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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談之色變的廷尉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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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畢竟是天子腳下,繁華富碩異常,街上攤販很多,便是早已過了晌午,仍舊是人頭攢動川流不息。

時錚帶著昭寒慢慢的騎馬走著,穿過鬧市,依舊一路往前。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走了很久,昭寒已經腰酸背痛,渾身不舒服了。

“馬上就到了。”時錚說著,指了指前面的地方。

前面?昭寒擡頭一看,廷尉府三個大字,森嚴陰冷的呈現在眼前,便是在晴朗的天空之下,仍能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長安城裏人人談之色變的廷尉府,如今一見果真大開眼見,名不虛傳啊。

來廷尉府幹什麽呢?昭寒心念一轉,仔細想了想,便明白過來,“你讓我見的人,是喬祈佑吧。”

“不錯,”時錚讚賞的點點頭,昭寒腦子轉的很快。

“你是怎麽想到來這裏是見祈佑的?”

“珞兒姐姐的事我知道一些,喬祈佑對珞兒姐姐的心意我是懂得的,他一直被關在廷尉大牢我也知道。在雲來客棧的時候,你曾說你有一個兄弟對珞兒姐姐一見傾心,我想就是喬祈佑吧。”昭寒淡淡的說。

時錚翻身下馬,又將昭寒輕輕扶下馬,看著她,眼中是止不住的讚賞。

“那你能想到我為什麽帶你來嗎?”時錚繼續問。

昭寒笑了笑,看著時錚,“你想讓我來勸勸喬祈佑,不過我不知道我有沒有這樣的本事。”

一陣風吹過,吹亂了昭寒鬢角的發絲,時錚擡手想替昭寒拂過,卻被昭寒堪堪躲過,側身到一邊。

時錚也不覺尷尬,收回手看著昭寒,“你猜的不錯,這段時間以來,祈佑茶飯不思,更重要的,我沒有辦法讓他恢覆精神,也不能勸說他忘掉以前的一切重新開始,他還年輕,我不想他的人生就此止步。”

“可是我不確定我有能力幫你這個忙。”昭寒沒有把握自己有這樣的本事。

“我相信你!”時錚對著昭寒堅定的點點頭,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和無比的信任,“如果你都不可以,我不知道還有誰可以。”

時錚說完,一本正經對著昭寒鞠了一躬,嚇了昭寒一跳,連忙後退了兩步,看了看四周,幸好廷尉衙門太過森冷,周圍走動的行人並不多,但是還是有路過的人看了過來,昭寒一時窘迫,連忙扶起時錚,“你幹什麽,快點起來。”

“答應我,好好勸勸他。”

“好,我答應你。”昭寒點點頭,認真的應了下來,“我盡力。”

時錚擡起頭,對昭寒笑了笑,他就知道,昭寒也不過是嘴硬心軟而已。

時錚領著昭寒進了廷尉府,果真裏面比府外更陰冷萬分,讓人不寒而栗的感覺更是撲面而來。

衙門裏當值的人看到時錚進來並未阻攔,反倒恭敬的行禮問候,時錚帶著昭寒一路直往裏走,路過一排排帶血的刑具,昭寒看著忍不住汗毛豎起。

時錚看到昭寒打量的目光,走到昭寒身側,擋住她看那些刑具的目光,“大牢快到了,一會我陪你進去。”

昭寒點點頭,很快便到了守衛森嚴的牢房門口,門口守衛看到是時錚,恭敬的喊將軍行禮。

時錚擺擺手,隨口一問,“你們廷尉大人呢?”

“回稟將軍,大人在牢內。”守衛恭敬的回答。

“嗯,”時錚點點頭,帶著昭寒便往裏走。

“大將軍這,”兩側的守衛為難的看著時錚,又指了指昭寒。

時錚知道他們的顧慮,直截了當的說,“出了事都算我的。”

兩旁的守衛點點頭,高興地放了行。

大將軍和他們廷尉大人的交情他們都知道,時大將軍帶人來他們還是放心的,況且此刻廷尉大人就在大牢,能出什麽事。

時錚帶著昭寒進了大牢,一股腐敗加上腐臭的味道撲鼻而來,讓人忍不住作嘔起來。

剩菜剩飯的餿味,加上陰暗潮濕的環境中本來就有的腐爛味,還有濃重的血腥味,統統融合在一起,成為讓人聞起來很不舒服的味道,難受的很。

昭寒強忍著胃裏的不舒服,跟著時錚往前走著。

從左側的位置突然撲過來一個人,隔著牢房鐵門張牙舞爪的嘶吼著。雙手探出來,使勁往前抓著,他整張臉都扭曲在一起,五官都無法仔細分辨出來。

突如其來的嘶吼聲嚇了昭寒一跳,忍不住往右側的位置後退了兩步,卻不妨右側也突然闖過來一個人,隔著鐵門嘶吼,仿佛在呼應著對面那個人一般。

昭寒看著眼前閃出越來越多喊叫的人,耳邊的嘶吼也越來越大聲,她看著這些人猙獰的面孔和口中的嚎叫,突然覺得莫名的淒涼。

“都給我閉嘴!”時錚突然大吼一聲,嚇住了紛紛想往外探頭探腦的犯人。

然後趕緊將昭寒護在自己身後,緊張的打量她,看她並沒有表現出恐慌和害怕,才微微放松一些。

昭寒聽著耳邊不斷拍打鐵門的聲音,和不絕於耳的喊冤聲,只覺得頭大的厲害,這些人也不知道被關在這裏多久了,看他們的反應,很多人都已經神智失常了。

一路走,直到牢房的最裏面,往左側拐了個彎,才看到拐角裏唯一的一間牢房,門口站著一個身穿官服的男子。

昭寒並不認識,只覺得站著的那人臉色陰郁的厲害,渾身一股淩冽肅殺的氣氛,但是和戰場上時錚的肅殺不同的是,那人更像是能夠索人性命的地獄鬼差一樣,陰森恐怖。

昭寒皺了皺眉頭,她不喜歡這個人。

那人回過頭來,看著時錚輕輕笑了笑,“大哥你來了。”

時錚點點頭,帶著昭寒上前一步,指著那人對昭寒說,“這是長安的廷尉,沈初。”

沈初?昭寒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昭寒客氣的笑了笑,對著沈初說,“你好,我叫昭寒。”

沈初點點頭,“昭姑娘好。”

沈初說完對著時錚指了指牢房內的喬祈佑,無奈的說,“大哥勸勸他吧,我是無能為力了。”

昭寒順著沈初指的,看向昏暗的牢房,牢房最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披頭散發遮擋著,昭寒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衣衫淩亂頹廢不堪。

這便是喬祈佑吧,珞兒姐姐要是見到她最關心的人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不知道心裏該有多麽的難受。

昭寒看著沈初對著時錚和自己點點頭,然後塞給時錚什麽東西,而後便退了出去,離開了牢房。

時錚看著沈初的身影消失,才對著昭寒說,“沈初排行第五,而祈佑,”時錚指了指裏面的人,“他排行第四。現在我所有的兄弟你都見過了。”

昭寒略一沈吟,“我好像沒有見到排行第三的那人。”

“他已經死了。”時錚沈沈的說。

“對不起,我不該提起。”昭寒知道自己不小心碰觸到了時錚的傷心事,連忙道歉。

“無妨,”時錚不介意的擺擺手,“都過去了,現在你幫我勸勸祈佑吧。”

昭寒自進來一直註視著喬祈佑,無論是沈初和時錚的交談,還是時錚和自己的交談,喬祈佑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仿佛周圍發生的所有事都跟他沒有關系一般,他絲毫不往心裏放。

時錚將牢門打開,昭寒才知道,剛剛沈初將牢房的鑰匙交給了時錚。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還真的不一般。

“我想你不希望我在旁邊聽著,我去外面等你。祈佑不會傷害你,你盡可放心。”時錚看著昭寒,認真的說。

昭寒抿嘴點點頭,彎著身子進了牢房。

時錚默默的看了一會,才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他相信祈佑是能聽昭寒的話的,昭寒是個女人,自然最懂寧珞兒的心,她的話,比他們幾個兄弟的話管用很多。

昭寒輕手輕腳的走到角落裏,在喬祈佑身邊坐下來,也不說話,就靜靜的打量他。

不管昭寒做了什麽舉動,喬祈佑都置若罔聞,低著頭並不言語,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過了良久,昭寒才幽幽開口,“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和珞兒姐姐曾經在洛月閣二樓的雅間見過面,我聽時錚說,那時候你也在二樓。”

昭寒說著,便發現,自己一提珞兒姐姐,喬祈佑那一直垂放在身側的右手動了動,並且很明顯。

“我叫昭寒,自小與珞兒姐姐一同長大,昨天之前我一直跟珞兒姐姐在一起。”昭寒再接再厲繼續說。

昭寒看著喬祈佑突然顫抖起來的雙手,知道他都聽進去了。

“你肯定沒聽過珞兒姐姐小時候的事吧,要不要我講給你聽。”昭寒循循善誘著問。

看他沒反應,昭寒繼續說。

“我第一次見到珞兒姐姐,那一年她八歲,跟在她父親身後,特別膽怯特別害怕的樣子,從那一刻開始,我就告訴我自己,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個小姐姐。”

昭寒輕輕笑了笑,看著依舊低頭沈默不語的夜莫伽,“你也許覺得我當時太狂妄了,我比珞兒姐姐還小兩歲,可是珞兒姐姐那副嬌小可憐的樣子,讓我沒由來的就想保護她。”

“多少年了啊,”昭寒擡頭看著漆黑的牢頂,幽幽嘆息,“我幫著珞兒姐姐教訓她那三個欺負她的妹妹,教訓她的姨娘,帶著珞兒姐姐各地的游蕩嬉鬧,看著她臉上的膽怯越來越少,最後變得這麽落落大方。”昭寒話鋒一轉,“可是就在這段時間,我看著珞兒姐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又恢覆成以前的害怕和自卑,你不知道我心裏多麽難受。”

昭寒說完一低頭,發現喬祈佑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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