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寒停頓片刻，斟酌了下繼續說，“我想，我們已經被逼到了這一步的田地，早就沒有後路可以退了，既然如此，我們不比畏畏縮縮的茍延殘喘，因為不管我們多麽小心和謹慎，朝廷都不會放過我們。所以，索性就造反吧。”

昭寒話音剛落，看到屋內幾人各異的神色笑了笑，“當然，這種造反不是說我們處於下風，武兒的身世就是我們可以好好利用轉變百姓觀念的籌碼。”

暄寧有些不解的看著昭寒，“寒兒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意思是說，現在天下人已經對言瑞的身世議論紛紛，我們在這個當口公布武兒的身世，然後再憑借時錚和程袁以及左相幾人的威信裏，讓天下人都信服。”昭衍替昭寒解釋了。

“伯父說的正是，”昭寒點點頭，“既然荊州和揚州的百姓直到現在還在緬懷成安王，還在惦念如玥郡主和如音郡主，為他們感到可惜，那我們不如就直接散布消息出去，說太子言玨還有遺落在民間的兒子，當年太子死的時候太子妃已經身懷有孕，僥幸得到宮中宮妃的幫助逃出皇宮，被江夏郡的遺民昭衍所救一直留在江夏，本想安穩度日沒有爭權奪利之心，如今知道言瑞非先皇龍子，不想言姓晉國落入他家，便只能鋌而走險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時錚沈吟思忖片刻，知道昭寒的提議可行，只是為了提高武兒身份的真實性，必須還需要長安城中夜其襄的輔助。

“將軍！”突然，有熟悉的聲音傳入房間，時錚陡然就站了起來，是小時，他終於回來了。

“將軍！”小時三兩步跨上臺階，看著迎出來的時錚，迫不及待的將手中的信封遞給他，時錚快速的拆開緊閉的信箋，一目十行的掃視過去，頓時仰天長嘯一聲。

他果真沒有看錯夜其襄，他肯幫忙，也已經出手了。

“如何？”昭衍站到時錚身邊，看著他激動不已的樣子也知道事情是成了，就是不知道夜其襄會如何做。

時錚高興的看向昭衍，“作為憑證的黃布被夜其襄充分利用了起來，他暗中將太子的遺書在朝臣之間傳遞，曾經依附太子的大臣不在少數，雖然後來被陛下裁撤了許多，但是太子還是有不少忠心的支持者的。本身現在言瑞的身世已經讓諸位大臣不滿了，在這個緊要關頭，竟然出現了一個太子的遺孤，他們的重點不由得傾斜了過來。每個人心裏都是有一桿秤的，小算盤打的清清楚楚，心裏到底想支持誰還是個未知之數。而且，”時錚停頓了片刻，看著同時走到自己身邊的喬文伯，“武兒身世的這個消息已經在長安城中開始傳播，在小時拿著信離開長安的同時，夜其襄就暗中在長安城中的大街小巷張貼告示，將武兒的畫像和太子曾經的畫像放在一起，並寫明武兒的生辰八字和這幾年的成長經歷，相信過不了多久，這個消息就會傳到江夏郡來。”

“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煽風點火，把消息更好的擴散出去。”喬文伯接著時錚的話說。

“不錯，”時錚點點頭，“現在夜其襄的身份還不能暴露，長安城中的舉動還需要他來給我們傳遞，而且現在的未央宮需要夜禦史來主持大局。”

喬文伯一楞，夢的轉頭看向時錚，“裴文正還沒好轉嗎？”

時錚神色一凜，悠悠嘆息一聲，“右相知道長安街頭發生的事情之後，撐著病體去晉寧宮責問太後，兩個人在晉寧宮大吵了一架，裴文正回去之後就開始不吃不喝，夜其襄的信裏說，右相已經去了。”

喬文伯瞬間沈默下來，靜默無聲的走下臺階出了院子。

看著喬文伯落寞的背影，時錚知道他心裏難受，可是又說不出什麽寬慰的話來，畢竟人到老年，最難過的莫過於眼睜睜的看著曾經的好友一個個離開自己身邊。

這種感覺好似淩遲，一點點蠶食著一個人的心。

晚上用飯的時候喬文伯未出現，昭寒擔心的想去瞧瞧，昭衍擺擺手，直接回自己房間拎著一壇酒去了昭衍的房間。

推門進去，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昭衍看著喝的醉醺醺已然不省人事的喬文伯，微微嘆息一聲，“我給你帶了壇武陵大曲，要不要喝一杯？”

喬文伯聽到動靜擡起頭來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昭衍，笑著點點頭，“好啊，武陵酒，是文正最喜歡喝的。”

如此低沈的話聽的昭衍心頭一酸，他忙掩飾自己心裏的想法，坐在喬文伯身邊分別斟了兩杯酒，“喝一杯吧，借酒澆愁，明日醒了就過去了。”

“大哥，你有恨過我嗎？”喬文伯目不斜視的看著昭衍，直接開口詢問。

昭衍一口飲盡杯中酒，微微晃了晃已經空了的酒杯，想了想，到底搖搖頭，“沒有，對你，我自始至終沒有過懷恨在心。如音那件事，雖然是你做的不好，給了別人可乘之機，但是你不是言康的對手，便是沒有那次，還會有別的方法和手段拆散你和如音，你躲都躲不掉。”

昭衍搖頭失笑，“在你選擇跟在言康身邊的那一刻開始，這一切就都已經註定了，所以到現在也沒有什麽好遺憾的，畢竟是自己選擇的道路。”

“大哥你恨陛下嗎？”

“恨嗎？”昭衍垂眸思索片刻，輕笑一聲，“我不知道，說實話我能恨他什麽，恨他娶了如玥卻不珍惜，還是恨他對不起江夏的鄉親父老？都過去了，有些事我是不會想提起的，因為每多想一次就心痛一次，為什麽還要去做讓自己難受的事情呢。”

喬文伯給昭衍斟滿酒，看著酒杯中醇香的液體，不禁楞了神，“三年前在雲中郡，我見到了如音的墳墓，那麽小小的一個，在最古老的城墻下面，靜靜的躺在雲中草原的邊緣，過著她曾經最向往的生活。”

如音是喜歡自由的，和如玥一般，不喜歡被束縛著，但是到底，如音比如玥更幸福。

喬文伯想到那日昭寒對自己說的話：我娘從來沒有對不起你！

再次想到，喬文伯心中的震撼依舊是無以覆加。

在他知道昭寒是昭揚和如音的女兒時的那種心痛和震驚，到後來知道昭寒原來是自己女兒時的那種驚喜和詫異，再到知道如音從來沒有對不起過自己時的震撼，喬文伯這幾年仿佛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整顆心就像在大海上隨浪起伏的小船，起起伏伏上上下下，沒有個著落。

“大哥，如音和昭揚，沒有成親嗎？”喬文伯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昭衍搖頭失笑，“我那個傻弟弟啊，一生都在付出，即便知道什麽回報都沒有，也從來無怨無悔。”

昭衍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皎潔的圓月高高的立在樹梢頭，“昭揚從來都是個癡情的種子，我一直知道。但是我也沒想到，他能做到這樣，能堅持這麽久。”

“有一年，昭揚問我，能不能讓我去跟羋正雄提親，說他想娶如音為妻，我知道那小子的心思，所以我當時告一口允諾下來，我說可以，等和言康的戰爭告一段落之後我就去。”昭衍突然回頭看向喬文伯，“你知道，當時荊揚二州和言康打的不可開交，戰事一直膠著不下，賀歲也不能降服誰，昭揚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考慮自己的婚事，但是他還是告訴我讓我去求親，他和如音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這個做大哥的當然會成全他。”

昭衍說著不由得一聲嘆息，“但是我沒想到，就那一段時間，你出現了，然後打破了昭揚所有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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