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內堂臥房內，言默早已脫掉了鞋襪窩進了床榻之上，眼巴巴的看著言靜，“長姐快點上來陪我說話。”

言靜為難的看著眼神中滿是期待的言默，又朝外看了一眼，有些猶豫不決。

“哎呀長姐，你平時一直陪著姐夫，今天就陪我說說話怎麽了？”言默鼓著嘴略帶不滿的說。

自己這個長姐性子柔柔弱弱的，也是嫻靜溫婉，就是被季貴妃那套相夫教子、三從四德的理論束縛的太厲害了，一點逾矩的事都是不做的。長姐的猶豫不決她哪裏不知道是為了什麽，還不是怕姐夫突然進來看到她們促膝長談，說她沒規矩嗎。

可是瞧著剛剛姐夫的反應和表現，是個很識趣的人，知道她來了，哪裏還會貿然闖進來，再說了，兩姐妹即便是再尊為公主，長時間沒見了，聊聊天哪裏就過分了。

長姐真是多慮了。

“長姐，姐夫不會進來的，放心吧。”言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看著言靜肯定的說。

“你怎麽知道？”言靜回身看著坐在床上的言默，語帶疑惑，她不過見了自己夫君一面，就能這麽了解他嗎？

“長姐你想什麽呢？還不快過來。”看著言靜眼神閃躲，言默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帶著催促，“長姐快點過來吧，床上多暖和啊，地下怪冷的，快來快來。”

身邊的丫鬟紫鳶看出了公主的心思，走進言靜身邊，小聲的說，“公主快去陪小公主吧，別讓小公主不高興了。奴婢去外頭守著，一有情況就通稟一聲，公主覺得如何？”

猶豫良久，言靜終於點點頭，吩咐紫鳶仔細看著，如果太子有什麽吩咐，趕快過來知會她一聲，別讓太子生氣了才好。

待紫鳶關上房門出去了，言靜才走到床榻，也不脫鞋，就坐在床邊身子朝裏看著言默。

言默心裏默默的嘆口氣，嘟著嘴不高興，“長姐你哪裏犯得著如此啊，你別忘了你可是我們晉國皇帝唯二的兩個女兒之一，身份尊貴異常。姐夫就是北胡的太子又如何，北胡還不是被我們晉國連連打敗。你何苦在姐夫面前如此低三下氣擡不起頭來？”

言靜趕緊捂住言默的嘴，小心的往外瞧了瞧，確定門緊關著，沒有旁人聽到才放開手，“這些話可別瞎說，對著我說說也就罷了，千萬別讓旁人聽到。”

“好，好，我不說了，”言默高舉雙手做投降狀，“長姐我都替你累的慌。”

“哎，”言靜自己也嘆了口氣，不無惆悵，“你現在還小你不會了解的，等你嫁了人就知道了，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可別，”言默一邊說著一邊往床榻內側躲了躲，離得言靜遠了點，“長姐你少拿這套說辭來勸我，以前你沒出嫁的時候，就老是聽到季母妃拿這套說辭來教你。我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你怎麽就聽的分毫不差呢，還非要按照她說的來做。什麽叫我嫁人了就知道了，我嫁人了也不可能事事以夫為天，我該是什麽樣還是什麽樣，誰也別想改變我分毫。”

“你呀，”言靜探手上前點了點言默的小鼻子，一副大人的口吻，“我就說你還小，等你嫁人了哪裏還能這麽考慮問題，不得事事以夫君為尊啊。”

“停！”言默做了一個終止的手勢，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才不要被人洗腦，“我不聽你說這個，你也就比三哥小一點，怎麽就能說出這麽老氣橫秋的話來。”

“你這個小丫頭，”言靜終於在自己妹妹面前有了點嬉笑的樣子，“長姐馬上就十七歲了，再說嫁了人，就得端莊穩重一些，哪裏還能像你一樣耍小性子。”

“哎，”言默又重重的嘆了口氣，語氣中不無抱怨，“長姐，你變成現在這樣都是父皇害了你。”

“說什麽呢？”言靜猛地一拍言默的腦袋，看她整個人吃痛的抱著腦袋躲閃不已，才鄭重的看著她，“在背後嘀咕父皇，也不怕父皇砍了你的腦袋。”

言默使勁揉著自己的腦仁，“我哪裏說錯了，當初要不是父皇非要將你交給季母妃養育，你哪裏就能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言靜比三皇子言玠只小了兩個月，言靜的母妃只是一個在季婕的壽安殿負責打掃的宮女，不知怎麽的竟然被泰成帝看上了，並且有了言靜。

言靜的生母被發現懷有身孕的時候，季貴妃已經懷孕五個月了，聞言大怒，更為生氣的是陛下看重的竟然只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宮女，還出自自己的壽安殿，更是怒火攻心，將言靜的生母軟禁了起來。

後來季婕生下二皇子和三皇子，兩個月後二皇子夭折，季貴妃傷痛欲絕，便向泰成帝求情，讓剛出生的言靜養在自己身側，以撫慰自己的喪子之痛。而言靜的生母則被安置在一個再偏僻不過的小宮殿裏，從此再未離開過自己的寢宮一步。

言默的生母地位也不高，不過是最低等的分位，但是言默幸運的是沒有養在季貴妃的身側，而是在自己母妃的身邊長大，這也讓她免去了遭受季貴妃的毒手。

因為泰成帝只有兩個女兒，而且僅僅相差一歲，所以兩個公主自小親近。言默的性子又是活潑的緊，向來不受宮廷規矩的束縛，泰成帝都下令不讓言默學一些覆雜的繁文縟節，保持她這樣灑脫跳脫的性子，皇帝都親自下了令，季貴妃再是不喜也不敢說什麽。

言默經常去壽安殿找言靜，幾乎每次去都能看到季貴妃在教言靜規矩，什麽三從四德，什麽三綱五常，還有謹言慎行規行矩步，一般的大家閨秀都不會用這樣繁瑣的規矩教育自己的女兒，偏偏季貴妃這麽教言靜，結果就養成了言靜現在這般生怕行差錯步甚是無趣的性子。

言默經常想，季貴妃之所以這麽教育言靜，是不是懷著報覆的心思。是不是因為當年季貴妃懷有身孕之際，言靜的母妃與父皇發生暧昧，生下了言靜，進而導致了季貴妃的怨懟和不滿，才使壞要將言靜教育成沒有任何自己主見的女人。

她曾經這樣的話跟自己的母妃說過，卻招來母妃的一頓訓斥，讓她牢記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別老讓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晃晃蕩蕩沒有著落。

如今看來季貴妃的教育很有成效，自己的長姐已經變成了後宮中女人的模樣，甚至比那些深閨怨婦還變本加厲，哎。

“小孩子家家的嘆什麽氣？”言靜看言默的樣子覺得好笑，看她被子都不好好蓋，便扯過床內側的被子蓋在言默身上，仔細給她蓋好，生怕她著涼。

言默老老實實的躺著，這會不再有一絲一毫的亂動，乖乖的看著長姐給自己蓋被子。

長姐雖說性子懦弱了點，但是對自己對身邊人甚至對不相幹的人，都是真心的好，長姐是最心地善良的人。這樣的姑娘，其實根本不該是公主，沒有一點的權威，誰都可以拿捏一下。

想到此，言默探出頭來，露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眨巴眨巴的看著言靜，關切的問，“長姐，姐夫對你好嗎？”

聞及此，言靜的眼神黯淡了下，不過瞬間，便又恢覆了剛剛的神采，微笑著看著言默，“夫君對我很好，很體貼，也很關心。”

“長姐你撒謊！”言靜剛剛一瞬間的失神言默看的分明，她猛地坐起身，靠近了言靜幾分，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不容她閃躲，“長姐你老實告訴我，姐夫是不是對你不好？”

言靜眼神微閉，“夫君真的對我很好，我如以往在壽安殿一般，衣食無憂。”

“衣食無憂？”言默重覆著這幾個字，“長姐你身為公主，難道還要為吃喝發愁嗎？”

“不是，不是，”言靜趕緊搖頭辯解，“長姐說錯了，長姐過的很好，你難道沒看出來長姐都胖了許多嗎？”言靜將袖子撩起一截，讓言默看看自己變得瑩潤了一些的身體。

言默看都不看，只盯著言靜的眼睛，“長姐你為什麽要騙我，你明明過的不開心。”

“真的沒有，長姐挺開心的，怎麽你就是不信呢。”言靜打趣的點著言默的額頭，故意嬌笑著。

“長姐你這樣都不跟我說實話，我不待在這裏了，我走了。”言默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掀開被子往床邊來穿鞋。

“好妹妹，你這是做什麽？”言靜一時慌了，連忙制止言默的動作，讓她坐回原來的位置。

言默嘟著嘴不高興，語帶控訴，“我特意求了父皇出宮來看你，還等到這麽晚才來，你倒好，想跟你說點貼己的話你都遮遮掩掩，那我們還有什麽好聊的，我還不如回宮跟母妃聊天呢。”

“這會宮門早下鑰了，你怎麽回得去？”言靜好笑的看著她。

言默頭一撇不看她，“不用你管。”

“好了好了，長姐好好跟你說說話還不行嗎？”

“要說實話！”言默緊跟著加了一句。

直到言靜最終點了點頭，她才真的安下心來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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