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沈默著，現在，想要自己撐起一片天，為自己的幸福全力拼搏的時候，他卻跳出來，緊緊卡住了自己的喉嚨。

許巍群堅信，自己是為兒子好。他見過秋唯，漂亮，卻太驕傲。況且秋唯的爸爸是公安局長，如何攀得上？自己的兒子才幾斤幾兩，死纏爛打也抓不到天上的星星啊！

許粼遠覺得委屈，他不想順從許巍群的安排，但他不能傷害崔玲，誰也沒有權利傷害誰，尤其是喜歡自己的人。他可以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找借口，但卻無法逃避良心的鞭笞。

“開什麽玩笑？睡了一夜就必須娶她啊？照你的說法，我現在早就妻妾成群，**三千了！”李嘉偉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吐槽你……哎，你是從前秦穿越過來的嗎？”

許粼遠不知道該怎麽應付，讓他從中國城鄉歷史文化差異講起嗎？意識形態上的東西，李嘉偉那貨，能懂嗎？沈思了一會兒，沒有解釋：“忙過了這陣子，我再聯系你。”

感覺到那頭的“聖人”想要掛電話了，李嘉偉趕忙搶先：“秋唯怎麽辦？”

預料之中的緘默。

李嘉偉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滲入一絲認真：“她自己送上門的，管她那麽多？！哥們兒，這可是一輩子的幸福啊！一輩子！你能活幾輩子？幹嘛苦了自己？”

更長久，更壓抑的緘默。

許粼遠會放棄宋秋唯，這個命題曾經是一個多麽荒誕的笑話。他又怎麽會甘心？可是在這個山村，在這個“人心尚古”的山村，在這個就是他媽的這麽守舊的該死的山村，他們那“開放灑脫”的生活態度，是浪蕩，是無恥，是不負責任，會讓一個女人一輩子擡不起頭。

“忙過了這陣子，我再聯系你。”許粼遠似乎忘記自己已經用過了這句臺詞。

“忙個屁啊！自己回來請假！”李嘉偉有些惱火，怎麽會有這麽死板的人？“蓋了房子，娶了婆娘，還忙什麽？忙著生娃？生了娃好去放羊？……”

“嘟嘟——”

許粼遠已經掛斷了電話，他要堅定，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經不起“先進思想”的動搖。

她並不愛我。許粼遠漸漸松開了，松開了緊緊握著手機的手，她不愛他，他還能以什麽理由繼續堅守？他還能以誰的名義逃避對另外一個女人的責任？

唐果看著“貓蛋”裏一臉憔悴的許粼遠，心裏抽痛了一下。他不知道老冤怎麽回老家了，也不知道他怎麽這樣一副可憐相。可在朋友如此落寞的時候，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什麽都做不了……這個想法很悲涼，悲涼之餘，還有那麽一些驚悚。

就像砧板上的肉，就像大網裏的魚，就像籠子裏的鳥……什麽都做不了，自己的生命已經不知道掌控在誰的手裏了。

唐果揉了揉太陽穴，一陣揪心的酸痛襲來。這陣子他拼命的睡覺，希望某一次醒來，能夠苦澀卻釋懷地笑笑，然後跟顏影講講這個漫長離奇，不堪回首的噩夢。

天氣很好，從客觀角度上來講，陽光明媚。

唐果走出那間房，坐在雕花木窗下，老年癡呆一般。他想曬曬自己，快發黴了。

“你好像很久沒吃飯了呀？”

“是哦，很久了！不過，我好像不餓耶！”

“真奇怪，你修成仙體了不成？”

“切！少見多怪！哥哥我靈異事件見的多了，這算什麽！”

唐果一人分飾兩角，有問有答的。這是他最近新發明出來的一種游戲……呃，好吧，他快要瘋掉了！

“星期五……”唐果想起了魯濱遜，“給我個野人也行啊！唉，連個排球都沒有！”

唐果頹廢地垂下腦袋，在地上探尋，看有沒有個螞蚱蚯蚓什麽的，逗弄一會兒，很可惜，連只螞蟻都沒有看到，只有臭蟲一枚，看起來已經死了很久。

唐果用腳輕輕碾蹭了那僵硬的屍體一下：“餵！少給我裝死！”

咦？這前面那好像是一雙腳，一雙人腳……沒錯，他認得，是人腳！等等……人腳？！

唐果縮著脖子緩緩仰起頭，視線隨著那雙繡花鞋向上，長長的白裙，煞白的脖頸，最後駐足在那張俏麗卻有些瘆人的臉龐上。

唐果的脖子已經仰到了最大限度，他在心裏訓斥著自己，安逸日子過久了，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了是嗎？什麽時候站在面前了都不知道！

想起自己的處境，欲哭無淚！還有這麽一個不人不鬼的家夥，時刻威脅著自己脆弱的神經。還好，今天陽光很給力，其實，鬼到底怕不怕光，也沒人驗證過。

唐果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跟她相對無言很長時間了，她想幹什麽呢？唐果心裏一把揪住了她的頭發，沖著她的耳朵狂吼，再他媽的嚇人，燒光你的頭發！但只是氣魄不足，猥瑣有餘地想了想，沒敢動。

伸手，打開唐果頭頂上的木窗，陽光很順從地爬進了房間。纖細的身影沒有過多停留，轉身走了。

走了……唐果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突然停住，走了？是走，是走，不是飄！

嗯~~從這一點上來看，是人！雖然不知道自己一次次分析有什麽用，但這個結論還是讓人安心一些。

唐果想了想，站起來追過去。

就算是個精神病人，也比排球好很多吧？至少比地上還在裝死的臭蟲好得多！

還是在那粼粼的湖光之中，唐果鼓足勇氣上前搭訕：“美眉，你還記不記得我來到這裏多久了？”

惜月沈吟著他的話，“美眉”？

語言的記憶被一絲絲喚醒，可還是沒有搜索到“美眉”這個詞匯：“公子祖籍可在關中？”

唐果臉上肌肉頓時僵住，心裏不斷鼓勵著自己：“臭蟲，不跟她說話，只有回去找那臭蟲！”

“呃……我是說呀，多長時間？明白嗎？我問你記不記得時間？我來多久了？”唐果覺得自己的肢體語言誇張了些，停下想了想，改了一下措辭，“敢問小姐，可記得鄙人何時至此？”不就是文言文嗎？誰還不會扯兩句！

惜月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許的淒涼和嘲諷。可不知為何，她表情的細小變換，竟讓唐果的呼吸漏了一拍，只覺得心頭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跳得厲害。他覺得，這一刻起，她才是活的，仿佛是長眠千年的美人，正在蘇醒過來。而這種瞬間窒息的體驗，是完全陌生的，唐果從未經歷過。

“月圓月缺，三十日落，花開花謝，四季一循。公子所歷，無非葉落一飄，須臾片刻罷了。”

惜月嘆息著，無端無故，絲絲委屈湧上心頭，她那千年，無人知曉。詫異於自己心境的起伏，惜月錯過了唐果眼睛裏閃爍的疑惑，和那疑惑之中深深隱藏的一抹疼惜。

“咳……”唐果握著拳頭放在嘴前，幹咳了一聲，“就說不知道好了嘛。”

他只是為搭訕隨便找個問題，結果卻忘記了本來想要說些什麽。

惜月自覺無趣，移步坐在了湖邊。

唐果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楞了會兒神，想轉身回去的時候，卻聽見身後清麗的聲音：“公子，忘記時間吧。”

唐果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為什麽，每當自己心浮氣躁，瀕臨崩潰的時候，這個人，這大園子原本唯一的主人，會讓他莫名的平靜下來，冥冥之中會覺得，一切早有定數。

應該是她的氣場過於彪悍吧！一個人這樣心平氣和地生活在這裏，她如竹林一般的寧靜，或許能安撫不知所措的心。

唐果疾步回了自己的房間……咳咳，也就是那間仿古閨房，唐果暫且當做自己的房間了。

“當來則來，當去則去，公子或是借債而來，或是還債而歸，此處，時間不是命脈，是懲處，不是承載，是救贖……”惜月像是看著遠處的山，也像是戀著近處的水，視線沒有定點，卻紋絲不移，任由湖光山色，天邊雲朵，在她澄清的眼底波動，漂浮……忘記了有多少話，她曾說給自己聽。

唐果躺在床上，看著木窗左上角的那彎月亮，眼前浮現著那白衣女子的臉龐，如這月光一樣素潔，如那白蓮花一樣清新……一縷暗影緩緩移過，遮住了靈動的光輝。唐果猛地想起顏影，一股負罪感溢出。

顏影，青春活力，俏皮可愛，豈似這怪女子，未老先衰！唐果刻意驅逐著思緒裏氣質溫潤如水的身影：“她才不是我的菜！閑得沒事兒扮古人……我才不會慌不擇路，饑不擇食！”

當晚，唐果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裏那女子果然是鬼，叫小倩，他呢，是個書生，別人都叫他寧采臣……奇怪，名字都有點耳熟，劇情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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