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在黑暗中前行，把罪惡和恐懼當做身上的羽翼，把謊言和偽裝當做最完美的微笑，把利刃和鮮血當做情婦——什麽是你最需要的東西？

也許別人需要安慰和擔憂，但當披著黑色披風的王者站在他自己的領地，平靜而克制的臉上覆蓋著最妥貼不過的面具，在幾聲風的呼嘯中揮拳打倒一個搶劫犯——冒犯這座城市尊嚴的卑劣者時，這位本該翺翔於天際的獵鷹望著給他救贖和鐵籠的哥譚，就只是靜靜站著。

他從不需要任何東西。

“戰勝你自己的黑暗面並非那麽簡單，但你從未喪失目標，這便是你最大的優點，布魯斯。”教導他保持罪惡與拯救平衡的導師對他說，用枯瘦的手指按在他的心臟處，朝布魯斯微笑，“我可以保持我的平衡了，雖然還有瑕疵。但布魯斯，你總得明白，獨自一人是沒有好處的。你還有時間。”

雛鷹看著導師，眼裏一片堅定：“我的孤獨是我最大的優勢，我不能失去他。”

“你還有時間。”導師又重覆了一遍。轉身離開。

“不，我沒有了。”蝙蝠俠呢喃著，任由自己身上的傷痕壘上一層又一層，直至再也沒辦法從這具軀體上消退掉。

他沒有錯。

“——小醜很狡猾，他從沒有固定的計劃，一切幾乎只是他隨意想到，然後就去實施。”

“從未考慮過？我得說，那看起來蠢透了。”迪克咧著嘴巴，視線停留在羅賓的制服上，久久不肯移去。

蝙蝠俠在面具下皺了皺眉，試圖拉回迪克的註意力，但聲音幾乎已算得上是自語：“不，那是最瘋狂的。”

年幼的迪克瞅著他的養父，語氣算得上是期盼：“我今晚能跟你巡邏嗎？”

“不行。”斬釘截鐵。

羅賓需要遠離蝙蝠俠——起碼是在他沒理解小醜的瘋狂的時候。

“布魯斯少爺，你需要休息。”

“不行，阿弗。”

“雖然我本人覺得這個問題由我來問有些不恰當，但是——”阿爾弗雷德面色猶豫，顯然在搜索合適的詞匯，“布魯斯少爺，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布魯斯擡起的眼睛是一片血絲：“不，沒什麽，阿弗。”他又低下頭。

害怕？不，蝙蝠俠不能害怕。哪怕面對著小醜。

“......布魯斯，你聽說過那個最近的‘蝙蝠俠’吧？”

“當然——那個瘋子，誰不知道呢？”

布魯斯一本正經地回應道，果不其然引起了其他億萬富翁的嬉笑。

“沒錯，你說得對。”其中一位道，“他就是個瘋子，瘋狂，理想主義者，而毫不自制。我真害怕哪天在垃圾桶裏發現他的屍體。”

“沒錯，就是這樣。”另一個又接著說，“這樣我倒還是祈望小醜趕快把他殺掉。”

布魯斯朝人群敬酒，聲音蓋過了人們一點兒都不禮貌的議論聲，他微笑著，眼裏卻透著諷刺：“讓我們朝蝙蝠俠敬酒，願他死在垃圾桶裏！”

或許這也是他最好的下場不過。

什麽是神？當布魯斯看著報紙上那個耀眼如神明的男人時想到，隨後他就抖抖紙張，把它們扔進垃圾桶。

“神從不會降臨世界。”他低語，轉身走進蝙蝠洞。

這事兒他從八歲就知道了的。

而這一切都只是謊言。

黑暗是什麽？

蝙蝠俠捂著腹部的傷口，快步走到蝙蝠車前面。已經熄滅的蝙蝠燈像是得到了足夠糖果的孩子一樣安眠。

他停止了動作，只是望著哥譚——他的城市。

“我要被你拖進泥潭了，我的摯愛。”

但我從不認為這事兒該交給別人做。

晚安，哥譚。

當一個人想要幫助你時，往往是想從你這兒獲得某些東西的。這規矩布魯斯很小就明白了。

但這次有些不同。

“或許我想，我能幫助你？”報紙上的神明降落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

拒絕是最好的選擇。他想。

轉身時披風的一角似乎打過了後面那人的鼻尖。

他在警惕時莫名有些愉悅。

別來找蝙蝠俠了。

不是每件事都會是不好的結局，但生活中，悲傷的總占大多數。

最後人們學會的只有接受，然後服從。

布魯斯站在犯罪巷，扔下幾只紅色玫瑰，然後飛翔離開。

他飛得幾乎和蝙蝠一樣好。

也許......你們會喜歡這些花的。

當光明靠近黑暗的時候，暗的那一方會怎麽做？

死死纏上光明，然後因渴望而依賴他而生嗎？

這事兒超人的鼻尖知道。

蝙蝠俠的披風尾端的尖兒知道。

或許“滾”這個單詞的組成字母也知道。

蝙蝠俠從不依賴任何人而活。

哪怕將要死去。

死亡是件什麽東西？

幼小的布魯斯問托馬斯。

哦，孩子。那是每個人最終得來的最寶貴的財富。

托馬斯如此回答。

每個人都逃脫不掉嗎？布魯斯鍥而不舍地問。

是的，我們每個人都必須親吻它。

哦，那聽起來一點兒也不賴。

哥譚給了你什麽？

拯救。布魯斯回答。臉上的表情完美得像在說一個好笑的笑話。

要我說——哥譚給了你什麽？

小醜在阿克漢姆笑得渾身顫抖，他抹著精致口紅的嘴唇誇張地咧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瘋子微不足道的評論。

哦，我親愛的小蝙蝠，哥譚給了你阿卡漢姆的床位——和我緊挨著的！

我等待你來到這兒的時候，小蝙蝠！

“恕我直言，布魯斯少爺。但我最近已經越來越不明白所謂‘好的社會聲勢’到底是什麽了——”

“你是說那些評價蝙蝠俠的？”布魯斯坐在做工精良的沙發上，埋頭處理著一份文件，“依我看——那倒正好，我又不需要一個傻乎乎的救世主？”

傻乎乎的救世主茫然坐在沙發的另一側，仿若凝固了的雕像：“我不明白——額，發生了什麽事？”

超人真心覺得蝙蝠俠太難弄明白了。

蝙蝠俠默然地看著那些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白色珍珠彈跳在地上，然後爭相滾進紅色的血汙中。

——一切都和記憶裏的一樣。

他閉上眼，不想看到自己。仿佛這就能逃脫這個該死的夢境一樣。

這一切只是夢。

難以預料到的結果——但正如他想象的一樣。

他救出了超人，然後順利讓那該死的能讓人傷心欲絕的小東西爬上了自己的身體。

他能抵抗這一切的，他能。

但意外地沒有任何回憶出現。

這裏只有一片黑暗。

把蝙蝠俠包裹在其中。

平靜，鎮定，分析，慌亂，渴望，祈求，然後崩潰。

蝙蝠俠能看見自己死去的過程。

但這其中不包括一只把他拉出黑暗的手。

“B——？”

恐懼，慌亂，驚訝，喜悅，興奮，鎮定，然後平靜。他同樣能看到自己的祈望。

“我沒事。”下巴蒼白的黑暗騎士朝他的搭檔點了下頭。

——也許在一剎那，布魯斯真的把超人當做了神明。但只有一剎那。

或許蝙蝠俠需要孤獨，但也許更需要合作。

別讓我判斷失誤，童子軍。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相等上一篇和知更鳥完結再發，但某人讓我覺得再不HE就會被五馬分屍，所以我可恥地投降了嚶嚶嚶......

然後收藏居然漲了？我一定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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