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瑟改裝後的白宮覆雜的地形足以讓任何初次到來的人無法分辨方向，那些像是不經意相似而又在微小處顯現出不同的布置、來回穿行回繞的繁覆走廊甚至能讓最優秀的跟蹤犬失去方位。但如果有一個細心鎮靜，且記憶力非凡的人能夠在他人的帶領下走過其中一條路線的話，那麽再次回到原點，並且根據推測找到一個隱藏在這些屏障之後的房間，就變得十分簡單了——這也正是布魯斯所要做的。

躲閃過來往巡邏的人員，布魯斯隱蔽在墻後，腦海裏閃現著被押送時記憶的地圖。盧瑟和他一樣小心謹慎，所以為了使計劃完美完成，他必須要讓盧瑟相信他接下來所做的每一個動作——這也意味著他必須拿回萬能腰帶。

從盧瑟傲慢自負的性格上著手，並不難讓人想到萬能腰帶的所在。但與布魯斯以往所潛入的地方相比，這次的行動卻更加覆雜。他需要在瞞過盧瑟的情況下拿到萬能腰帶，卻同時也得讓人在布魯斯的準備完成之後找到線索——更準確的說，是布魯斯故意留下的“線索”。

大概是盧瑟本人正在醫務室觀看“布魯斯”搶救，所以空蕩的走廊幾乎沒有任何人，這給了布魯斯極好的機會。布魯斯飛快地揚起左臂後擊，玻璃發出刺耳的“嘩啦”破裂聲，裂紋像蜘蛛網似的快速蔓延上整個透明的框架，頃刻之間又整張地覆蓋下來，在地上變成了一堆美麗的垃圾。

收回打碎玻璃的手臂，布魯斯轉身敏捷地翻越過專為總統開辟的窗口，他踩著柔軟的地毯站起來，目光掃過門口的盆栽和衣架旁邊的檔案櫃，最後停留在一邊的鐵門上——他走到那扇門前，在右側透明的櫥窗裏看見了他的腰帶。

毫不猶豫地砸碎玻璃，布魯斯伸手從碎成一堆的玻璃渣裏撈出萬能腰帶，將它斜挎在肩上。

腦海裏瞬間閃過十幾個計劃和後備方案，布魯斯一邊默默計算著他所消耗的時間，一邊轉過身，走到盧瑟的辦公桌前面。這是張昂貴的用具，但桌面上淩亂地堆放著各種文件，其中相當一部分與機械學和人體工程學有關，而另外的一部分則是化學、生物學和天文學（*1）近年的報告。布魯斯挑了挑眉，接著敏感地察覺到從他身後傳來的踩在玻璃上的聲音——大概是因為地毯的緣故，那聲音微弱得像是根本不存在。布魯斯的心裏迅速把幾份文件之間牽扯到的信息連到一起，眼睛卻移到了高大的落地窗上，並且成功地在幾秒內捕捉到了那抹細小的光芒。

布魯斯飛快地轉身撲倒在一邊，在他這麽做的時候，一枚子彈迅速沿著被規劃好的路線，尖嘯著隨著玻璃“嘩啦”的破碎聲沖向了窗外。

“哦，我們有大客人了——”出現在門口的盧瑟嘲諷地說，似乎他對於布魯斯能夠躲過這一槍已經預料到了一樣。他的右手握著一把手槍，食指和拇指熟練地搭在扳機上，而槍口準確地對著布魯斯，“告訴我是什麽讓你逃出監獄的，嗯？我猜那絕不是你即將接受的刑罰。”

盧瑟微調了一下準星，走上前去，但在他有任何舉動之前，一個黑色的東西飛快地斜著盤旋進他的視線裏，他手一揚，下意識地扣下了扳機，在比秒鐘更短的時間裏，一道金屬的碰撞聲“砰”地在他耳邊炸開，隨後又是一道空氣的撕裂聲，毫無準備的盧瑟手一松，槍就被突如其來的沖擊力打倒了一邊。

“我看到的比你多。”布魯斯這才說，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足以讓人聯想到黑夜中某種不詳的動物。

盧瑟伸手拽了拽喉嚨上的領結，像是那東西突然不可饒恕地卡住了他的喉嚨一樣，他的臉上迅速掠過驚訝和恍惚的神色。

“咳，我現在開始覺得——我們中間似乎有一些誤會。”盧瑟說，他再度拽了拽領結，然後無比溫順地自動舉起雙手，就像是正站在“最佳市民”的領獎臺上演講一樣，“也許你該來些飲料什麽的——？或者夜宵？哦，我肯定你餓了。”

“別和我玩你的把戲，盧瑟，”布魯斯道，他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甚至語調也十分平靜，“想想看，如果你的事被登上了報紙頭條——還會有多少人願意投票給你？”

盧瑟在瞬間變得勃然大怒，不過那些表情在下一秒就像是面具一樣飛快地從他面孔上消失了，他綻開一個虛偽透頂的笑容，語氣裏卻透著威脅：“這種事用不著你關心，而且我想，這其中的大部分人也會為布魯斯·韋恩在黑夜獨自出行，玩他那些可愛的玩具這件事感到興趣的。”

“哦，想想它吧，布魯斯。”似乎是因為布魯斯沈默不語的樣子，盧瑟流利地變為一副勸慰的表情說，“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一個充滿各種想象的世界，這不僅僅是從人類的基因上締造的，這種神奇還會來源於超人類的基因（*2）！如果我們一起合作的話，我們可以打破常規——讓那該死的規矩見鬼去吧——我們可以創造新世界！”

布魯斯沒有接口，他並沒有露出讚同的神色，卻也並沒有拒絕，但在盧瑟用他那極具煽動性的狂熱口吻述說著對未來的暢想時，他始終不發一言，冷冷地盯著他。

片刻之後，意識到自己的話並未被人聽進去，盧瑟的神色漸漸變得羞憤而惱怒起來：“夠了，我根本不必對你膚淺虛誇的腦袋作以評價；你這個無腦、偽善的公子哥，你永遠也不必了解我的想法多麽美妙，對這個世界會有多麽大的幫助！”

像是知道對方絕不會傷害他一樣，他毫不顧忌地推開布魯斯，走到被遮擋著的鐵門處，他在墻壁上按動了某一個地方，一道“哢” 聲過後，他按下被激活的報警按鈕，轉過身擺出傲慢和譏諷的嘴臉面地看著布魯斯。“要不了多久的，布魯斯，你一定會知道我的想法的好處——但顯然遠遠不是現在，世事總如此，人們發現不了一個思想家裏腦袋裏裝著的是什麽東西。”

“這就是你想要的，”布魯斯忽然插嘴道，他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藍色的眼睛裏卻閃動著咄咄逼人的、慎重審視的光芒，“你做一切並非僅僅為了平衡局勢，你選擇‘S’是因為他的超能力——你想要獲得它們——不，比那更嚴重，你想要制造一批超能人類。這就是為什麽你突然對那些看起來無用的學科感興趣。”

“我得說，布魯斯你總讓人心情愉快。”盧瑟說，在他的指示下，身著制服匆匆趕來的保鏢湧進這間屋子，呈圓弧狀圍繞起來警戒著布魯斯，“但顯然你選擇了一條錯的道路。抓住他！——嗯？”

一聲玻璃的脆響聲打斷了整個行動，護衛隊們迷惑而驚奇地扭頭朝窗口看去，然後表情被突然定格在了慌張和恐懼上面。

“我不會讓你這麽做的，盧瑟。”突然闖入的克拉克開口說道，他和布魯斯並肩站在一起，表情是嚴肅到讓人突生敬畏的威嚴。

“讓開我的路，外星人，看好了，這裏是地球！”盧瑟嘲諷道，他似乎還沈浸在與布魯斯周旋的過程中，而突然忘了現在是誰站在他面前一樣。然而在他意識到之前，被他稱為“外星人”的“S”已經輕松地折斷保鏢們的槍管走上前來，保持著嚴肅而摻雜著不悅的眼神註視著他。

如果有一個人被克拉克用這種毫無功利心的、純粹的訓誡目光註視，那麽即使是一個對犯下罪行已經毫不在意的人都會羞愧一兩秒鐘，但是這對盧瑟沒有用，他昂首挺胸地回視克拉克，用某種胸有成竹的、毫不認為自己犯了錯的語氣道：“你還有什麽問題嗎？我正在抓捕判了叛國罪的囚犯，請別擋我的路。”

克拉克覺得自己有一瞬間被堵住了氣管——現場的每個人都知道盧瑟的意圖，他想要撇開與布魯斯的合作，轉而追究對方的責任。但他卻根本無法反駁盧瑟。

“什麽問題都沒有，總統先生。”布魯斯突然道，克拉克回頭望去，不確定自己是否捕捉到了對方眼睛裏類似於自信的情緒，那種情緒幾乎美麗得無法讓人直視——它不容人反抗，不容人質疑，而那裏面似乎醞釀著某種克拉克心生不安的決定，他在看清那仿佛襯托得布魯斯成為了知曉一切的神跡、讓人在驚嘆一切的同時又忍不住心生佩服的堅定時，卻似乎也隱隱約約地看清了一些不叫人愉悅的決絕和不顧一切。

接著，在幾秒之內，布魯斯就毫不猶豫地翻身越過了並無障礙的落地窗——而那下面幾十米外就是又寬闊又堅硬的地面！

“布魯斯——！！”克拉克被一瞬間的恐懼攝住了心臟，當他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救人的本能已經讓他快速移動到了窗口，他的瞳孔急縮，手指伸出——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速度只要再快一點兒，就可以抓住布魯斯的手臂，或者他甚至可以以更快的速度飛下窗戶，接住對方。

然而就在這些思緒飛快地掠過之後，他同時也看到了墜落之人支離破碎、卻不容反抗的命令：“不，克拉克。”

然後克拉克就發現他已經停止了動作，他眼睜睜地看著布魯斯跌下高樓，身體卻僵硬無比——接著一瞬間，他的耳邊就失去了布魯斯——他的朋友的呼吸聲（*3）。

克拉克踉蹌地站起來，他並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否是對的，他甚至不敢相信他做了這種決定，被沖擊責任感導致的鋪天蓋地的內疚朝他湧來，但某種力量也讓他成功從這種自責裏醒悟過來——他對於布魯斯的信任。

克拉克平穩地飛下去，他的理智告訴他布魯斯的作法無疑是最有利於他們的，布魯斯的死可以單方面地阻止盧瑟的想法，也足以讓民眾不再支持這位“私自對囚犯用刑，導致對方精神崩潰而自殺”的總統，如果在此刻出現了超能力者，甚至能讓大眾更快地接受他們，這種接受會導致超人的存在普遍化，那麽克拉克一直所追求的“超能力者與普通人平等，超能力者被社會所接受、同化”，也會被逐漸傳開，一個新的英雄時代就會馬上到來。

理性的分析無法阻止克拉克情感的沖突，但它已能夠讓他平靜地面對一切。

“……沒有人能想象到你有多麽堅定的意志和高貴的靈魂，而那又讓你如何的強大，你又是如何地因它而死亡，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和最善良的雇傭人——布魯斯·韋恩。（*4）”

克拉克幹巴巴地念著悼詞——他的身後，那個穿著黑西裝的老人沈默地用發紅的眼眶註視著這座墓園，在幾個小時前，他曾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家的少爺一點兒也不會信守諾言，自己竟然要為韋恩家的兩代人收屍，接著他就突然截止了話題，像是現在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三座墓碑。

克拉克把寫滿悼詞的紙張折好放進內衣袋，然後他走到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身邊，擁抱著他裹在厚重布料下蒼老的身體。

“我很抱歉，潘尼沃斯先生。”

“不，不必道歉。”老人平靜地說，“肯特先生你並不需要道歉。請您回家去吧，畢竟陪著一個老人傷心對於客人來說也太過沒有禮貌了。”

克拉克徒勞地地張了張嘴，他試圖轉過身，但此刻他的耳朵卻接收到了什麽神秘的信息，他立刻被一種巨大的驚喜沖擊到了，他試圖把耳朵聽到的那種東西細細辨認一遍，但當他仔細聆聽時，那種聲音卻又消失不見了。

不過，對於克拉克來說這已經說明了一切，他不可壓抑地綻放出一個笑容，然後他低下頭，認真而誠懇地回答道：“不用擔心，我現在就回家。”

他在潘尼沃斯驚訝的神色中轉身，幾乎是半漂浮在空中式地離開。

老人註視著這一切，不置可否地還給克拉克的背影一個微笑，繼續一邊抱怨著一邊離開了這片孤寂的墓地。

作者有話要說：

（*1）嗯，機械學和人體工程學可以理解為盧瑟在研究機器鎧甲，化學是在研究氪石——在鐵門、布魯斯和盧瑟的對話等細節處咱暗示過——生物學可以理解為對氪星人的身體構造，各種特殊細胞什麽，天文學是大超在宇宙間穿梭，盧瑟就暗搓搓地拿個望遠鏡跟蹤（餵！）。

（*2）指人類與超能力者的基因混合——克隆，詳情請參照小超~

（*3）老爺假死這一段的具體情況請參照《蝙蝠俠歸來（下）》，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死而覆生的咳。

（*4）嗯，歐美悼詞什麽的我完全參照了《披風爭奪戰》裏三只小鳥為老爺念悼詞的情況，至於格式有點怪嘛……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泥垢了）

嘛，於是就這麽完結了，至於最後老爺死沒死……不要提醒我這是個HE……

嗯以及有些地方伏筆好像沒清楚的樣子，這意味著故事沒有終結，那就是他們成為超人和蝙蝠俠之後的故事了，大家可以對接下來的劇情盡情腦補~

大綱等咱整理一下明晚發，嗯~

接下來的修文和番外同時發，明天雙更！番外以小醜主視角，我盡量保持在四章內，原本打算當它是新文的，但咱想半天沒找到劇情，於是只好對基友說抱歉當番外啦。

新文還得琢磨啊（滄桑臉）

以及歐陽墨心大終於更新了……然後就又去懷小墨心了……久澈大你倒是冒個泡啊！！！！我等你等得心都碎了有木有！！！！（背景音：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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