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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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末,兩人一起去南門吃午飯。

肖訴今還是撐著那把海綿寶寶的遮陽傘,神態自然,周苓也屢屢看他,反而把他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熱戀期新鮮,看不夠也正常。”肖訴今捏了下眉骨,用一種嚴謹學術考究的口吻說,“不過看幾眼就行了,不要太明顯了。”

不然引起旁人註意,最後害羞的還是她自己。

“……”

周苓也容易臉紅,自顧自整理了一下包包,心想,怎麽這個人昨晚才給她寫情書,今天就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他是忘了,還是刻意裝的?

她昨晚可是失眠了大半夜,現在還有點腦袋昏昏呢。

自從認識他後,自己的睡眠質量跳水式下跌。

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穿過體育館後的柏油路時,路上行人不多,兩旁混雜的樹種樹冠廣展茂密,靜謐悠然的直觀感受撲面而來。

肖訴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忽然偏垂下顎,湊在她耳尖上方說:“今天就睡了四個小時不到,你不能占據了我前半夜的時間,還要我淩晨天明時也想你。小姑娘,控制一下,我還有課要上。”

這回,他沒問“要不要牽下手”,而是直接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後輕輕捏住她的半截手指。

或許是體質原因,夏日裏,他身體的溫度比平常人略低,仿佛一個滲著絲絲冷霧的大冰塊。

驟然被溫涼的觸感包裹,周苓也指尖本能地掙了一下,小鹿般的眼珠提溜逡了一圈,似乎並沒有人註意,才卸下心防,任憑他時不時捏一下手指。

“……又不是我非要你想的,你可以控制一下自己,不要想我。”

周苓也心虛,音量很低。

她總是很聽話,對方讓她控制一下目光,她就再沒擡頭去看她,老老實實直視前方道路。

“那我試試。”肖訴今無奈嘆氣,“我活這麽些年,還是第一次給人寫情書,笨嘴拙舌,言辭單薄,費了很多功夫,你別笑話。”

“不會,其實,寫的……很好。”

那封信她看過很多遍,幾乎記下了每一個字。情書這種東西,不管怎樣都比不上滿分作文的文辭華彩,可是真誠、熾熱。

周苓也堅信自己沒有那個膽量給他也寫一封,也可能一時心血來潮寫了,也沒勇氣交給他。

這麽一想,她覺得挺抱歉的。

於是擡了擡手,反握回去。

肖訴今好似意外,手指僵了幾秒,隨後大開手掌,將女孩兒柔弱無骨的小手包了起來,唇齒泰然說著:“或者,我每天給你寫一封,熟能生巧?”

“……”

周苓也果斷搖頭。

“不要?”

“嗯,會失眠。”

肖訴今笑出一口白牙,很少見,朗笑聲穿林過葉,“好吧,那不寫了。”

“以後我說給你聽。”

“……”

走到南門,恰好碰上李清揚騎著校園共享單車經過,打完招呼,過了半分鐘,又見他用腳蹬著車倒回來。

“哎,把你那折疊椅借我用用唄?下午在青年劇場有個活動,不然我只能坐地上了。”

肖訴今不留情,“你又不是沒坐過。”

“嘶,你這個毒婦。”李清揚氣死了,開始曲線救國,轉頭看向周苓也,“學妹,行善積德啊,快,讓這狗逼做點好事吧。”

肖訴今擡腳就朝他車身上踢,“說什麽?”

李清揚見風使舵,笑得諂媚,“院草,物院史上最帥的院草!借我用一下,晚上還你。放心,我又沒有什麽學妹能借的。”

周苓也聽得懵懵然,“那個折疊椅不是你的嗎?”

李清揚一看她這反應,也楞了,幾秒後看向肖訴今,後者捏著傘柄,視線看向一邊,一副“你給我好好說話”的架勢。

“我草我草我草。”李清揚樂得不行,生出點虎口拔牙的膽子,兩腳踩著地面,擡掌猛地一拍肖訴今,“你還沒說呢,慫不慫?”

他以為這家夥騷了這麽多天,什麽小九九都抖幹凈了呢。

敢情就是一窩裏橫的慫逼。

肖訴今假意咳了兩聲,沒答話,耳尖飛紅。

李清揚又低聲問周苓也:“他沒跟你說,那把折疊椅是專門買來給你用的?”

周苓也楞了楞,搖頭。

“不會連殺青那天準備買花跟你表白這事兒也沒……”

話沒說完,肖訴今擡腳又踹了一下,力度比之前大,李清揚使了全身的勁兒才穩住車,一臉怨恨地看向始作俑者。

“惡毒啊,自己幹的事還不讓人說。從心!”

肖訴今冷笑,“折疊椅在寢室,自己拿。再說廢話,你就坐地上吧。”

得,威逼和利誘雙箭齊發了啊。

李清揚見好就收,誇張地笑了笑,“謝謝謝謝,功德無量,助你早日飛升。”

趁著對方沒踹他第三腳,趕緊一溜煙跑了,迎著風還不忘最後揶揄一句。

“肖訴今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這家夥真是……”肖訴今氣的發笑,心裏盤算要不要回去揍他一頓。一低頭,就見周苓也睜著一雙琥珀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又純又欲,他心都頓了一下。

“學長。”周苓也就叫了一聲,沒直接問話,話都盛在眼睛裏。

肖訴今看得想投降,長嘆一聲,“是,他說的是真的。折疊椅就是買給你的,怕你當時腿疼找不到座位。”

“那你當時怎麽不說?”周苓也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言行是有點奇怪。

如果真的是李清揚的折疊椅,那麽寶貝的話,他又是怎麽借出來的,一借就是那麽長時間。而且那天李清揚過來,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還說什麽要用只能找他借。

就像刻意用折疊椅將他們聯系起來,讓周苓也那時不得不經常去找他。

肖訴今引著她往前走,神情認真,“心動太早,怕不合時宜。”

加上周苓也是個多專註的人,如果她不是真的還有好感,並且到了喜歡的程度,他不確定,貿然表現出自己的情緒,會不會直接把人嚇走。

他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喜歡一個女孩兒,所有敏感的心思都牽一發而動全身。

所以,舉步維艱,小心試探。

周苓也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突然忘了,擡頭看看他,垂下睫羽,換了個話茬。

“還有,殺青那天的花。”

“哦,那個啊。”肖訴今語氣清悅,如同某件隱秘的事情被戳破了,他反而不太倉皇,“在江灘那晚,你跟我說要好好成為自己的光,其實在那一秒,我就想向你表白。但總覺得倉促,不是最好的時機,所以晚上就讓李清揚在第二天中午給我送一束花過來。誰想到他最後給我送了那麽個玩意兒,氣死我了。”

周苓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緣由,腳步微頓,“啊?!”

肖訴今怔忡須臾,反應過來,“你丟了?算了,丟了就丟了,那麽醜的東西,配不上你。下次給你買束好看的。”

“不是。”周苓也解釋,“沒丟。”

畢竟是肖訴今第一次送她的花,她不可能直接丟掉。相反的,她知道花最後會枯萎,所以送去花店做了幹花處理,這樣就可以延長保持期限。

她意外的點在於——

“是我現在想起來覺得挺抱歉的,如果我註意一點,那天不和我哥出去吃飯,那樣的話,後來是不是就不會有誤會,你就不用著急趕回來,車禍也能避免了?”

後面種種更是不會發生。

她對“車禍”兩個字心有餘悸,雖然肖訴今沒受傷,但聽他說在警察局做筆錄導致一整晚都沒休息,她就心疼愧疚。

“……周苓也。”肖訴今眼眸漆黑深邃,松開手,摸了摸她的發頂,“想那麽多幹什麽?是我那時候沒勇氣告訴你,不是因為你沒仔細。可能一切不是最好的安排,但只要結果是好的,之前發生了什麽,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而且,睡不著的時間裏。

每一秒都與她有關。

不算可惜。

周苓也遲鈍著點點頭,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

只能抓住他的手,很用力。

肖訴今樂悠悠笑,“小兔子還撓人了?”

“……”

那她松開好了。

結果對方大手一抄,將她的手裹緊,“撓吧撓吧,但是只能撓手心。”

“……”

哦。

吃過午飯,肖訴今帶她去買甜點。

點單的是之前想送甜點給周苓也的那個青年,他還是帶著黑色的鴨舌帽,興奮地和她打了個招呼,語氣熟稔,“好多天沒看到你來了,最近很忙嗎?”

周苓也:“還行,其實昨天來過了,不過你應該還沒上班。”

點完單,她盯著那頂鴨舌帽看了幾眼,有點走神,接過小票,往外走了幾步。肖訴今不怎麽吃甜,撐著傘站在門店外的樹蔭下,和周苓也隔了點距離。

看著女孩兒乖乖走入傘下,青年也跟著註意到肖訴今,眼裏滑過剎那的驚訝和疑惑,旋即被漫溢的失落淹沒,收回目光沒再看。

肖訴今擡頭很快掠了一眼,語氣耐人尋味,“這麽熟了?”

周苓也微楞,認真思考起來,“不算熟吧,有時候是他點單。”

她並不是會主動交談的人,主要是因為對方之前想送她甜點被她拒絕了,後來再碰到,他都會攀談兩句,她又不好意思置之不理。一來二去,這兩句閑聊就成了慣例似的。

“那你……看什麽?”

還看了好幾秒?

“……”

周苓也不是第一次驚嘆於他的觀察之仔細,可現在還是感到驚詫。

沒等她想好怎麽解釋,就見肖訴今撩起眼皮,瞳仁幽幽凝視著那頂黑色鴨舌帽,表情平淡。

周苓也呼吸一滯。

他肯定猜到了。

畢竟之前徐芝芝就差點看出來了。

取完甜點,兩人從另一條路回去,經過居民區,街道靜俏。

肖訴今沈默著,卻讓周苓也躁動的心臟更加亢奮,那是一種引而不發的焦慮,羞赧,又憋屈。

“學長。”周苓也忍不住,擡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我就是覺得……他戴那頂鴨舌帽的時候,輪廓和你有點像。”

肖訴今不置可否,“我知道,是有點像。”

“那你能不能……別吃醋了?”

就,挺酸的。

物院院草是個大醋壇子。

逢人都能吃兩口飛醋。

周苓也還挺委屈呢,這能怪她嗎?

肖訴今聞言挑眉,一副要笑不笑的神情,“我看著像吃醋?”

“……不然呢?”

“行,你說像,那我就吃一口吧。”肖訴今被逗樂,輕輕嗤笑一聲,“我剛才是在想,你要是喜歡看我戴帽子,我就下回戴著讓你看個夠。然後那些類似產品,你就別看了。行不行?”

都有正品了,還看什麽平替?

周苓也覺得他這腦回路有點不著邊際,盯著他看了幾眼,先點了下頭,接著又開始搖頭。

肖訴今滿眼納悶,就聽她說:“不行,你半小時前讓我控制一下,我不能老看你。”

啊對,會失眠,會整晚失眠。

“……”

作者有話要說:

院草是個大醋壇子

啊確實確實,這確實

他要吃的醋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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