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秘的陌生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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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歲月....

光著腳鴨,兩組足印綿延的印在沙上,美得像一幅畫。阿鵬攀住阿雄的手臂,喜悅的念出白朗蒂在《簡愛》中的句子:

「與我同死,與我同在,我愛人,也被人愛。」

與我同死,與我同在!誰?海浪嗎?潮水嗎?海是亙古長在的,其他的呢?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如今他又站到這空礦的海邊,懷念那往日的點點滴滴。

一件衣服輕輕的落在阿鵬的肩膀上,有人幫他披上一件外套。他大吃一驚,迅速的把手從臉上放下來,淚眼迷蒙中,他接觸到的是一對阿雄的眼睛!張大了嘴,他神思恍惚的、喃喃的說:「阿雄,你來了!」

「先生,風大了,該回去了吧!」那個男人深深的望著他,憐恤的說。

阿鵬一震,立即明白了!這又是那個中年男人!前一個晚上跟蹤著他的男人!

阿鵬見狀搖搖頭,抹去雙頰上的淚痕,慍怒的說:

「你在做什麽?請問你是誰?你幹嗎這樣陰魂不散的跟著我?」

那中年男人凝視著他,深黑的眸子有股了然一切的神情。好半天,才點點頭說:

「別那麽敵視我,我承認我在跟蹤你,而且已經好幾天了。但是我並沒有惡意,你相信嗎?我只是不放心!你看來這樣的....這樣的淒苦無助,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幫助你?」

「關你什麽屁事?」阿鵬惱恨的喊:「我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阿鵬踢了踢腳邊的沙,迎著風,又走向了沙灘。

那男人並沒有離去,只是默默的走在阿鵬的身邊,他的衣服也還披在阿鵬的肩上。

在一塊巖石前面,阿鵬站住了,用背倚靠著巖石,他眺望著暮色蒼茫的大海,那男

人站在那兒,靜靜的說:

「看到那海浪嗎?」

「海浪?」阿鵬有些錯愕。

「是的,海浪。」他望著海,深思的說:「當一個浪花消失,必定有另一個浪繼之而起。人生許多事也是這樣,別為消失的哭泣,應該為繼起的歌頌。」

阿鵬轉頭瞪著他,更加錯愕,對方的談吐和神情對他有種催眠似的作用,他覺得眩惑而迷亂。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他又知道了些什麽?

風更大了,海浪在喧囂著。那中年男人調回眼光來看了阿鵬一眼,對他溫暖的笑笑,嘴邊有兩條弧線,看來親切而安詳,他那件米色的夾克披在阿鵬的肩上,對方就只穿著件白襯衫,敞開著衣領,顯露出男性的喉結,風從他的領子裏灌進去,鼓起了他的襯衫,但他似乎對於那涼意深深的寒風滿不在乎。重新凝望著大海,他低低地念了幾句話:

「....但我為何念念於這既往的情景?任風在號,任濤在吟,去吧,去吧,悲之念,我寧幻想,不願涕泣泫零!」

阿鵬知道這幾個句子摘於拉馬丁的詩,也是阿雄的最愛。茫然的,阿鵬繼續凝視著他,他又對阿鵬溫暖的笑了笑,輕聲的說:

「夠了吧,阿鵬,你對過去的憑吊該結束了吧!」

阿鵬驚跳起來,緊緊的盯著他。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這並不困難,是不是?」他仍然帶著那溫和的笑,笑得那樣恬然,使人覺得在他的微笑下,天大的事也不值得震驚。「我說過,我跟蹤你好幾天了,那麽,你的名字很可以從你的鄰居口中打聽出來,是不是?」

「你為什麽跟蹤我?」

那中年男人聳聳肩,又蹙蹙眉,最後卻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頗為懊喪似的說,「像是一種直覺....一種反射作用....一種下意識....不,都不對,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反正一句話,我沒有惡意,卻情不自已。」

阿鵬註視著他的眼睛,很像阿雄的眼睛幾乎和阿雄一樣,他身上有某種使人無法抗拒的東西。阿鵬深呼吸了一下,也莫名所以的嘆了口氣。

「你像他。」阿鵬喃喃的說,神思恍惚。

「像誰?」

「他,上官雄。」

「是嗎?」他溫柔的問,仿佛他也認識阿雄一般。

「來,」他鼓勵的抓住阿鵬的手臂。

「為什麽不在沙灘上走走?看,這兒有一粒貝殼!」他俯身拾起了一顆小小的貝殼,水紅色的底色,有細細的花紋,晶瑩可愛。「多美!」他讚嘆的說,把貝殼放進阿鵬的手掌中。

「高興一點,阿鵬,這世界很可愛,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麽絕望!」

「你怎麽知道我絕望?」

「難道你不是那麽想嗎?」

阿鵬眩惑的沈思了一會兒,擡起眼睛來,他怔怔的望著對方,接著,阿鵬笑了,自從和上官雄分手以來,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笑。對方點點頭,讚許的說:

「笑容比哭泣對你更合適,但願你能遠離悲哀和失意,就從這一刻鐘開始!」

「你是誰?」阿鵬問:「對於我,你像突然從地底冒出來的人物似的....你使我詫異。老實說,我從沒有和一個陌生人自動交談過。」

「人,總是從陌生變成不陌生!是不是?」對方笑著又說:「你馬上會對於我熟悉的,信不信?」

那中年男人的笑和表情帶著那樣自信的味兒,使別人有些不由自主的要去信。

他們緩緩的沿著沙灘走去,暮色正從海面升起,而逐漸加濃,到處都是一片昏蒙的蒼灰色。對方說:

「你看!那兒有一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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