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去壽安殿，讓她把甘泉宮的東西一五一十的交出來，就說朕在這等著，她如果有意見，讓她來甘泉宮找朕。”泰成帝靠著床榻，微微的閉目養神。

“朕給你半天時間，在午時三刻之前，將尚在宮中的東西，都給朕完好無損的送回甘泉宮，但凡有一點差池，你都不用再來見朕了。至於流落到宮外的東西，朕多給你兩天時間。”

泰成帝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悠悠的說，“待所有的東西一一覆位之後，你本來安排在甘泉宮的三個太監和一名宮女，處理了。”

昭寒聽的心頭一寒，如此輕描淡寫的就處死了四個人，真是好冷血的人。

但是勞叢還是不確定的擡頭看著泰成帝，最後詢問著陛下的意思。

“陛下？”

“屆時就在壽安殿行刑吧，讓壽安殿裏所有人都看著，包括季婕。”話說完，泰成帝擺擺手讓勞叢起身出去，不欲再多說。

勞叢剛轉身走了兩步，泰成帝想起什麽又喚了他一聲，“昨夜那兩名宮女安排到昭泰殿了？”

勞叢畢恭畢敬的回答是。

泰成帝再次擺擺手，讓勞叢出去了。

聽到關門的聲音，昭寒忍不住抖了下，說不上來是因為恐懼還是膽戰心驚。

“你認識那畫上的女子？”沈默良久，泰成帝才率先開口。

昭寒一聽，便知道進門時自己打量那幅畫的細微動作泰成帝是盡收眼底了。

“回稟陛下，民女覺得畫上的女子，小女仿佛在哪裏見過。”昭寒淡淡的回答。

“哦，在哪裏見過？”泰成帝感興趣的追問。

昭寒想了想，“在民女曾經的家中有一幅畫，畫上的女子和這幅畫上的女子很像。”

“你可知道她是誰？”泰成帝看著畫中的女子問。

昭寒搖搖頭，“民女不知。”

泰成帝突然就笑了，“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昭寒想說什麽，話到口中，到底沈默了下來，想了想什麽都沒說出口。

“你知道這甘泉宮裏除了皇後，還敢懸掛誰的畫像。但是你不確定的是，你家中那幅畫上的女子，是不是也是皇後，朕可有說錯半分？”泰成帝問。

昭寒一驚，泰成帝果真是善於看透人心，竟然能從自己細微的表情中看出自己心裏的真實想法，好生可怕的一個人。

昭寒沈吟良久，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點點頭，“陛下說的不錯，民女是覺得，既然畫中人是皇後娘娘，那麽我曾經家中的那幅畫，畫上之人定然不會是皇後娘娘，所以想來是民女看錯了吧。”

“你為什麽覺得你看錯了？”泰成帝繼續問。

這？昭寒一時楞住了，這讓自己怎麽回答。難道直接說皇後怎麽會與我父母認識？

看昭寒糾結的神色，泰成帝又笑了，“你是覺得，你父母不該與皇後認識吧。”

昭寒錯愕的擡頭看了泰成帝一眼，看到他蒼白的臉上戲謔的表情，又立馬低下頭來，略微忐忑的說，“小女不敢。”

“朕猜，你從昨日到今時今日，一直對你父母的事心存疑慮吧，”泰成帝悠悠的說，看著不可置信的昭寒，笑了笑，起身走到梳妝臺那幅絹畫面前站定，“這畫上的女子是朕的皇後，她叫羋如玥，朕想你應該聽過她的名字。”

昭寒看著泰成帝投註過來的目光，不自覺的就點了點頭。

泰成帝看著她，肯定的說，“如果朕沒有猜錯，你母親，應該就是羋如音。”

昭寒卻猛地搖頭，“不會的，雖然我不知道我娘叫什麽名字，但是我娘和我爹感情甚好，我娘不可能以前嫁過人的。”

“有什麽不可能呢，昭揚的性子，朕還是有些了解的，他喜歡如音，即便當時如音嫁給了喬文伯，他也絲毫沒改變自己的心意，所以，便是如音曾經嫁過人，只要恢覆了自由身，昭揚還是可以追求的。所以，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陛下說我爹喜歡過如音郡主？”昭寒聽著泰成帝的話不自覺的問出了口。

“喜歡，喜歡到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意。”想到當時的情景，當年的那些事，泰成帝就笑了，“朕相信依昭揚的個性，他此生再不會喜歡上別的女子，這也是朕自嘆弗如的地方。”

昭寒看著突然陷入沈思的泰成帝，根本無暇他顧，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混亂的很。母親會是如音郡主嗎？會是那個曾經嫁給了喬文伯卻慘遭拋棄的如音嗎？那父親和母親是怎麽又遇到的？娘為什麽從來不提這件事呢？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到底誰可以明白具體的告訴她，當年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呢？

昭寒想到父親，突然猛地跪倒在泰成帝面前，“陛下，不管我娘是不是如音郡主，我只希望陛下能為我父親洗刷冤屈，我父親是冤枉的。”

泰成帝了然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朕的話還沒說完，何必著急轉移了話題呢？”

昭寒一楞，“陛下？”

“你先起來。”泰成帝淡淡的說，看到昭寒起身，才繼續說，“乾元十二年，寧正霖作為並州刺史入住雲中郡，朕才知道，原來昭揚已經娶了妻並且有了一個六歲的女兒，朕當時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他竟然將這種事隱瞞了這麽久。是朕放他在雲中郡待的太久了，久到與朝廷都隔絕了消息。朝廷上下，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已經娶妻生子了。”

泰成帝坐回到床榻上，面對昭寒，“你的存在，朕早就知道，所以兩年前朕才會給林眾傳旨，讓他私下裏將你解決。”

聽著泰成帝的話，昭寒忍不住瑟縮了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寒氣溢滿整個身體，她看著泰成帝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他那麽輕描淡寫的笑著，如此輕易的就將一個人的生死拿捏於鼓掌之中。即便那個本該死去的人，如今毫發無損安然無恙的坐在他的面前，他也沒有絲毫的掩飾。

“你可恨朕？”

昭寒聽著耳中突然傳入的聲音，只覺得聲音縹緲的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那麽的不切實際。

沒等她回答，泰成帝繼續說著，“朕這輩子，辜負的人太多了，你算個例外，逃出生天了。不管是你父親昭揚事先安排好的，還是你那個本領通天的伯父未雨綢繆，你都活了下來。但是事實上，你活著與否，對朕都沒有影響。所以，今天你才可以活著站在朕的面前，而不是在昨晚出現的那一刻就被退出去斬首了。”

泰成帝看著昭寒越來越冷清的眸子，裏面閃著憤怒的火苗，瞧著瞧著，泰成帝不自禁的又笑了，“當然，這是朕曾經的想法。”泰成帝頓了頓，瞧著昭寒猛然睜大的雙眼，惡作劇得逞一般，“如今朕看到你的真面目，覺得你活著也還不錯，朕還能看到一雙肖似如玥的眼，你的存在還算有價值，朕覺得就足以說服自己不殺你了。”

聽著泰成帝的話，昭寒猛地回頭看著娟畫上的女子，那雙明眸善睞的大眼，顧盼神飛，靈動異常。那是個極美的女子，和自己的母親是有幾分相像，但是印象中的母親卻是從來沒這麽笑過，哪怕只是開心的大笑，也是從來沒有過的。

昭寒一直覺得母親很憂郁，即便是生活優渥有丈夫的疼愛，但總是掩蓋不了她眼神中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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