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城此話一出上至昭明帝下至知曉此事的百官無不嘩然,就連赫連楚也難以置信的轉頭目光如炬的盯著顧青城的臉龐.

誰也沒想到顧青城語出驚人,當初全昭都的人都知道當時派去殺顧青城母女的殺手無一活口,全部斃命.更何況誰都知道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冷情閣接任務只有成功和執行命令的殺手全部死絕兩種結果,就算殺手失敗也不可能活著回去,包括知曉此事的人都會被內部處理.冷情閣對敵人狠,對自己也狠,想從它那裏得到證據,簡直比登天還難.

百曉生和向易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皆看到了不可置信.向易搖搖頭,在顧青城身邊這麽久,他自以為很了解她,沒想到今日卻徹底否定了自己的認知,那個女子,真的不是自己能看透的啊.心裏微微多了些道不明的苦澀,他自認為對人心看的徹底,終於有個人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可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該感到慶幸還是悲哀.

"顧小姐此話怎講"倒是五皇子赫連堂飛反應最是敏捷,趁大家各懷心思之際問的直截了當.

"是啊,莫不是胡亂猜測才好.這個可不是小孩子隨便說說就罷了,這需要證據的."蝶妃冷聲說道.話一出口,左相及其周圍的一眾官員立即隨聲附和,莫不是指責顧青城口出狂言.

"皇上,臣妻死的冤枉.臣一生為國盡節盡忠,從不敢倦怠半分,今生最對不起的就是臣的妻子了.遙想當初,皇上與三皇子的母妃惠妃娘娘還有臣及臣妻在一起暢談游樂的日子,臣越發覺得對不起城兒的母親啊.死者已逝,臣不能隨她而去,可是卻不能為她報仇,將來臣死了,實在是沒顏面見九泉之下的她啊."顧明涕淚橫流,失聲痛哭.

昭明帝一聽此話,頓覺得情由心生.當年,他們四人是倆對金童玉女,可惜自己沒有保護好心愛的女子,如今被顧明一提及,也不免傷心,所以顧明的心情滋味,他也能體會.再者,顧明為他的江山確實勞苦一生,如今又自願交出兵權,若是自己不為他做主,於情於理實是愧對他.

"顧青城,你知曉是何人所為"昭明帝聲音裏多了幾分迫人的威嚴.

"民女知道,可是......可是民女......不敢說."顧青城唯唯諾諾,聲音裏頓含了委屈與恐懼.就連站在她身邊的赫連楚若不仔細看,怕也會被她以假亂真的演技給蒙騙過去.

赫連楚頓悟,心裏多了絲讚賞,心思如此縝密的女子,實在少見.

"但說無妨,朕為你做主."昭明帝一見顧青城梨花帶雨,泫然欲泣的模樣,不禁想起赫連楚的母妃也是這般善良柔弱的女子,心下多了幾分憐惜,語氣也變得輕柔了許多.

"是...是左......左丞相指示的."顧青城哆哆嗦嗦的樣子好不可憐.

乍聞此話,如驚雷四起,昭明帝也禁不住嘶了口氣.

"臣冤枉啊,她血口噴人!"左相滿頭汗水,伏地叩首,直呼冤枉.

"皇上,顧青城信口雌黃,沒有證據,怎可聽信.皇上莫不要被這小丫頭騙了才好!"蝶妃忙跪下為她父親辯解.

昭明帝眉頭緊皺,看了看左相,面無表情,更顯駭人.

"我沒有......"顧青城說著又滑下幾行眼淚.

"城兒!"顧明喝道.

"爹爹,你為什麽不向皇上說啊.娘親死的冤枉啊."顧青城看似在埋怨顧明,實則在為後面的話鋪路,讓昭明帝更加信任她們,"爹爹明明有證據的!"

"好戲!原來顧家唱的是這一出."向易笑道,終於明白了顧家為什麽交出兵權,又幫赫連.原來是想用這個換一個家恨.

"顧家不愧是將相世家,果然是能舍能取的人.幸好我們不是敵人."百曉生感嘆之餘稍有慶幸.

"顧將軍女兒不懂事,怎能放任不管呢!"蝶妃看顧明自始至終都不曾說過什麽,反倒喝了顧青城一句,頓時來了底氣,以為顧家真的沒有證據.否則以顧明的脾氣還不早就求皇上做主責罪左家了.

可惜蝶妃不知道她們遇上的是顧青城,殺人要殺的徹底,先給敵人希望,最終給予他們致命一擊,才會讓他們徹底絕望.

"蝶妃妹妹這話說得不對了.小孩子才最是天真無邪,說的話才最可信.顧家慘遭變故實是可憐,顧將軍一生為人耿直,為昭和立下汗馬功勞,有冤當然要說才對.否則,傳出去,還讓人以為我們昭和國愧對忠臣呢!"

皇後本來為顧家的做法大為惱火,現在看顧家分明是沖著左家來的,不禁喜上心頭.反正顧家現今對他們一點威脅也沒有,幫幫他們又何妨.更何況,若是拌倒左相,蝶妃就等於失去了依靠,至於五皇子也就不足畏懼了.這才是今天她最大的收獲了.

"顧明,你可有證據!"昭明帝轉向顧明嚴厲問道,"你若是有證據,還不趕快呈上來.朕說為你做主,就必然會秉公處理."

等的就是這句話!赫連楚在心裏笑道,可是也為顧青城他們捏了把汗,就連朝楚都沒能找出證據,他們真的有麽

顧明猶豫未覺的樣子,教左相漲了幾分僥幸的信心,說話也理直氣壯起來"顧將軍若是拿不出證據,憑空捏造事實,就是沒把皇上放在眼裏.如此汙蔑朝廷大臣,你該當何罪!"

"爹爹,你怎麽不說啊.那個殺手不是還活著麽!"顧青城心裏冷笑一聲,表情卻是委屈萬分,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戲弄左相一家,尤其是那個無惡不作的左相公子左堂,"那日我見左公子調戲良家婦女,就上前制止,誰知左公子不但不聽勸解,還公然侮辱並指使手下打人.還揚言要殺我以洩心頭只恨,我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真的買通殺手來殺我們.平時仗勢欺人,欺男霸女也就罷了,現在竟然敢公然殺人,分明就是心腸歹毒,敗壞蝶妃娘娘的名聲,藐視皇家清譽,草菅人命,目無王法,這樣惡毒的人爹爹還要猶豫什麽啊."

顧青城聲淚俱下,說的無不直中要害,看似對顧明不滿,實際將左相一家的罪名不斷加大.當然,她不敢將那天青樓的事情說出來,這些就足夠了.那番話聽得昭明帝臉色更加陰沈難看.

看來我要幫一把才好,赫連楚見顧青城做足了戲,心裏暗暗想到,俊美無鑄的面容沈靜中多了絲淡淡的笑意,看著哭的滿臉涕淚的顧青城,他竟然覺得有些可愛非常了.

五十五章報仇雪恨(二)

赫連楚看著左堂滿臉氣急敗壞的樣子,心下厭惡更甚,一向波瀾不驚的眸子裏隱隱浮出幾絲冷意:"父皇,城兒方才說的,本王倒是有所耳聞.人人都道昭都內有昭城帝王皇,外有皇戚左相郎,兒臣本也以為是百姓以訛傳訛罷了,沒想到竟曾撞上過一次."

蝶妃見赫連楚從不多言的人也幫著顧家說話,本來皇上對赫連楚就偏愛有加,如此情景更不必言明,自是對左家大為不利,好在五皇子今日也在.蝶妃把希望寄托在赫連堂飛身上,趁別人不註意對一直未曾說話的赫連堂飛使了個眼色,要他擋住赫連楚.

蝶妃的動作盡數落在赫連楚的眼裏,他見赫連堂飛對他母妃的動作無動於衷,當下對他的防範又重了幾分.在此時幫左相說話,無疑等於惹禍上身,若是顧家真的拿不出證據則罷了,若是真的拿出證據,皇上不僅回遷怒到他們身上,或許還會懷疑是他們所為.蝶妃智謀不足,倒是五弟極聰明睿智,赫連楚心裏如是想到.

"三王爺這話莫沒有護短之嫌,顧青城是你未來的三王妃,三王爺說這話未免有失偏頗!"蝶妃見赫連堂飛無動於衷,語氣難免焦慮,直直將矛頭對準了赫連楚.

赫連楚未動聲色,漆黑的眸子淡淡挑了眼蝶妃,薄唇微微抿了抿.

"草民可作證,當日草民也在場."向易一身白衣,褪去了平日的慵懶散淡,多了幾分名門公子的雅致和沈靜的華貴之氣,在場中一站,絲毫不輸幾個燦若星辰的皇子半分,讓人心裏不自覺多出幾分信任和好感.

"你胡說!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合起夥來汙蔑本公子!"左堂一聽,耐不住氣的當場大喊大叫起來.

"混賬!在皇上面前,你還不給我跪下!"左相見兒子如此不成器,氣的臉色鐵青.

"皇上,左相這兒子當真沒有半分儀態,在眾人面前這般大吼大叫,就算沒有謀人性命,這傳了出去,也會丟了皇家的面子.左丞相真是教子無方! "皇後抓住機會,不失時機的打擊左家.

"皇上,這口說無憑.就算皇上要為其主持公道,也要拿出證據來啊"蝶妃話題一轉.所有人都想扳倒左家,現今只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了,只要顧家沒有證據就可保左家無事.

"堂飛,你怎麽看此事"昭明帝臉上瞧不出半分傾向,可是卻出人意料的轉向了五皇子赫連堂飛.

赫連堂飛眸子微微閃了閃,隨即表情淡然地道:"左相兒臣的舅舅,可是兒臣首先是昭和的五皇子.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所以兒臣不敢包庇,卻也不會因為顧家的一片之詞就認定其罪名.兒臣以為應該公私分明,顧家的確需要拿出證據,至於三皇兄他們所說的那些應該著人去調查清楚,如實降罪."

"嗯"昭明帝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轉而向顧明道,"顧將軍可有證據"

朝堂又是一片靜默.

許久,"阿三,把人帶上來!"顧明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氣勢如虹的喝道.

當一完好無損,精神疲憊的黑衣人跪在大堂中央時,全場莫不一片喧嘩.一個人怎麽會怕成那樣,就算見了天子,也不該目光躲閃成這樣吧.眾人哪知道,他是在躲顧青城的目光.

"怎麽可能!他們不是說-"左堂瞠目結舌,臉色驟然變色,驚慌不已,指著地上的黑衣人頓時話語淩亂.

"他們說什麽!"顧青城擡高聲音,似怒似嗤,"左公子怎麽不說了!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劊子手!還我娘親的性命來!"說著就要向前踢打左堂,先前溫賢淑德大家閨秀的樣子全無.

赫連楚自顧明說話時,心底就了然如鏡.果不其然,顧家真的是準備的萬無一失才出手的.赫連楚俊臉上明滅間心思已百轉千回,對於顧家,心頭湧上百般滋味,一時也說不清到底是該怎樣對待了,特別是顧青城,像一個謎一樣讓他糾結萬千.

"不要!住手!"赫連楚怎麽不明白顧青城此時的失態全是裝出來的,自己當然不會袖手旁觀,上前一把抱住顧青城,全然不顧周圍的百官指指點點.

"我要殺了他,替娘親報仇!"顧青城順著赫連楚的懷抱漸漸掙紮的小了力道,聲音雖高,可是眼底一片清明,唇角也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赫連楚抱著顧青城纖細無骨的身子,鼻端是淡淡的幽若深谷,清若雨後盛開的蘭花飄飄的香氣,讓他眼底漸漸起了恍惚.那秀美絕倫的小臉上長長地睫毛上閃爍的淚珠那樣晶瑩剔透,美得沒有一絲人間的灰屑,想叫人輕輕地拂去淚花,可是那如畫的唇角勾起的冰涼弧度卻讓人望而卻步.上天怎樣的手法,才在人間安置這樣一個女孩子

黑衣人現,左堂一番驚呼.事情再明了不過,左相一家怕是完了.

"朕問你,是誰指使你們刺殺顧夫人和顧小姐的!"昭明帝眼光如利劍淩人,不愧是天子,語氣不怒自威,帝王霸氣一時間鋪天蓋地的向人們撲去,讓人不自覺得想要臣服.

就是顧青城,心底也驚顫不已.原來帝王真的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淩駕眾人之上,俯瞰眾生!顧青城不經意間就向赫連楚的懷裏縮了縮,隨即覺得不妥,又想要掙開些.倒是赫連楚出乎意料的微怔了下後,又緊了緊手臂,沒讓顧青城成功.

顧青城本能的擡頭看了看赫連楚,只是看到了他秀逸絕倫的下巴如常的淡漠清寒,絲毫沒有變化.也罷,在現在還管這些做什麽,隨著赫連楚的目光註意場中的動靜去了,他愛抱,就讓他抱著好了.

"是左丞相!"黑衣人回答的倒也幹凈利落.

"你胡說!皇上!臣實在冤枉啊!"左丞相心裏也知在劫難逃,反正橫豎都是一死,幹脆打死不認賬,興許還能有活命的機會,隨即又轉向那人,"你可有證據說是我雇你們殺人的!竟然敢汙蔑朝庭命官!"

"怎麽沒有!"顧明大喝,"今日我要你還我妻子的命來.我顧明一生為國為民,不曾做過半點害人的事,沒想到竟然讓你這個小人害的家破人亡.今日不報殺妻之仇,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不一會兒,顧明手裏就多了一個玉佩,那分明就是左相的物什!無人不識!

"沒想到冷情閣的東西你也能拿到手!"赫連楚裝作擔憂關切懷裏的顧青城,卻伏在顧青城的耳邊小聲笑道,話語間微微帶了些驚嘆和嘲諷.低沈暧昧的嗓音劃過顧青城晶瑩的耳垂,徑自鉆進腦海,熱氣掃過她的發絲,不經意間帶了幾分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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