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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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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國都都已經破落了,皇上被董卓到處趕著走,上早朝都只好借了沿途平民的院子,皇上在低矮的蓬瓦間坐著,大臣們則在階下,民人未修葺過的院子裏磕拜,通常頭觸地時沾上泥濘草桿。

難得昔日的洛陽宮人還得了這樣的禮儀。

一邊聽著女師傅的話再次行了遍禮,才剛將雙手相疊齊過額頭,便被糾正著動作。

“稽首之禮,當先以左掌按右掌之上,小姐請看奴給示範。”

此後又有糾正走步,坐姿之類的禮儀,對春華來說,她原想著的學禮該如容嬤嬤罰小燕子一樣,而事實上卻更像是軍訓時糾正軍姿。

畢竟是小孩子的身量,有許多動作即便懂得要領,卻也難用童顏做出端莊一本正經的風範來。

不滿意,徐氏便會一遍一遍的讓她做,聲音仍是輕緩,也從不訓她,也不誇她,如果真是這個年齡的孩子,耐性沒得這麽好,大概是極難熬的。

吳媽便想討了好的和春華說,“也太嚴厲了,姑娘您這一日下來也不得松快。”

春華知道她心思,不過是想說了中她意的話。

如果是真·小孩,大概就被這樣的話給說中心思,然後就起怨了吧。

可見心疼孩子的話,有時只不過在還他們產生懈怠的思想。

幸虧她是個有自制的偽兒童,沒應吳媽話也,“去到徐師傅住處問問,晚膳可用得好?”

“姑娘?”

“去問吧。”

吳媽不情不願,最後支使了十四歲的丫鬟的柳生。

柳生回報,“徐師傅謝過姑娘,說是哪裏東西盡有的。”

“知道了。”

春華在坐蓐上稍調整了下姿態,其實她這麽小胳膊小腿的要說不累也是假的。

中國素來是禮儀之邦。

在汗一朝,三歲的小孩便要開始學禮儀,對於世家的女子來說,可以不懂文書,卻必要學會基本禮數,這也便是山氏迫切要給女兒請了郡中最好的師傅的用意。

到了如今據說是很禮貌的日本人韓國人,其禮儀最初也不過是沿襲自中原,而在漢朝這樣的禮儀文化只會更嚴苛。

雖然春華心裏仍惦記著她的文化課,但人卻要現實得多。

這位女師傅輾轉在郡中各世家行走,被邀了教習世家女的禮儀,這樣在內院行走的婦人,如果不客氣著相處,只怕到時候她離開了張家,到了別家只有稍透露出些張家娘子不願習禮,或是再對她的性格多說個兩句,那麽日後她在這個圈子中的名聲就壞了。

既然已經如此幸苦地在學了,哪有何妨再恭敬地多問問她師傅好?

初一都做了,就別浪費了這份學費,把十五一起漂亮地做了,還要做好了。

徐氏行走在郡中各個世家也不是個完全就不懂世故的婦人,恰恰相反,她這樣生存艱辛的女子,更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

如果她真是個張狂愛說人是非的人,又哪家趕請這樣的女子去給家中小姐做教習了。世家都是謹慎的,內院之事最怕三姑六婆嚼舌頭,找個搬弄是非的人來,豈不是自搬石頭砸腳了?

徐氏相當的低調,宮裏出來的人,沈穩的連語氣起伏都難以聽出,這樣的養氣功夫,讓山氏在看見她的第一眼便認定是個適合女兒的師傅。

自己生養的女兒自己知道,山氏很明白自己女兒打小起聰慧是有的,卻難免太浮躁,必得要磨磨性子。

這也不只是春華一人的毛病,總得來說,現代人的生活節奏快了,反應速度提高的同時,耐性容忍卻在降低。

隔日山氏叫來徐氏來問,“夫人見小女尚可調【教否?”

徐氏被世家請得多了,世家的女孩在她心裏自各有比較,答道,“小姐在妾看來是少見的知事明大體,然大抵還年幼,容妾身說句,還需磨磨性子。”

山氏也是知道這點,“便如你說的。”

相處的久了,春華未免也看出來,這位師傅大概還沒有下家可以去,在她家短期是絕對走不掉的。

和她說話中了解到,她的前幾個東家,不乏和張家有親戚關系的家族,其中有虞氏女,也在母親的娘家家待過,大多是呆兩到三年不等,也有短期的婚前指導就幾個月。

趕她不走,春華雖然覺得的確有必要符合這個時代的潮流,卻一點兒也不想去聽這位女師傅說除了禮儀之外的《女誡》——忘了說這一位倒也認字,以她非富家女的出身,很難說是在哪個階段讓她學了字,但也算讓她肚子裏有了點貨色可以出來帶學生。

春華就一點也不想把這個時代的價值觀引入自己已形成的價值觀中去。

三從四德?呸,咱身體不能力行,但思想還如蝴蝶般輕盈不可囚禁。

她不反駁,卻不相信。

默默地堅持自己的三觀,可能是她作為現代人的最後陣地了。

因為春華這個徒弟特別好帶,對徐氏也算恭敬,徐氏也從來不為難她。

她也算是找到了相處之道,只要不走了大褶子,上午和徐氏學禮,下午春華要不就去給母親請安順便看她如何處理家務,要不就去張淮串門,後者多數時候正苦大仇深地要寫完師傅給布置的習字等作業。

春華去了張淮哪兒,也從不把自己當外人,“淮哥可開始讀書了,這便是淮哥寫的字吧?”

一邊拿起了張龍飛鳳舞的鬼畫符,一邊裝星星眼。

其實在打量著這個小書房,原來這個時代的藏書是這樣的。即便這個時代的紙已經造出來了,但世家還是喜歡用絲帛來抄經典,除了加大了浪費外,也一樣難以保存。

陰測測地想,如果哪天感冒鼻炎趕不上稱手的,這一屋子可都是些手絹呢。

張淮是絕想不到“和他兄妹情深”的小妹妹正在想這個,看到自家妹子一臉的崇拜,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過就是寫幾個字罷了,都是老師教的。”

那一紙的圈,可見給糾正的地方極多。

但耐不住小丫頭臉皮厚,“可給我帶些帖讓我回去臨?用你寫廢的也行。”

張淮仍舊很好說話,讓下人給取了給她,“可別晚上寫,當心壞了眼睛。”

“知道了。”

回了自家院子,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這兒沒文具呢。

總不見得真拿樹枝和沙練字,在世家做這事,太矯情,也太掉份兒了。

繞到最後,又得和她娘打報告,“女兒近日隨徐師傅學了女誡,也欲多習些字。”

她娘道,“可不是讓徐師傅教你了嗎?”

那不一樣啊。

“我想和隨了正經師傅學書寫。”

“徐師傅難道不是正經師傅了?”山氏隨口就將她擺平,“當心貪多反學不會,家中又不指望你去做個女博士。你正經的課學好了,旁的我也不要求。”

春華:……

她媽的這語氣怎麽那麽像現代的媽媽們說,“好好學習,考個高分,其他的事都不用你們動手。”一樣的感覺。

真是糟糕透了!

咳,姑娘,還是去你爹哪裏拉讚助吧。

春華秋月(一)

張汪如今仍在住草棚吃雜糧,比去年更不如的是,他現在身邊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妾給照顧,除此之外,是比去年更寂寞了。

友人們也不能常來,畢竟是守孝,總不能讓人覺得張汪的這個孝像是換了個地方在開“竹林party”,來往的人不能多。

也說來奇怪,一個人空慣了,四月裏下午小盹的時候,竟然也做起了個迷幻的夢。

夢中,他已經亡故的父母,祖母,伯父等一一在他面前無言走過,卻只直直地看著他,讓他冷汗浹背。

更讓他駭怕的是,給他帶來三十年巨壓的祖父竟也在這群人中走了出來。

老人家仍是亡故前那張嚴肅的面容,眼神鋒利得嚇人,擡起手指直指著張汪,“洛陽,去洛陽。”

洛陽?那都已經是個付之一炬的地方了。

祖父仍是在說,“去洛陽,帶著你家女兒去洛陽。”

一夢驚醒。

仍是午後慵懶的時刻,陽光軟和地從樹茵空隙中碎落地蓋在他身上,溪流水聲潺潺,而衣袖上已經沾上了山花褪色的紅痕。

夢境如此冰冷,而現實才讓他重新恢覆了生機。

想到:真是做了個怪夢,父母親人故去年歲已久,清醒的時刻要想起他們的面容都不易,如何在夢中我卻偏知是他們呢?

而且祖父讓他去洛陽?

破落的洛陽,當王道都走在末日之時,洛陽除了舊朝遺臣的血淚之外,還能有什麽?

張汪不過就是一時片刻便把這事兒擱開了,最後當做是無聊時日的一則趣聞寫給友人。

友人只回覆了八字:其女當貴,汝家當興。

排除其恭維成分,張汪也不怎麽會相信一家會因一個女孩而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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