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在所有人都入睡之後，和司空實各據床的一邊的陶可楠忽然睜開了眼睛。

房間裏光線很暗，光是靠著從落地窗照射進來的月光並不足以看清一個人的臉，陶可楠輕輕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就那麽直直地看著床的另一邊的司空實。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撐在床上，慢慢地朝司空實的方向爬過去，然後伸出手在司空實臉上輕撫。

四周圍一片寂靜，甚至於，進入深度睡眠的司空實也沒有醒來，陶可楠凝視著司空實的臉，就那麽靜靜地坐著……

早晨，陽光經過陽臺，直射入到房間的大床上。司空實的手動了動，終是醒了過來，看著空蕩蕩的懷抱，他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胸口空虛得發疼，就像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傾塌了。沒錯，在昨晚陶可楠不願意被他擁著入睡時，他的心裏就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床的另一邊，並沒有睡著他心中的那個人，司空實伸手撫摸了一下床單，發現早已沒有了溫度。他瞬間清醒了過來，他是什麽時候起床的？

“小楠！”司空實立刻跳下床尋找陶可楠的身影，卻在轉身的瞬間看到對方正躺在一邊的沙發上，經他這麽一喊，也有了醒來的跡象。

司空實不可置信地朝他走了過去，為什麽？他為什麽會跑來睡在沙發上？為什麽？他不要他了嗎？

陶可楠在睡夢中被吵醒，緩緩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一邊揉著眼睛:“幹嘛？擾人清夢。”

“小楠。”司空實朝他走近，聲音有些顫抖。

聽到他的聲音，陶可楠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他，眼神看不出波瀾，平靜地向一面鏡子，卻讓司空實感到不安。他的小楠，以前不是這樣的，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無盡的熱忱，而現在，他什麽也讀不出來，他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就好像，對他而言，現在他已經沒有意義了，不再是那個放在心尖上愛著的人。

司空實感覺到他的手都在顫抖，甚至於，他快要沒有勇氣去面對，面對眼前人的無所謂。但是不行，這是他欠他的，也是他的報應，他不能、也沒有資格在這個時候退縮！定了定神，他終是走到陶可楠身邊坐下，裝著平靜道:“你怎麽跑到這裏來睡了？不怕著涼嗎？”

“我，做了個噩夢。”陶可楠突然道。

司空實楞了一下，猶豫了許久，才伸出手在陶可楠的頭上揉了揉，盡量用輕松的語氣道:“做了什麽噩夢？”

陶可楠也不反抗，只是突然擡頭，眼睛深深地望進了司空實的，表情平靜得讓人發怵，接著才慢悠悠道:“我夢見了，你打了我一巴掌，然後跟我說不許再出現在你面前。然後，你抱著一個女人走了，不論我怎麽喊，怎麽祈求，你都沒有停下腳步回頭看一眼。”

司空實的心裏在發慌，雖然他說是做夢，但確確實實是他做的，確確實實，他抱著那個女人，選擇了放棄眼前這個人。他此時的眼神、話語，就像是在控訴，控訴他當時的無情，讓他的心緊緊地揪著。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陶可楠繼續道，“為什麽不聽我解釋？為什麽就那樣判定了我的死罪？不是說最愛我嗎？為什麽不信？為什麽就那樣走了？我什麽都沒有做。”

“對不起。”司空實想把人擁入懷中，卻發現對方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講一個關於別人的故事，他的神情是那麽事不關己，讓他除了道歉，再不敢做任何動作。他在控訴，控訴他的無情！但是為什麽？為什麽要用這麽無所謂的表情說？這樣他會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存在意義！不，不可以！

“但是，這有什麽關系？”陶可楠突然笑了，卻讓司空實更加心驚膽戰，“只是一個夢而已，況且……我並不喜歡你。”

那一瞬間，司空實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種冰冷從頭延續到了腳底。他果然，被放棄了嗎？

陶可楠從沙發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下樓吃早餐的時候，陶可楠的親昵地親吻了謝淑顏的臉頰，又勤快地幫陶天衍倒了咖啡，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這和諧的情景讓後來下樓的司空實有些恍惚，覺得這裏竟沒有他插足的餘地。

“爸爸，今天也要去上班嗎？”陶可楠一邊啃著土司，一邊看著他爸好看的側臉道。

“嗯。”陶天衍淡淡地答道。

“小實也在爸爸的公司工作呢！”察覺到司空實的情緒不太對，謝淑顏趕緊為兒婿在兒子面前找存在感。

哪知，陶可楠只是反應平平地說了句：“喔。”然後就不接話茬了，繼續講他自己的，“那我今天能去爸爸的公司參觀參觀嗎？我在家很無聊的。”

司空實感覺他的心在滴血，胸口堵得吃不下東西，可他又不得不吃。幾乎是在靠著強大的意志在行動，他艱難地吞下了一口土司，接著又塞進第二口……

謝淑顏無奈地看了看正要求去公司參觀的兒子，再看了看不動聲色地吃著早餐的兒婿，忽然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了。她家兒子當時為了這孩子受了那麽多苦，可現在竟是沒有了和這人的記憶，而且依照她兒子三分鐘熱度的性格，保不齊哪天他又找了個男人或女人回來，那司空實該怎麽辦吶？所以說，當時就不應該心軟的。

陶天衍沈默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司空實道：“今天放你一天假，你帶他到公司到處參觀參觀，記得看好他。”

司空實一楞，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陶爸爸這是在幫他？

“怎麽不願意？”見他遲遲不說話，陶可楠有些不高興地擺起了臭臉。

“不，樂意之至！”在壓抑了一整個早上之後，司空實露出了第一個愉悅的笑臉。

……

“坐好了嗎？王子殿下。”司空實坐在駕駛座上問道。

“當然。”陶可楠回答。

“那我們出發了！”司空實說著發動了汽車。

“你還能再二一點嗎？”陶可楠輕聲道。

“什麽？”

“沒有。”陶可楠淡淡地說，接著，在司空實沒註意到的地方揚起了嘴角，眼睛裏閃著莫名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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