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一十九章我萬死難辭其咎

關燈
寧正霖起身指著窗戶外面院子裏的風景,回頭對著時錚說,“你看看,這個太尉府裏所有的景致,都是完全照抄雲中郡時期的刺史府,這是景淩的傑作。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歡昭寒,但是我看的出來,當年我們到了雲中郡的第一天,是昭揚和他的夫人以及昭寒親自前來迎接的我們,見到昭寒的第一面,景淩便動了心,那樣一個活潑靈動的小姑娘,很難不讓人喜歡。對於兩個孩子之間的事情,我樂見其成,但是,”寧正霖話鋒一轉,“我到底沒能促成這件事,景淩也最終因為昭寒斷送了性命。”

時錚聽到心裏,說沒有感覺是不可能的,但是好在,他能抑制住自己心裏的不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繼續剛剛的話題,“你答應了陛下,為什麽就直接去了雲中郡?是陛下要求的嗎?”

“自然,”寧正霖笑笑,“你那時候也還小,但是我想你應該知道昭揚對北胡人的威懾作用,北胡人聽到昭揚的名號幾乎都可以說是聞風喪膽了,他們懼怕昭揚,因為昭揚的存在,他們不敢輕易的冒犯晉國。所以北胡人恨昭揚,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寧正霖頓了頓,“溫青的書信中一直問我能不能答應她幫她搬倒昭揚,因為這樣,北胡人就可以在晉國的邊界肆意妄為了,呵呵,還真是異想天開。”

寧正霖冷嘲熱諷了一句,突然笑著看著時錚,“陛下讓我回信給溫青,就說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總算是被她說動了,我會慢慢的謀取仕途,然後幫她鏟除昭揚。但是實際上,陛下是我讓通過與溫青的書信,來掌握北胡人的動向,以及北胡的想法,我答應了。”

“珞兒八歲那年的冬天,我便在陛下的刻意安排下,當上了並州刺史,並特意將治所安排在了雲中郡。此後許多年,我不過提供給溫青一些無關痛癢的消息,然後從她那裏掌握陛下想知道的消息,這樣一堅持,就是八年。”

寧正霖伸手比了個八的手勢,八年的時間,他們現在談起來,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但是在寧正霖身上,卻是真真實實的走過了八年的時光,那是他痛恨的權勢富貴,和官場之間的爾虞我詐,但是為了陛下,他堅持了下來。

寧正霖突然回頭對著時錚笑笑,“你不知道,雖然這半年的時間,我要裝著和昭揚勢同水火的樣子,但是實際上,我非常佩服這個人,殺伐決斷鐵骨柔情,真真是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但是礙於一些事情,我與他始終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昭揚將軍的死?”時錚猶豫了良久,到底問了出來。

寧正霖了然,“昭揚的死,是陛下一手策劃的,太子已經表現出了對陛下的不滿,也懂得了自己母後去世的真相,太子已經不是以前對陛下畢恭畢敬的太子了,陛下不會容許對皇位有非分之想的儲君,所以太子的獲罪,在我的意料之中。而太子一旦垮臺,以前的太尉羋少騫和與太子有莫大牽扯的昭揚,便不可避免的要蒙上不白之冤。這一點,陛下早就與我提過,我也早就清楚。”

“至於後來,昭揚死了,雲中郡的將軍府被一把大火燒掉了,我被調入長安當了太尉,也都是陛下早就安排好的。”

寧正霖嘆息一聲,“所有人都以為昭揚是被我陷害的,我也無力辯解,畢竟我早就知曉了昭揚的結局,卻只是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步的走向死亡。其實,確切來說,昭揚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偷偷的將昭寒換了出來。莊玄曾經帶著聖旨去刺史府見我的時候,珞兒偷聽到了,我也知道,不過是故意讓她去將軍府報信,能給昭寒一個逃脫的時間罷了。”

“如此,謝謝太尉大人救了我夫人一命!”時錚起身,對著寧正霖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

寧正霖笑著擺擺手,“我做這件事可不是為你,而是為了景淩。我知道景淩對昭寒的感情,所以我當時想著,給兩個孩子一個機會吧,或許這件事情過去之後,兩個人能有一個好的結局也說不定,但是,”寧正霖笑笑,“感情的事,是沒法說透的,也不是我一個外人指指點點的。”

“昭揚死後,我以為我的使命就完成了,在陛下想要讓我官拜太尉之職的時候,我提過告老還鄉,但是陛下拒絕了。陛下說,昭揚是死了,但是北胡人的欲望是填不滿的,陛下說,繼續關註北胡人的動靜吧,可能會有變動也說不定。果真,昭揚一死,北胡人就開始南下,制造了雲中之亂。我當時聽到我熟悉的雲中郡變得生靈塗染,簡直想殺了北胡人的心都有了。”

提到雲中之亂,時錚心中一陣郁卒,當日陛下明明已經允諾了他,同意他去剿滅北胡人,但是到了雲中,陛下卻反悔了,讓他眼睜睜看著北胡人逃走,卻不能狠狠的教訓他們,這是時錚一輩子的心結。

寧正霖看時錚的樣子,知道他心裏的想法, 於是笑了笑,“你知道嗎,陛下當時之所以不讓你追擊北胡人,是為了你著想。”

“為我著想?”時錚疑惑不解。

“陛下的原話是,你有才能,並且軍事能力絲毫不亞於昭揚,但是,你比昭揚不足的一點是,你心氣急,又心浮氣躁,一旦受到了創傷,難免會一蹶不振,這應該跟你的成長經歷有關,但是陛下卻是看得很透徹,所以在緊要的關頭,陛下又將你傳召了回來,讓永寧公主嫁入北胡,給了爭取了一年的時間,讓你去巴蜀鍛煉,所以後來,你一旦成熟了,陛下便讓你統帥大軍去收覆武威和張掖。”

寧正霖嘆了口氣,“說真的,陛下這人,最是心思莫測,便是我與陛下從小一處長大,也很難真的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陛下好像從來就沒有真心實意的相信過一個人,對於我,也是在陛下觀察了幾年之後,才真正的信任了我。但是對於你,”寧正霖笑笑,“我卻覺得,陛下對你是十足的信任,沒有一絲懷疑和偏頗的信任,僅僅憑借著這一點,你就比所有人都成功了許多。”

時錚赧然,但是他得承認,寧正霖傳遞的陛下的話,句句都戳到了時錚心口上的痛處,他確實是如此的,陛下看的就是透徹。

寧正霖繼續說,“陛下的卓越,不僅表現在他知人善任方面,他能建立這麽龐大的一個晉國,已經證明了他的本事。但是另一方面,陛下在看透人心方面,也是厲害的很。昭揚死後我要告老還鄉,陛下不允,說北胡還會有接下來的大動作,我不信,但是很快,溫青又給我寄了一封書信,直接寄到了長安的太尉府,絲毫不將我的安危放在心上。她不會考慮到,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我與北胡有勾結,我會面臨什麽樣的下場,溫青不懂,這麽多年了,她一點沒變,還是那麽的任性,估計是我對她太好了,好了太多年,早就養成了她對我予取予求的性格了。”

寧正霖失笑,“她來信寫到,季貴妃和郕王是與北胡關系密切的存在,既然太子死了,接下來最順理成章的繼承人就是郕王言玠,所以讓我堅定的站到言玠的那一方,與言玠合力,助他登基為帝。”

言玠當上皇帝,北胡人自然是有好處拿的,若非如此,他們何至於這麽賣力做這樣的事情。

寧正霖看向時錚,“所以接下來的幾年,你看到的我,便是一直與你作對的,甚至很多次都想治你於死地,但是實際上,這些都是陛下的指示,我從來沒有私自行動過。”

看著時錚擡頭看向自己,寧正霖正色的說,“對你,如同對昭揚一般,我是欣賞的,但是我同樣沒辦法,我便是欣賞你們,也不能真的與你們把酒言歡,我的身份,早就註定了我的立場。”

寧正霖靜默片刻看著時錚,“我想你來找我,定然是有許多的懷疑,比如說你出征酒泉和張掖的時候,我私下克扣了糧草;比如我特意找了長安街頭的地痞無賴混進你的軍營,擾亂軍營的正常秩序;再者,你去江夏郡平叛的晚上,在淆水邊的雲來客棧,我派了刺客去刺殺你,直接想要你地性命;“寧正霖想了想自己曾經做過的壞事,”再者,再往前推,昭揚死在了未央宮,是我派人將他丟到了亂葬崗,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亦或者,我派右輔都尉故意為難你,故意克扣了糧餉和錢財,我還栽培了許許多多的貪官,讓他們成為晉國全國各地的蛀蟲,諸此種種,每一樣都夠讓我死無葬身之地的,更何況這些都是我做的,我更是難逃其咎了。“

寧正霖失笑著搖搖頭,“這麽多的罪名,都壓在我的身上,我也覺得,我真是罪該萬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