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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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成片的雪，在急速墜落，與他一起。
他聽到馬蹄聲聲，踏碎了一地白茫，冬日的鳥鳴淒厲嘶啞，風會讓它的聲音偏了調，像是哭啞了嗓子仍止不住哭，喉嚨裏不自禁發出的氣音。
這綿延千裏的道路，載了什麽呢？地面竟不堪重負，壓出了一道道皸裂的痕。
他墜到了底，溫暖的血從身體裏流出，融掉了積雪，緩緩流動推進，像為他描畫出了一副血色的翅膀般。枯白的發梢埋進潔白的雪裏，似乎有了閃耀的生機。
很冷，冷得連眼瞼也凍住，快要睜不開，這種冷仿佛最鋒利的劍鋒，無情地刺入自己胸膛，幾乎想象得出劍尖挑破心臟的模樣。它帶來一種奇異的刺痛，一種要被迫去宣示，和自己生命中珍視的一切告別的刺痛。
可是，在手心存留的溫度是幻覺還是真實的？
眼前的山崖如此高，是怎麽想到，從那上面跳下來？
假如掉進深淵也不能見到你，假如變成黑暗中仿徨的影子才能追隨你的身影，假如本唾手可得的幸福卻是每日都無法實現，假如那個深愛我的你並不在這裏。
假如，這些假如都實現的話，還不如一個人過活吧？
然而，心中真正珍惜的時光，還是兩人共處的歲月，無論我們是否相識，是否相知，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最開心的時候。
天際太長，看不到盡頭，這些他不管；雪是如此寒，他的血化不盡，這些沒有關系。
只要你能在就好。
如果真的無法擁有你，便會忘了你，如果愛真的沒有結局，那就會結束。
可即使彼此沒有遇見過會更輕松，還是不情願，去擁有一個沒有你的人生。
就算真的有這樣一個不曾有你存在的人生，自己仍是不自禁地去追尋這世上唯一能與我相愛的你。哪怕所有璀璨煙火都將在此刻，剩下枯萎一枝，卻也希冀著，是不是轉過身能看到你。
太陽消失了，消失在暮色裏，還會有什麽繼續消失呢？
是他自己嗎？可自己真的能夠就這般心甘情願消失嗎？
到底做了怎樣一個奇怪的決定，又到底要得到怎樣一個不可知的答案。
他在雪地上躺了一會兒，然後好像是響起了幻音，又好像是真的，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響漸近，他有點激動，努力翻過身，手撐住地試圖往前爬去。
在他把自己弄散架之前，有雙手制止了他的行為。
那雙手扶起了他，謹慎又小心，為他擦去臉頰上的冰和血，似乎是要把他重新拼好，然後摟在懷中。
那雙手的主人溫柔又深情，他說你怎會在這裏，又是怎麽把自己弄了一身傷。
是啊，我怎會在這裏。
這裏沒有你，沒有那個與我相識相伴幾乎一生的你。
我沒有辦法和完全不認識我的你相愛，如果我們真的是過路人，即使努力走過那麽多獨自堅持的路，也許就能明了彼此的一個眼神一個心跳，卻真的太艱難了。
要接受你可能不會愛我的事情，真的太艱難了。
直到此刻才發現，好好活下去是多好，擁有你是多好。
看到過美好漸漸消逝的畫面，才會恍然醒悟，現在所有的，是怎樣的美好。
他睜開眼想看清抱住自己的人，然後夢便醒了。
那個人並不在身邊，屋子裏空蕩蕩，門掩得剛好，隔絕了風聲鳥鳴，為了讓他睡得安穩。
他急急爬下床。或許是真的睡太久，腳一踏上地，整個人忽的站不穩，又倒了回去。
這時他才看到自己的手，已不像雙握劍的手，手指枯瘦，手背青筋凸顯。這不是一個劍客該有的手，這是一個病人的手，而鋪在床鋪上的發，如夢中一般，發尾枯白。
他仰起臉，床邊案幾上放著一面鏡子，他要看清鏡中自己的樣貌，於是他坐起身，走了過去。
他走得不快，因為沒力氣，心很痛，刺痛，真實的刺痛。
舉起了鏡子，鏡子裏的那個自己熟悉又陌生，確實是年輕的相貌，卻說不出的憔悴。
他茫然了，自己真的醒了嗎？還是從一個噩夢裏醒來，進入了另一個噩夢？
不過，這些不能說明任何東西。
他還有著其他需要確認的事情。
他走出了房門。這是個不大的屋子，器皿用具一應俱全，沒有其他多餘裝飾，樸素簡潔，像歸人過客暫居的場所。
他扶住椅背，手捂胸口，挨過一陣忽如其來的心悸，張開口想要喊出某個名字。
可他的聲音，被晚歸的林鳥帶走，怎麽也發不出來。
房子裏太安靜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在空蕩的居所裏，來回反折，清晰到可怖的地步。
空氣很暖，不是夢裏的寒冬臘月。
光線很暗，是夢裏的日落時分。
他走出了屋子，屋外是個小院落，院中植了一樹桃花，開了滿枝，斜陽在花瓣背後，為粉嫩的花瓣鍍了一層暗金。
他的目光在那樹花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直到有風吹動樹梢，花枝輕動，桃花落枝。
它飄啊飄，就這麽飄落了下來，帶著他的目光一起，落進了樹下人的茶杯裏。
茶杯是白底藍花的款式，粉紅的花瓣飄在茶水裏，艷麗得過分。
那人伸手拈出那片花，散落在他肩頭的霞光因他的動作變了模樣。
他坐在樹下，身子隱沒在垂暮的黑色裏，晚霞為桃花留下的是碎金，而給這人留下的是碎紅，可碎紅也要沈入黑色裏了。
他聽到了房子那邊傳來的動靜，轉過了頭，背光，看不清面容。
聲音卻是溫柔的。
像是應該的溫柔。
像蘊了無數溫柔的山光水色，叫剛從一場長夢裏醒來的他，感到由衷地欣慰。
像在這聲音裏，沈浮了十幾年。
他問，你醒了嗎？午睡睡得有點久啊，太陽都下山了。
他苦澀地笑笑，說，你也不早些叫醒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幾乎快重過了一生。
“是嗎？那可不是挺好？夢裏過一生，比別人多活一輩子。”
“一點也不好啊。”
“是個很差的一生？”
“……不知道，雖然不好，但那個夢裏還是有你的，只是你不認識我。”
“那，你呢？”
“我自然不認識你，可卻總還模模糊糊記著真實裏我們相處過的事情，想著即使是那樣的世界裏，我也該去認識你。”
“真傻。”
“是啊，好傻，真的你，明明在這裏。”
他笑著，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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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馬蹄聲聲，踏碎了一地白茫，冬日的鳥鳴淒厲嘶啞，風會讓它的聲音偏了調，像是哭啞了嗓子仍止不住哭，喉嚨裏不自禁發出的氣音。
這綿延千裏的道路，載了什麽呢？地面竟不堪重負，壓出了一道道皸裂的痕。
他墜到了底，溫暖的血從身體裏流出，融掉了積雪，緩緩流動推進，像為他描畫出了一副血色的翅膀般。枯白的發梢埋進潔白的雪裏，似乎有了閃耀的生機。
很冷，冷得連眼瞼也凍住，快要睜不開，這種冷仿佛最鋒利的劍鋒，無情地刺入自己胸膛，幾乎想象得出劍尖挑破心臟的模樣。它帶來一種奇異的刺痛，一種要被迫去宣示，和自己生命中珍視的一切告別的刺痛。
可是，在手心存留的溫度是幻覺還是真實的？
眼前的山崖如此高，是怎麽想到，從那上面跳下來？
假如掉進深淵也不能見到你，假如變成黑暗中仿徨的影子才能追隨你的身影，假如本唾手可得的幸福卻是每日都無法實現，假如那個深愛我的你並不在這裏。
假如，這些假如都實現的話，還不如一個人過活吧？
然而，心中真正珍惜的時光，還是兩人共處的歲月，無論我們是否相識，是否相知，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最開心的時候。
天際太長，看不到盡頭，這些他不管；雪是如此寒，他的血化不盡，這些沒有關系。
只要你能在就好。
如果真的無法擁有你，便會忘了你，如果愛真的沒有結局，那就會結束。
可即使彼此沒有遇見過會更輕松，還是不情願，去擁有一個沒有你的人生。
就算真的有這樣一個不曾有你存在的人生，自己仍是不自禁地去追尋這世上唯一能與我相愛的你。哪怕所有璀璨煙火都將在此刻，剩下枯萎一枝，卻也希冀著，是不是轉過身能看到你。
太陽消失了，消失在暮色裏，還會有什麽繼續消失呢？
是他自己嗎？可自己真的能夠就這般心甘情願消失嗎？
到底做了怎樣一個奇怪的決定，又到底要得到怎樣一個不可知的答案。
他在雪地上躺了一會兒，然後好像是響起了幻音，又好像是真的，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響漸近，他有點激動，努力翻過身，手撐住地試圖往前爬去。
在他把自己弄散架之前，有雙手制止了他的行為。
那雙手扶起了他，謹慎又小心，為他擦去臉頰上的冰和血，似乎是要把他重新拼好，然後摟在懷中。
那雙手的主人溫柔又深情，他說你怎會在這裏，又是怎麽把自己弄了一身傷。
是啊，我怎會在這裏。
這裏沒有你，沒有那個與我相識相伴幾乎一生的你。
我沒有辦法和完全不認識我的你相愛，如果我們真的是過路人，即使努力走過那麽多獨自堅持的路，也許就能明了彼此的一個眼神一個心跳，卻真的太艱難了。
要接受你可能不會愛我的事情，真的太艱難了。
直到此刻才發現，好好活下去是多好，擁有你是多好。
看到過美好漸漸消逝的畫面，才會恍然醒悟，現在所有的，是怎樣的美好。
他睜開眼想看清抱住自己的人，然後夢便醒了。
那個人並不在身邊，屋子裏空蕩蕩，門掩得剛好，隔絕了風聲鳥鳴，為了讓他睡得安穩。
他急急爬下床。或許是真的睡太久，腳一踏上地，整個人忽的站不穩，又倒了回去。
這時他才看到自己的手，已不像雙握劍的手，手指枯瘦，手背青筋凸顯。這不是一個劍客該有的手，這是一個病人的手，而鋪在床鋪上的發，如夢中一般，發尾枯白。
他仰起臉，床邊案幾上放著一面鏡子，他要看清鏡中自己的樣貌，於是他坐起身，走了過去。
他走得不快，因為沒力氣，心很痛，刺痛，真實的刺痛。
舉起了鏡子，鏡子裏的那個自己熟悉又陌生，確實是年輕的相貌，卻說不出的憔悴。
他茫然了，自己真的醒了嗎？還是從一個噩夢裏醒來，進入了另一個噩夢？
不過，這些不能說明任何東西。
他還有著其他需要確認的事情。
他走出了房門。這是個不大的屋子，器皿用具一應俱全，沒有其他多餘裝飾，樸素簡潔，像歸人過客暫居的場所。
他扶住椅背，手捂胸口，挨過一陣忽如其來的心悸，張開口想要喊出某個名字。
可他的聲音，被晚歸的林鳥帶走，怎麽也發不出來。
房子裏太安靜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在空蕩的居所裏，來回反折，清晰到可怖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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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很暗，是夢裏的日落時分。
他走出了屋子，屋外是個小院落，院中植了一樹桃花，開了滿枝，斜陽在花瓣背後，為粉嫩的花瓣鍍了一層暗金。
他的目光在那樹花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直到有風吹動樹梢，花枝輕動，桃花落枝。
它飄啊飄，就這麽飄落了下來，帶著他的目光一起，落進了樹下人的茶杯裏。
茶杯是白底藍花的款式，粉紅的花瓣飄在茶水裏，艷麗得過分。
那人伸手拈出那片花，散落在他肩頭的霞光因他的動作變了模樣。
他坐在樹下，身子隱沒在垂暮的黑色裏，晚霞為桃花留下的是碎金，而給這人留下的是碎紅，可碎紅也要沈入黑色裏了。
他聽到了房子那邊傳來的動靜，轉過了頭，背光，看不清面容。
聲音卻是溫柔的。
像是應該的溫柔。
像蘊了無數溫柔的山光水色，叫剛從一場長夢裏醒來的他，感到由衷地欣慰。
像在這聲音裏，沈浮了十幾年。
他問，你醒了嗎？午睡睡得有點久啊，太陽都下山了。
他苦澀地笑笑，說，你也不早些叫醒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幾乎快重過了一生。
“是嗎？那可不是挺好？夢裏過一生，比別人多活一輩子。”
“一點也不好啊。”
“是個很差的一生？”
“……不知道，雖然不好，但那個夢裏還是有你的，只是你不認識我。”
“那，你呢？”
“我自然不認識你，可卻總還模模糊糊記著真實裏我們相處過的事情，想著即使是那樣的世界裏，我也該去認識你。”
“真傻。”
“是啊，好傻，真的你，明明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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