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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孤獨的泰成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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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來到長安之後,去了一趟江夏郡,那時我才知道,我父親與陛下的太子是有關系的,甚至所有人都會自動的將我父親認為是太子一派的。而寧正霖又一直是明確的站在郕王殿下那方。設計除掉了我父親,便是為郕王殿下以後的上位掃清了一個極大的障礙。”

“混賬!”泰成帝怒喝一聲,昭寒嚇了一跳,猛地跪倒在泰成帝面前,不明所以陛下這突如其來的怒氣來自於哪裏,想探頭看看陛下的反應,卻到底不敢,只低頭不言語。

“朕活得好好的,你竟敢在朕的面前妄談國事,還妄想猜測朕的身後之事,簡直膽大妄為。”

“陛下,”昭寒聲音裏帶了一絲自己察覺不到的緊張,“民女無意冒犯,請陛下恕罪。”

“你人不大,膽子卻不小。你既然和時錚情投意合,昨日卻代表太尉給朕獻舞,而今日此時卻又跟朕說是太尉陷害了你父親,如此反覆,你當朕是三歲孩童不成?任憑你胡言亂語朕都要聽著?”

“陛下恕罪,民女斷無此想法。”

“你當朕看不出你與時錚之間的事?他昨日冒死上前讓朕給你們賜婚,不就是為了給你求得一個暫時的免死金牌,給你求得一線生機?別以為朕在高座上坐久了就看不出來了。太子如何,郕王如此,你父親又如何,朕心裏一清二楚。你想為你父親洗刷冤屈,這份心意朕再清楚不過,但是朕告訴你,不管你自己猜測的如何合理,沒有證據,朕不會重新審理此案。”

“陛下!”昭寒突然僵住,不可置信的擡頭看著泰成帝,“可是民女的父親一生為了晉國,兢兢業業與北胡作戰了十幾年,收覆了北方和西北大大小小數座郡縣,最終卻落得血濺朝堂的下場,這於我父親而言何其無辜和不公平。”

這些話憋在心中兩年多,都快要將她逼瘋了。

泰成帝冷笑一聲,“你以為你父親是在為朕打天下對抗北胡嗎?你父親心裏的算盤打得一清二楚,他不想留在長安以朕的名義去打北胡,卻自請命去北部,自己率兵去闖出一片天地。為什麽?因為他不甘心!他不甘心這天下就此落在朕的手中,他不甘心為朕效命。你說他十幾年來收覆了大大小小數個郡縣,可以說是為了朕,但是朕心裏清楚,他只是想要收覆中原的土地,不想讓楚國曾經丟失的疆土一直處在北胡的控制之下。”

“陛下,”昭寒跪著上前兩步,“不管是因為什麽,我父親收覆了那麽的失地,到最後不都是歸於陛下的統治之下嗎,就憑這份功績,如何就讓我父親蒙上這不白之冤呢。”

“閉嘴!”泰成帝怒喝一聲,“朕明確告訴你,有朕在位一天,你父親就只能帶著這個罪名,不管是真有反意也好,被人陷害也罷,事情都已經成了定局,朕不會改變一絲一毫!”

頓了頓,泰成帝閉了閉眼揉著自己的眉心,微微擺擺手讓昭寒起身,“你起來吧,朕沒想要你的命,朕既然答應大將軍給你們賜婚,就一定會讓你風風光光的嫁給他。”

“陛下!”昭寒的聲音痛不欲生,只覺得支撐自己到現在的所有希望都破滅了。

泰成帝看著昭寒還想再說,擡手制止昭寒想要出口的話,“朕知道你還想說什麽,朕都不想聽了。讓朕告訴你一件事,你自己也好好想想。”

昭寒看著一臉認真且嚴肅的泰成帝,點點頭。

“你一直說寧正霖對北胡是巴結奉承拉攏的,但是朕問你,他的夫人被北胡單於擄走,如此的奪妻之恨對一個男人來說是莫大的恥辱,更別說季朔與寧景淩還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你設身處地的想想,哪個男人可以忍受這樣的背叛。如果將寧正霖換做是你,你會去巴結北胡嗎?”

“這?”昭寒遲疑了。她是有想過,但是寧正霖的所作所為卻無不昭顯著他的用意,暗中輔佐郕王,處處擠兌父親和時錚,他的所有想法和做法,都顯示著他是暗中效忠於北胡的。

可是剛剛泰成帝的話,卻說寧正霖對北胡是痛恨和不滿的。聽陛下的意思,他早就清楚寧正霖的所作所為,卻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任其胡作非為。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麽,現在看來,陛下是不會重新審理父親的案子,也不會為父親平反昭雪了。

昭寒的眼神中是止不住的晦暗,她輕輕嘆了口氣,只低頭不語。皇帝的心中跟個明鏡一般,什麽都知道,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任何人都無法輕易的改變。

“你回去吧,”泰成帝淡淡的擺擺手,“朕不會再宣你入宮了,你心裏的想法就暫且放下吧。朕會盡快定個日子,讓你和時錚成婚。時錚是有意於你的,別辜負了他。”

昭寒不知道該給皇帝陛下一個什麽樣的回應,囁嚅了下,到底沒有說話。

泰成帝看昭寒的反應嘆了口氣,這世間的感情之事,從來就不是他一個外人能夠左右的。當年他左右了喬文伯和如音的感情,現在呢,可有任何一個人幸福了?

如今昭寒和時錚的感情,他不想插手了,已經幫了時錚一個忙要賜婚給他們了,其他的,就交給兩人自己解決吧。

“回去吧。”泰成帝道。

昭寒恭敬的行了一禮,轉身慢慢的往外走,手碰上門的瞬間,昭寒想起一事,想要開門的手一頓,想了想,到底還是轉身走了回來,在泰成帝面前跪下。

“怎麽回來了?”泰成帝疑惑的問。

“陛下,”昭寒挺直身子看著皇帝,“臣女雖然知道太尉寧正霖陷害了臣女的父親,但是臣女和寧正霖的長女寧珞兒的感情卻是很好。臣女能不能求陛下不要將寧珞兒嫁給郕王。”

泰成帝聽到昭寒的話一楞,手上撚著念珠的手一頓,良久,僵硬的唇角才略微動了動,“知道為什麽我能與你心平氣和的說話,並且不會因為你的冒犯而震怒嗎?要知道,你今日所說的話,幾乎都踩到了朕心裏最為避諱的地方。”

昭寒身體不自覺地瑟縮了下,伏地說著“民女不敢。”

“朕知道,那個寧珞兒心裏有怨,但是朕不能只考慮她自己的想法,有些事遠沒有你們能看到的那麽簡單。回去吧,朕想你待了這麽半天,朕的大將軍也該著急了。”

聽著泰成帝話裏的調侃和微微的疲憊,昭寒的臉不自覺地紅了幾分,想再為珞兒姐姐說些什麽,但是到底察覺陛下不是一個能輕易改變自己想法的人,只能認了。

昭寒起身出門,開了那兩扇緊關的門,看了一眼外面明朗燦爛的天空,灼灼桃花開的那麽爛漫灼紅了人的臉,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昭寒才覺得,自由是如此的難得和珍貴。

擡腳出門的同時,昭寒回頭望了一眼靠著床榻閉目養神的泰成帝,在昏暗的光線中,昭寒只覺得皇帝整個人都被蒙上了一層陰影一般,那麽朦朧。甚至對照著外面的明媚,昭寒在泰成帝的身上看到了一絲孤獨。

被自己心裏的想法駭了一跳,昭寒趕緊出門將房門緊閉上,伸展開雙臂狠狠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覺得心裏也暢快了不少。

真是不能跟皇帝相處太久,久了昭寒就覺得自己也陰郁了。看著皇帝陛下那麽反覆無常的神情,再想想郕王的桀驁不馴,昭寒突然覺得性情這個東西果真也是能遺傳的,想著昭寒突然放下伸展的雙手,又替珞兒姐姐惋惜起來。

哎,如果真的嫁給那樣一個人,這日子怎麽過得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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