,最正確的做法是,將這件事情告訴老師或者家長。畢竟你們還是學生..還有早戀這事,對於你們來說,是不可取的..”

PPT進行到下一頁。

問題:如果網友約你見面的話,需要註意些什麽?

主講人滔滔不絕著:“別說是學生,很多成年人在這方面不小心也會中招..大家別笑,這是事實,今天來了這麽多家長,我們問完學生,那麽來問問家長..欸,就剛才那位同學的家長來回答一下吧..那位同學家長來了沒?”

“這麽年輕,是學生的姐姐嗎?”

柴淺凝睫毛顫了顫,餘光瞥見盛木溪看了她一眼。

“嗯,我是她姐姐。”柴淺凝接過話筒,不緊不慢的說。

“那請您來回答一下,上面這個問題,如果您網戀了,網戀對象要約您在線下見面,需要註意些什麽?”

柴淺凝側了下眸,便對上盛木溪炙熱的目光。

“..”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出於在場還有很多學生的顧慮下,秉承著不能誤導未成年的原則,柴淺凝沒有隨心所欲發揮,而是給出了個中規中矩看著很標準的回答。

——

防詐騙講座結束後,接下來還有個家長與學生溝通問題的講座。

中途休息半個小時,很多學生已經離場,但不少家長留了下來。

盛木溪是班主任,所以必須得等到所有結束後才能離開。

“盛老師,等會一起回去?”柴淺凝走到她旁邊。

盛木溪看著從門口消失的柴疏晴:“你不和你妹一起回去嗎?我得晚點才能走。”

“我妹和朋友出去玩,我在這等你,蹭你車子回去。”

“好。”

柴淺凝找了個角落位置,坐著玩手機蹭空調。

盛木溪去了趟洗手間又回來,在她身邊落座,看她在打游戲,於是盯著她臉看了幾秒,沈思著些什麽。

柴淺凝撩起眸光,沖她一笑:“怎麽了盛老師?”

盛木溪隨手拿來本教育宣傳書,放在腿上,亂翻了幾頁,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聊著天,一直到講座開始。

後面的這場講座就比較快,最後的互動環節是教育專家宣傳自己的新書,不少家長湊熱鬧過去買一本,柴淺凝始終坐在原位置上,置身於喧鬧之外。

盛木溪和幾個家長聊完後,手裏拿著那本專家的新書,走到柴淺凝身邊,突然問起她家庭情況。

“我看你父母真的挺忙的。”

“確實啊。”

“所以你父母都不怎麽管你妹吧?”

“嗯,是不怎麽管。”

盛木溪若有所思:“怎麽說,你妹認錯倒是挺麻利的,如果不是看到那些標紅的違紀次數一大堆,我覺得你妹應該是和你一樣..會比較聽話的學生的。”

“咳。”柴淺凝一下笑了出來:“你怎麽知道,我以前會是那種聽話的學生?”

盛木溪眨了眨眼:“難道你讀書時也經常被請家長?”

柴淺凝清了清喉嚨:“這麽說吧,我媽,小時候每次教訓我妹,都會拿我來當反面教材。”

盛木溪:“..”

“你不是說我偏袒我妹嘛,不是我不管她,而是我壓根沒法管她,我在她面前沒有說服力,我妹她從我媽那裏聽到太多關於我的黑歷史了。”

“..”

盛木溪扶著額頭,撐在扶手上,柴淺凝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怎麽,盛老師喜歡聽話點的呀?”

盛木溪垂下手腕,目光看了下不遠處圍在專家身邊的家長,又收回了目光,看著柴淺凝。

“那我盡量聽話點好了。”柴淺凝單手托著腮,將手機倒扣在腿上。

盛木溪拍了下她的手:“幹嘛,這裏是學校。”

“學校?”柴淺凝笑得勾人:“那盛老師,你又不是未成年人了。”

“咳咳。”

面對柴淺凝玩味的話語,盛木溪說不過她,卻又拿她沒辦法,只好像平常瞪學生一樣瞪著她。

然而這對柴淺凝來說根本沒用,看到盛木溪這個樣子,她眼裏的笑反倒更加肆意了。

——

周末去盛木溪家裏蹭飯的事情,柴淺凝一次都沒落下過。

出於某種過意不去,柴淺凝也會買些菜送上去,偶爾兩人會一起出門。

而有次出門,兩人在路上看到一位算命老先生在擺攤。

旁邊圍著不少人,其中不乏年輕人。

盛木溪從來不信這些,卻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在那麽多年輕人也迷信這個。

就在她在內心感慨之際,就聽到旁邊經過的一個女生對另外一名女生說: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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