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 未央宮

“宣北胡使臣覲見！”

勞叢高亢尖細的聲音從未央宮的大殿傳到殿外，很快，兩個使臣便點頭哈腰的進了殿。

兩人恭敬的跪地行禮，“給皇帝陛下請安，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泰成帝擺擺手，連個‘起’字都懶得賞賜。勞叢見狀，看著兩位不明所以的使臣淡淡的說，“兩位大人請起吧。”

“謝陛下！”

兩位使臣在左右兩排朝臣的正中間站著，顯得尤其的鶴立雞群和突兀。兩個人環視了下這麽嚴肅，並且如此之大的陣仗，不由得心裏發怵，額角的冷汗不自覺的就冒了出來。

驚惶間，聽到正前方龍椅之上有渾厚有力的聲音傳到耳中，兩位使臣趕緊擡頭聽皇帝的訓斥，不敢再東張西望胡思亂想。

“你們二人，到晉國也有幾日的功夫了，可是有什麽要事向朕陳說？”

“啟稟晉國的皇帝陛下，”右邊的使臣向前走了兩步，恭敬的拱手而言，“我等奉我家單於之命，特來向皇帝陛下解釋永寧公主之死。世間諸多傳言莫不是謠傳，所謂三人成虎，萬望皇帝陛下不要聽信讒言才好。北胡對晉國的永寧公主，向來是以禮相待萬般不會苛責啊。”

“哦？”泰成帝涼涼的聲音傳來，“照你這麽說，這件事還有隱情？”

“正是，”左邊的使臣亦上前一步，站在另一個使臣身旁，“陛下，永寧公主實際是突然身亡，並不是坊間傳言的那般被人害死，實則跟太子殿下沒有任何的關系。”

“突然身亡？”泰成帝皺眉，“朕的公主在我晉國好生生養了十四年，沒有任何一點意外發生，怎麽到了你們北胡兩年，就突然身亡了？難不成是你們北胡的妖魔鬼怪太多，將朕的公主嚇到了不成？”

“陛下，”兩位使臣面面相覷，“臣素聞公主有心悸之癥，不能受刺激和意外之喜，一激動就怕身體受不住。陛下有所不知，前幾日，太醫剛診斷出來公主已經身懷有孕兩月有餘，公主聞言一時激動，卻突然倒地不起，太子嚇壞了，趕緊將所有太醫都傳召到宮中，卻還是回天乏力，沒能救回公主一命。”

未央宮左右兩側站成排的大臣，聽到使臣的話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誰都不知道，竟然還發生了這樣的事，難道公主不是被蓄意殺害，竟然真的是這樣驚聞喜事一時高興身體受不住嗎？

時錚面不改色，悄悄擡眼看向站在他對面的郕王言玠。

仿佛感受到時錚的註視，言玠突然側身坦然的迎視時錚的視線。時錚皺眉，言玠的目光中有哀痛有沈思又不解有狐疑，時錚看不到一絲的坦然和了然於心。

難道真的是意外？永寧公主的死跟言玠和季朔沒有關系嗎？時錚突然不確定了。

朝臣的竊竊私語突然停止下來，紛紛擡頭看向高居正座的泰成帝。

泰成帝面色陰沈，似乎將心底所有的不滿都表現了出來一般，連聲音都透露著無盡的陰狠和冷厲，聲調不高，卻悠悠的傳到了兩位使臣的耳中，“朕的公主有心悸之癥你們是從何得知？你們何時竟比朕還了解朕的公主了？”

兩個時辰瑟瑟發抖的看著不怒自威的泰成帝，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陛下，我等萬萬不敢欺瞞陛下啊！永寧公主確實如臣所說，是聽聞自己懷有身孕的消息，一時激動，忘了自己的心悸之癥，才突然暴斃而亡啊。”

“是嗎？”泰成帝的聲音仿佛從陰冷的冰窖中傳來，在六月底如此炎熱的天氣，竟讓他們渾身冒出了冷汗，並且不敢擡頭直視泰成帝，仿佛多看一眼，他們就無法安然的回到北胡見自己的親人了。

但是泰成帝的問話他們卻不能不回答，只能像撥浪鼓一般的不斷點頭，表示自己說的都是真的。

“你們是不是要告訴朕，你們將公主去世的消息隱瞞了下來，是因為事發突然，一時沒想好如何向朕交代，所以匆忙之間只能將消息給封鎖了。後來發現消息已經被洩露了，而且通過商隊傳到了長安，傳到了朕的耳中，你們頓時驚慌失措，怕朕大舉興兵討伐北胡，所以慌張之下，派你二人來晉國求情，陳說事情真相，朕可有說錯？”

兩位使臣面面相覷，紛紛擡頭看向泰成帝，“一切誠如陛下所說，永寧公主突然離世，太子受到太大的打擊，一病不起，直到現在都沒有恢覆過來。”

“這一切，都是你二人的片面之詞，朕到現在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單憑你們的說辭，能讓朕信服嗎？”

“陛下，我二人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啊。單於特意遣派我二人作為使臣來晉國，就是因為知道我二人熟悉晉國，在以往晉國和北胡的戰事問題上，一直堅持和議避免兵戎相見，正因為我二人一直仰慕晉國，特派我二人前來，就是為了避免晉國加深對我國的誤解。單於是不想兩國之間有什麽誤會，影響兩國的邦交啊。張掖之戰結束不過半年，單於不想兩國再進入戰爭的狀態。所以，懇請皇帝陛下，不要聽信小人讒言，離間晉國和北胡的關系啊。”

“哦，是嗎？”泰成帝聲音淡淡，聽不出絲毫的情緒來，“朕的公主的靈柩現在何處？”

使臣戰戰兢兢的回答，“回陛下，公主的靈柩依舊停在皇宮中，太子思妻切切，不容許任何人動公主的靈柩，也不允許下葬，所以便一直在太子宮中停著。”

“將公主的靈柩給朕擡到長安城來，朕可以既往不咎，晉國和北胡依舊維持現狀，朕先前允諾所開放的邊境關卡一個不少，且將新收覆的武威郡和張掖郡增添為新的關卡。”

“陛下，”兩位使臣大為驚駭，“起奏陛下，公主死去已經幾日時間，屍身都已開始腐爛。若是從臨河城擡到長安，這路途遙遠且現在天氣炎熱，只怕到長安之時，公主已然面目全非了啊。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放肆！”泰成帝拍案大怒，“普天之下，還沒有人敢質疑朕的決定，你是什麽東西，敢對朕指手畫腳。”

“陛下，臣不敢!”兩位使臣渾身抖如篩糠，身體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陛下，臣也是考慮到現在的實際情況，所以才有此提議，就怕陛下屆時見到公主，哀思更甚啊。”

“混賬，朕的公主，姓言，是晉國的公主，落葉歸根，她一定要安葬在長安，朕會給她建陵寢，你們要做的，只是盡快將公主的靈柩送回長安，其他不是你們該考慮的問題。”泰成帝的話擲地有聲，不容許有絲毫的疑義。

兩位使臣一時之間犯了難，悄悄的擡眼看向自己右側方的郕王言玠。他們出發的時候，太子曾暗暗交代過，若是遇到麻煩事，就暗中求助晉國的郕王殿下，他會出手相助的。

言玠感受到前面投射過來的目光，卻視若無睹，權當自己看不到一般。

使臣無奈，只能嘆息一聲，“陛下，這路途遙遠，只怕......”

現在已經是六月底，等到了臨河城就進了七月了，若是再將靈柩運回長安，只怕十天半個月也過去了。天氣炎熱，光是這味道，便難以想象了，更別說其他的了。

“郕王！”泰成帝突然喚了一聲。

“兒臣在！”郕王出列，單膝跪地聽候吩咐。

“你親自去一趟北胡，將你妹妹的靈柩給朕運回長安，中途不允許有絲毫的差錯。”

“兒臣領旨！兒臣定然不辱使命，將靜兒的靈柩安然無恙的帶到長安來。”郕王朗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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