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無夢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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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書房仔細地討論了明天練習賽的相關事宜,結束時跡部站起來,動作僵了一下。

“是不是肩膀酸疼?”大石敏銳地發現跡部小小的不自然。

跡部嗯了句算是回答,真是太不華麗了。

大石繼續說道,“肩膀酸疼是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不變,這樣的話血流會變得緩慢,血少而凝滯成淤血,由酸變疼,然後就是肌肉僵硬。”長久的伏案工作讓他對這類小毛病很了解,“這樣持久下去血流不通,而且要是經常這樣,心臟供血不足的話,對身體也不好。你現在按摩一下比較好。”

“你幫我按一下好了。”

咦?就算這只是跡部家的一間渡假別墅,但為了這次練習賽跡部還是帶了一個家庭醫生過來,按摩這種事還是找專業的醫生比較好吧?

不過跡部大爺開口,還是不要忤逆他比較明智。

大石一邊給跡部按摩一邊和他聊天,溫柔的聲音,加上溫厚的手掌,讓人不自覺的放松下來,這樣的大石仿佛一下子柔和得讓人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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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在浮沈,在搖晃,莫名的力量壓制著他;視線迷蒙著,光線都在扭曲,整個人仿若被囚困於千尺的深淵之底……

白色的月亮彎成狹長的一道,投下破碎的,冰冷的光影。

疲倦,恐懼,如同之前很多個相似的夜晚,那些負面的情緒將他的身體束縛捆綁著,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精神卻清醒地體驗著那種絕望無助。

恍惚間,他好似又看見了自己胸口蔓延出的血痕。

鮮紅的,燃燒著詭譎妖異的烈焰,那麽美麗,那麽惡毒,像飽含著毒液的艷色赤環蛇,瞬間奪去了他的呼吸————

猛地睜開眼,冷汗打濕了頭發,大石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像剛剛從捕食者嘴裏逃生的幼獸。

還是,忘不了嗎?

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倚坐在床頭。身下的床柔軟而舒適,房間擺設卻很陌生,對了,今晚是住在跡部家的別墅裏啊。

擡眼望向窗外,山間月色如水,純凈明澈,卻沒有辦法把夢中那絕望血色抹去。

死亡的恐怖過於深刻,即使已經過去那麽久,靈魂卻沒有辦法輕易的忘記。剛回到少年時期的幾個月幾乎夜夜被噩夢纏繞。但隨著時間推移已經漸漸好轉,只是前兩天又開始做噩夢。(絕對是某只腹黑熊的錯……)

也許,他還是不夠堅強。

已經無法入睡,便理了理睡衣走出了房間。這棟別墅的裝潢並不張揚,但把貴氣細致到了每一分每一寸,演繹著一種低調的奢華。角落裏擺放著埃及風格黑色石質裝飾瓶,那種神秘內斂的黑色是天然的,這種名為斑巖的石頭又名“帝王巖石”,是古代埃及法老才能擁有的珍品。

客廳裏,淡紫色的絲幔窗簾輕煙般的籠了一室月華,手指輕輕撥動,似有流水般的光澤閃動。

其實,這段記憶這樣刻骨銘心,甚至變成夢魘夜夜糾纏,不僅僅是因為絕望和恐懼,更多的,是憤怒,是仇恨!

因為金錢,因為權力,輕易地奪去了他的性命,也就此剝奪了他和家人的幸福。

輕輕扣動一下手指,一枚小小的子彈就奪走了他的一切。

怎麽能……怎麽能被饒恕!

別人都道他是一個溫和的人,但他自己明白他其實是個很固執的人。執著於人與人之間溫暖的情感,很小心地守護著那一份美好。

但這種守護卻被那樣無情地打碎!

如果不是因為時光倒轉,自己擁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他大概會因為這份執念而墜入地獄,化為無法輪回怨靈吧。

現在的自己,處在快樂的少年時期,卻忍不住有些孤寂。

自己和他們不一樣。

因為有了秘密,無法像以前那樣敞開心胸真誠毫無隱瞞地交朋友。

“回不去了……”

淡淡的聲音沒有什麽平仄波動地在寂靜的夜裏回蕩。

跡部站在客廳裏,看見窗前這個依然溫和的少年笑了。

長長的羽睫微微垂落,像一只蝴蝶輕輕的斂了翅膀。恍若睡蓮的微笑,黎明一般的靜謐。很淡,仿佛只是一滴落入水中的墨,靜靜地舒展消釋,好像下一刻就會無影無蹤。

潔凈,透澈,沒有一絲塵埃。

孤寂,淡然,卻帶著無法訴說的柔軟。

跡部覺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什麽揪住了,要不為什麽會如此心痛?

走上前去,抱住那個寂寞的人,不管他的驚訝掙紮,手臂越收越緊。

被緊緊抱住的大石漸漸停止了動作,把頭埋進了面前的胸膛,就這樣動也不動地由他抱著,鼻間溢滿淡淡的玫瑰芬芳,無力地吸進一口氣,頭似乎感到一陣暈眩。

這種溫暖如此真實,就這樣吧,沈溺其中,無夢地安眠……

跡部覺得似乎過於安靜了,低頭一看,大石竟已經睡著了。

輕輕地調整了一下角度,小心地不想驚醒懷裏的人。

剛才立於窗邊的大石令人砰然心動,無關容貌。時間仿佛戛然而止,天地萬物都消失了,只有他內心深處柔軟的悲哀一點一點淺吟低唱,像月光下海妖絕麗的歌聲,聞者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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