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日我來，是因為寒兒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也就沒什麽顧慮了。”昭衍淡淡的開口，“雖然我覺得當年你讓如音遠走他鄉，是個不負責任沒有擔當的人。但是我還是會體諒你，畢竟你也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有些人找上你，你就是想躲都躲不掉的。”

“大哥，你相信我？”喬文伯眼淚猛地溢出，控制不住自己的就滾落了下來。

“事情發生時，我便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但是那又如何，你到底給了別人害你的機會，導致自己妻離子散痛不欲生。”昭衍悠悠嘆氣一聲，“說到底，這件事你也有責任，所以也怨不得別人。”

“是，”喬文伯連連點頭，苦笑一聲，“這件事歸根到底都是因我而起，哪裏沒有我的責任呢。我怨恨很多人，我痛恨很多人，可是又有什麽辦法，他們依舊活得逍遙自在，痛苦的只有我一人而已，都只有我一人而已。”

喬文伯端起手中酒杯將滿滿一杯的西鳳酒一飲而盡。

昭衍悠悠搖晃著酒杯，“今日我來，也只是想告訴你一聲，昭寒的事，別逼她太緊。她的性子我最了解，最是吃軟不吃硬，她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以後，你也無需再提，因為你每次多說一句，她心裏對你的埋怨就會更深幾分。便是你不說，她該懂的也都會懂。”

“大哥，實不相瞞，”喬文伯勉強一笑，“其實我哪裏是不知道這些話說出口會傷害到她呢，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大哥放心吧，我也想通了，我根本就不配當她的父親，我拋棄了她們娘倆，我從沒盡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我如何配讓她喊我一聲父親呢。”

“不說了，”昭衍端起手中酒杯，“再陪我喝一杯吧，這麽多年，我都是自斟自飲，難得能有個人和我一起。但是你初次喝酒，節制最好，別過了。”

“大哥放心吧，”喬文伯舉杯笑笑，“寒兒這段時間怕是不會回來了，勞煩大哥幫忙照看。”

“我的侄女，我自然會照看，你且放寬心。”

“謝謝大哥。”喬文伯略有些哽咽的說。

***

芒山上，吹了一夜冷風，聽了一夜的嘶鳴，昭寒覺得在這春日裏，自己也要被凍僵了。

時錚慢慢上前將外衣披在昭寒身上，坐在地上的昭寒猛地回過神來，不可思議的看著時錚，“怎麽是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時錚笑笑，“怎麽不能是我呢？”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一路跟隨你們過來的，你伯父走的時候讓我照看你，我送你回家吧。”時錚一五一十的回答。

“回家？”昭寒喃喃自語，“我哪裏還有家呢？我的家在雲中郡的將軍府，卻被一場大火給燒掉了，什麽都沒有了。爹死了，娘也死了，就剩我一個人了，我沒有家。”

昭寒靠在昭揚的墓碑上，撫摸著羋少騫的墓碑，苦笑一聲，“我的家人都在這裏頭了。”

看著昭寒這樣子，時錚覺得心痛不已。他俯身蹲在昭寒面前，輕輕的撫摸著昭寒的後背，“都過去了，都會過去的。”

昭寒突然擡頭看著時錚，“你知道嗎？我娘變得不是我娘了，我爹也不再是我爹，小舅舅死了，什麽都不一樣了”

時錚板正昭寒的身體，讓她看著自己，“發生這樣的事並不是你我所願，這是上一輩子人遺留下來的問題，你不過是被牽連其中而已。昭寒，我認真的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突然間興起的喜歡，也不是三心二意的喜歡，而是我真的對你動了心。以前我不相信，會有一個姑娘，讓我那麽癡迷，但是如今我卻不得不信了，因為那個人就在我眼前。”

“你給我機會，也給我時間，讓我好好待你，我一定不會辜負了你，一定。”時錚認真的保證。

剛剛還面無表情的昭寒突然就笑了，如四月裏的桃花一般芳菲奪目，亦如春日裏的陽光，和煦溫暖，如沐春風。

時錚看著她的微笑，不自覺的，也跟著笑了。

昭寒認真的看著時錚，“我們回去吧，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好，”時錚點點頭，將昭寒扶了起來，由於在地上坐的太久，昭寒起身一時站不穩，時錚便直接將昭寒打橫抱了起來，穩穩當當的朝著山腳下走去。

昭寒沒有拒絕，反倒往時錚的懷中窩了窩，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閉眼假寐。

時錚看昭寒的樣子，動作更是輕柔起來，不敢多用一份的力，生怕讓昭寒不舒服了。

到了山腳下，時錚發現昭寒已然睡著了，他輕輕喚了兩聲，昭寒並沒有醒過來。看她睡的深沈，時錚不想弄醒昭寒，他看了看山腳下的兩匹馬，頓了頓，最終決定放棄騎馬，就這樣抱著昭寒，一步步的往長安城裏的方向走。

不過兩個時辰的距離而已，很快就能到了。昭寒既然累了，就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路輕巧的抱著昭寒在黑夜裏穿行，直到朱雀街昭衍說的那處居所。時錚擡頭看了眼將白的天色，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借助微弱的晨光，時錚打量著昭衍的房子，不是很大，但是進去卻發現別有洞天，昭衍竟然在朱雀街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買了個房子自己居住，足以證明他的財富是多麽雄厚。

門口並無守衛，門一推就開了，時錚動作輕巧的將昭寒抱到裏面，發現小離突然聽到動靜從屋內闖了出來。

小離一臉心焦的看著時錚懷中的昭寒，小聲的問，“小姐怎麽了？”

時錚輕輕噓了一聲，“沒事，睡著了。”

小離點點頭，趕緊在其前面引路，將時錚請了進去。

進屋才發現，小時竟然也在這裏。時錚忍不住皺皺眉頭，但到底什麽都沒說。

時錚輕輕將昭寒放在床榻之上，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將小時叫到門外，讓小離給昭寒換身衣服，好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院子裏，時錚皺眉看著小時，“你怎麽在這裏？”

小時嘟嘟嘴，“將軍走後，我不放心，後來便到日月同鋪看了看，結果發現將軍和昭姐姐都不見了，景伯父將小離姐姐帶到這裏，但是這裏向來沒有人居住，小離姐姐自己一個人害怕，我便過來陪著小離姐姐了。”

小時也忍不住嘆息一聲，“小離姐姐一夜未睡，就在屋裏坐著，幹巴巴的等著昭姐姐回來，怎麽勸都不肯休息。”

時錚點點頭，看到小離推門出來，便趕緊迎了上去，“怎麽樣，她睡得可還安穩？”

小離點點頭，“謝謝將軍對我家小姐的照顧。將軍和小時也忙了一天了，快點回去休息吧。”

時錚點點頭，他就是想看著昭寒一直在這裏待著也不是個事，只是，時錚環視了一圈，“昭衍沒有回府？”

小離點頭，“老爺沒有回來，我還以為老爺和小姐在一起呢？”

原來竟不是嗎？

“沒事，昭衍有他的事情要辦，將昭寒托付給我照看，他辦完事就該回來了。小離你先照看著你家小姐一些，等天大亮了，我再過來。”

小離點點頭，看著將軍戀戀不舍的望了一眼屋內的方向，但是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

送走兩人，小離回去看著睡得還算安穩的小姐，便趴在旁邊的床榻上也睡了一會。

小離是被小姐在睡夢中的聲音喚醒的，小離不解的擡頭看著小姐驚恐的抓著兩側的寢被，驚慌失措的喊著‘爹爹，爹爹’。小離趕緊握住昭寒的手，不住的安撫著，“小姐莫怕，小姐莫怕，小離在這呢，小離永遠不離開小姐。”

昭寒在睡夢中無意識的掙紮著，火燒的太猛了，她根本掙脫不開大火的束縛，她在火中掙紮著，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被燒的厲害，好像要被活活的燒死了。

“小離快跑，趕快跑......”昭寒又一陣無意識的大喊，卻讓小離突然流下淚來，便是在夢中，小姐都不忘掛念自己的安危，小離哭著給昭寒擦拭掉額頭的汗珠。

一碰到昭寒的額頭，小離卻忍不住尖叫起來，小姐竟然在發燒，額頭燙的那麽厲害，仿佛要將整個人都燒起來一般。

小離急的六神無主，擡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了，但是昭衍老爺還沒回來，這可怎麽辦是好。

小姐額頭留下涔涔的冷汗，小離擦都擦不掉。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小離轉身去外頭打了一盆冷水，然後將帕子浸濕了，仔細給小姐敷在額頭上。

小離握著昭寒亂動的雙手，急的團團轉。

小姐燒的那麽厲害，不會有事吧。小離一面自己嚇唬自己，一面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小姐福大命大，向來不生病，不過就是發燒了而已，很快就會挺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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