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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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這樣自暴自棄,如活死人一般。

鼓勵,諷刺,甚至謾罵,莫清嘉感覺自己是在對牛彈琴。

“你是要這樣死掉嗎?你看看你是什麽樣子,你還是我認識的湛兄?還是那個沈著冷靜,勇敢剛毅的湛泛崇?!”莫清嘉掏出腰間的寶劍,劍鋒閃爍著逼人的寒氣,“枉費我千辛萬苦帶你回來,你倒不如戰死沙場來的痛快!”

指向湛泛崇,看著他瘦削不堪,冰冷蒼白的臉,清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痛心,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吧。

“刺下去,兄弟一場,給他來個了斷,也給自己一個清凈!”莫清嘉聽到心裏一個聲音在咆哮,手腕不自覺地顫抖著。湛泛崇還是沒有反應,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似乎渙散的眼神,呆滯地瞥著窗外高遠的天空,隨著變換的一絲絲雲跡,亦分亦合,亦集亦離。

莫清嘉的手臂收縮一下,肌肉緊張起來,狠狠地閉上眼睛,下了最後的決心,劍尖,正沖著湛泛崇的喉嚨,閃過的光亮,剎那間點亮了湛泛崇黯淡的瞳孔。

“少爺!”

突然想起的聲音,瓦解了莫清嘉的勇氣,房間裏傳出一聲清脆的落地聲。

窗外的家奴被震懾,楞了,許久不聞動靜,才弱弱地開口:“啟稟少爺,福晉近日私下探訪的幽冢已經查明,是威王爺府上的一個丫鬟,名叫妝月,而且……”

莫清嘉推開門,很厭惡:“而且什麽,不要吞吞吐吐!”

家奴一陣惶恐,他看到了地上的劍,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床上的人:“是!小的跟蹤福晉時發現,四王爺也曾經去那丫鬟的墳上祭拜過。”

莫清嘉臉上劃過一絲疑惑,奇怪,一個丫頭,父王怎麽會親自祭拜?

呵退了仆人,莫清嘉遲疑地轉身踱進房間,卻被嚇了一跳,看到湛泛崇坐在床沿上,正艱難地嘗試著站起來。他趕忙上前扶住:“將軍!”

半個月之後,傍晚。

湛泛崇像一個久病痊愈之人,已換了一番摸樣。在這一段日子的調養中,他很配合地喝下郎中開的草藥,也很平靜地接受莫清嘉送來的各種補品。但是莫清嘉的心還是放不下,因為將軍的平靜之中暗含著一種難以言狀的滄桑感,宛若寵辱不驚的道人,更像將死之人的安詳。給人莫名的不安。

夕陽之下,湛泛崇的身影顯得格外修長,他站的筆直,孤傲得像落了單的鴻雁。身旁的莫清嘉也緘默著,他們懷著不同的心情,在深林之中靜靜地註視著面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墳墓。

莫清嘉的心底翻湧著波瀾,久久不平,直到此刻也很難相信,這半個月來,他好像突然間知道了全世界的秘密。敬重的父親,是因為得知自己並非親生,才堅持把自己送上戰場,更滑稽的是,面前這個墳墓的主人,威王府的丫鬟,才是千金之軀,自己二十年來所享受的榮華富貴,本該是屬於她的。怎麽會?!她是格格,那自己又是從哪裏來的?自己的雙親現在何處?

湛泛崇不同,如死水一般的眼睛裏,看不見一點情感。他站在她的墓前,就像是站在一個故人的居室裏,他知道她在,卻也明白她不會見他。那些逝去的人,是不是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就不願再醒來。所以,他們是厭惡被驚擾的吧?妝月,留在他心底的,不是那個安靜乖巧,溫柔可人的小丫鬟,也不是那個救他逃脫牢獄之災,比看起來勇敢很多的恩人。只有一個影像,那個深秋的梧桐樹下,她用那雙寫滿憂傷的眼睛癡癡望著他,她是那樣瘦弱,像是禁不住寒風的侵襲。

湛泛崇也不清楚,為什麽當時聽到妝月的名字,游離在白雲端際的靈魂像是尋到了回來的方向。而現在他明白了,他還不能走,這裏還等待著一個孤獨偏執的靈魂,他需要回來,跟她說聲告辭。那是他欠她的,他不得不承認,他辜負了這個對他真心實意的女子。

如果那天,在梧桐樹下跟她說聲珍重,也許他和她的心,都不會這樣酸楚。

大漠的這些年,他只想念一個人,卻有兩個人牽掛著他。他跟惜月道別了,即使成為了訣別,也只是生命的遺憾。不像妝月,成為生命的缺憾。

月牙已經掛在了樹梢,在腳邊盤旋著的落葉像是妝月揮別的手。起風了,那清冷的墓碑上只有一個悲傷的名字,紅色的,像是相思的血淚,卻終於不會再滴流下來。莫清嘉深深地長嘆了一口氣,像是惋惜,也像是歉疚。

“將軍,起風了,我們回吧。”

湛泛崇聽到了,又像是沒有聽到,像是有了打算,又像是盲目的風,隨其而去。

“我去把馬車趕來。”

是該回去了嗎?回哪裏去呢?湛泛崇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澀,他脫下自己的長袍,小心地披在那小小的石碑上。就像是呵護著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她也是他的親人,而且是可以讓他放心了的親人。

湛泛崇沒有沿著莫清嘉離去的方向離開,而是走進了樹林的更深處。

沒有人察覺到,忽然刮起的一陣風,讓所有枝葉都整齊地顫抖著,而枯黃的落葉則雜亂地翻卷起來,打在石碑上,打在石碑上的白袍上。而一方白絹,貼著長長的秋草,亦起亦落,不知從哪裏吹來,也不知想要尋覓何處,最終停留在石碑的最底端,蜷縮在白袍的衣袖口。風還在吹,白絹輕柔地翻動,一個清秀縝密的‘崇’,若隱若現……

莫清嘉尋找了很久,卻沒有再見過湛泛崇,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兩年後,莫清嘉曾聽舊部下提起,說是有兄弟在法凈寺見到一個和尚很像湛將軍,但他沒有去查證,可能他也不知道,一再尋找他的意義了。若塵緣已盡,刻意強求又有何用?鐘鼎山林各天性,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

京城依舊繁華,威王府的滅門慘案已經在車水馬龍之中淡出了人們的話題。當年剛剛上位,處處小心的皇上,如今已經成熟幹練。

威儀肅穆的大堂上,皇上臉上帶著詭異的笑,站在四王爺的面前。

“四叔病了一年,對江山社稷,還是頗為關心啊,足不出戶,亦知天下事,難不成在這朝堂之上留下了眼睛不成?”皇上對四王爺剛剛在百官面前駁斥自己的新政,絲毫不顧及君主顏面的事耿耿於懷,暗自籌劃著,是時候扳倒這個叔叔了!

四王爺冷笑一聲:“皇上年輕氣盛,急於做些功績樹立威信,可以理解,但微臣不可旁觀皇上拿祖宗基業開玩笑!”

“放肆!”皇上動怒,“又要倚老賣老了嗎?四叔?自朕登基以來,不管朕要做什麽,你們總要欺朕年幼!”

“我們?”

皇上冷笑一聲:“怎麽?這麽快就忘記六叔了?”

四王爺心頭一震,兩年了,每當想到六弟,總是要驚悸很久。而現在,他不敢直視皇上的眼睛,更多的是因為心虛畏懼。

皇上緊逼不放:“四叔,你說,六叔一家幾百口人,真的是土匪劫殺的嗎?哼,還真奇怪,威王府的家丁護院莫名其妙就不見了?”

四王爺心裏沒底,難道皇上覺察了什麽?但他畢竟經過大風大浪,很快鎮定下來:“皇上是責怪為臣查案不力嗎?”

“怎麽會!呵呵,楊愛卿,你覺得朕是這個意思嗎?”皇上臉上寫滿自信,像是拆穿一個謊言時的興奮和期待,他轉向楊一青,等待著他的回答。

四王爺真的驚慌失措了,警戒地看著楊一青。

“照臣的理解,皇上是怕悲劇重演,四王爺家大業大,要是也被土匪盯上了……倒不如告老還鄉,安度晚年!”

四王爺詫異的是,楊一青竟然敢直視自己,全然不顧自己氣得發紅的臉。那感覺,就像是看到自己養大的狗突然對著自己狂吠不止。可是,楊一青知道威王府滅門案的全部,難道……難道……四王爺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剎那間崩潰,瘋癲了一般在偌大空曠的朝堂上仰天大笑起來,憤郁之中,也包含著一絲自嘲,似乎還有些釋懷的輕松。

看著皇上微微瞇著的眼睛,四王爺謙恭地跪下:“謝主隆恩!”他是真心的,如果皇上知曉一切還能放他一馬,倒真的是皇恩浩蕩了。

看著四叔揚長而去,皇上回頭看著楊一青:“這次消除兩大王爺的朝中勢力,楊愛卿算是頭功!放心,朕一定賞罰分明,不會虧待愛卿的!”

楊一青沒有回話,在他看來,給予四王爺的懲罰遠遠不夠。他潛在四王爺身邊,忍辱負重這麽多年,不是為了讓他“安度晚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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