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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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滴裏或許有助眠的成分,輸完液後,周苓也困得眼皮沈頓,昏昏欲睡。肖訴今去拿了藥,看她正靠在座椅上沒精打采,一肚子想解釋的話都啞了。

心說等等吧。

最後把人送回寢室樓下,等身影徹底消失才離開。

肖訴今回去寢室,剛好李清揚洗完澡出來,他今晚喝了些酒,眼神有些飄忽,看見肖訴今進門,笑著問:“辦完了?”

肖訴今揉了揉眼皮,沒回答,走去洗了把臉,冷水刺|激下將困意驅散不少,邊擦臉邊反問:“我手機呢?”

“我|草!”李清揚嚇得醒了神,“忘了,還在店裏躺屍呢。”

“……”肖訴今那眼神跟要殺了他沒區別。

李清揚吞吞口水,“要不我明天去給你拿?”

對方沒說話,算是同意,李清揚死裏逃生一回。

然後聽肖訴今說:“把你手機給我一下。”

“幹嘛?報覆啊?”李清揚幾步跨過去抄起桌上的手機,像極了母雞護崽。

肖訴今又困又累,沒力氣和他唱雙簧,眼皮下壓,嚇得李清揚老老實實奉上手機。他點開微信,用李清揚的號給周苓也發了條消息,打字的同時問,“昨晚叫你去草地音樂會,你去了沒?”

李清揚說起這事就心虛,“昨天臨時被老師拉去幹活,在電腦前大殺四方,哪有時間去享受啊。所以——”

他忽然福至心靈,拖長了調子,“你昨天提前回來就是為了去草地音樂會?至於嗎?不是說有很大的事必須回去一趟,我以為你家破,呸,不是。說起來,要不是你非要提前回來,你也不至於半路碰上車禍,揣著個沒電的手機去派出所逗留一晚上。看看你那倆眼珠子,什麽樣子都。”

除了周苓也,肖訴今沒和人主動說起過自己的身世,李清揚都不知道,一直以為他家矛盾覆雜,時不時要狗血八點檔那種。

見對方保持沈默,李清揚更來了好奇心,繼續說:“哎,你為什麽回來啊?不就一社團活動嘛。上一次看你這種癥狀,還是你胡說八道那折疊椅是我買的的時候。”

白熾燈光下,肖訴今臉色很差,撩起眼皮瞅他一眼,意思是讓他閉嘴。

李清揚當即反應過來,“我去,小周學妹參加的社團?那你完了,我和你說,你絕對完了。小周學妹一看就不是那種隨隨便便能對付的人,你不和她解釋清楚,以後別三更半夜抱著我哭。”

“……”

發完消息,肖訴今把手機扔回給他,“回覆了告訴我。”

李清揚感覺他身上有一種計劃好了一切,卻被突發事故沖的七零八落的頹廢感,想起他最近兩天又是家裏有事,又是回來遇上車禍,感嘆這人運氣有點背。

半夜,李清揚正和人組團開副本,殺了一半,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扭頭看了半眼,一個人影站在後邊,嚇得他差點心肌梗塞。擡起臺燈一看是肖訴今,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我爹,真的,別半夜夢游嚇人行不行?”

肖訴今真跟夢游似的,眼皮半開不合,說話噎人。

“兒子,明天一定要把你爹手機撈回來。”

不然就解釋不清了。

李清揚:“……”

我擦?

--

江城大學占地面積廣闊,想躲開一個人很容易。

肖訴今借用李清揚的號想約周苓也一起吃飯,她說最近太忙,推掉了。有幾次從教學樓回寢室的路上看到了,她也遠遠躲開。

戀愛心理學的老教授這周生病請假,仿佛兩條直線唯一的交點也斷了。

李清揚見肖訴今頻頻吃癟,樂得眉飛色舞,“我就說吧,看,生氣了吧。”

肖訴今望著女孩兒匆忙走遠的背影,黑眸閃過慌張。

像有什麽東西,他把握不住了。

周苓也確實很忙,期中之後的小組合作內容多了起來,她又報了一個競賽項目,端午過後就要初賽,準備時間所剩無幾,她連著幾天都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才回去,洗漱完還熬夜學習資料,一點多餘的精力都沒有。

時間就這樣走過了七天。

新的一周開始,周苓也下了最後一節課,就直奔圖書館,有個小組合作的資料搜集了一般,還沒有整理,距離DDL只剩兩個小時,晚飯也顧不上吃了。

等趕完DDL,她耳畔嗡鳴,大腦高強度工作後放松造成輕微的暈眩感,空空如也的胃也開始反抗。她看了眼時間,就快要閉館,索性收拾東西回寢室繼續。

江城天氣反覆,幾乎每年夏季都有幾場突如其來的陣雨,周苓也剛走到圖書館大廳的玻璃門,就被門外兵荒馬亂般的暴雨驚醒。

她想起自己沒帶傘,一時茫然無措。

走到圖書館外的環形走廊,潮濕水汽撲面而來,披散的長發被雨風吹得亂飛。雨勢兇猛,短時間內無法預料。

她摸出手機打開天氣,一直到淩晨兩點都還有雨雲標識,情緒不禁染上郁結。

給張美玉和謝曉雲發去消息,她們倆正在從分校區回來的路上,最少也要半小時才到校門。

又給徐芝芝打電話,沒接。

周苓也擡眼望向雨瀑,呆了好半晌,左右顧盼,期盼能有相識的人帶了傘。

眸光乍然停頓。

雲想站在圖書館最光亮的地方,長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裙擺濕重,應當等了有段時間。

也被困住。

天光昏暗,大雨傾盆,周苓也正要收回視線,就看見一人撐了把黑傘從教學樓方向過來,飄飛的白色衣角濕了大半,那一片白猶如長夜裏的啟明星,瞬間引人註目。

雲想也看見他,揮了揮手。

肖訴今邁步走去,毫不猶豫將唯一多餘的傘給了雲想。

他就是來給她送傘的。

散照的白熾燈下,雨線斜飛,氣勢凜冽,他們身處其中,地上黑影挨得緊密,連積水都覺得暧昧。

周苓也斂下睫羽,水汽被風一吹,細細密密的貼滿皮膚,微涼。她摸了摸胳膊,拿起震動的手機,是徐芝芝撥過來的電話。

“苓也,不好意思啊,我剛才沒聽到電話鈴聲。”回過頭,對旁邊說了一句,“我就說改天吧,幸虧我帶了傘,不然今天都回不去。”

周苓也停了幾秒,“芝芝你在哪兒?”

“在校外呢,部長說請我吃燒烤。你吃不吃,我給你帶點回來吧?”

“不用了,謝謝。”

結束通話後,雨勢絲毫沒有減小的趨勢。

周苓也思索片刻,決定冒雨跑一截,去教學樓附近的超市買一把傘。路上行人寥寥,路燈寂寞,沒什麽阻礙。

她把書包脫下來緊抱在懷中,微弓上身,避免雨水滲透打濕電腦。

然而——

剛踏入雨中,背後夾雜濃重濕涼氣息的胸膛就貼了上來。

雨水只打了些在她手背上,頭頂撐出大片黑色傘面,雨水嘩啦啦撞落,黑白光影好似最初版本的默片。

肖訴今咬低嗓音,三分慍意,“見到我,跑什麽?”

傘面下形成一個半封閉的空間,聲音無法向上擴散,他又是低頭對她說的,話音格外清晰,甚至連他每個字發音時的空氣震動都能感知。

周苓也身體僵直,不敢回頭,手指扣緊了包裏電腦的金屬邊緣,披散的柔順長發因為垂頭的動作蕩到臉側,看不清表情。

心底的憤怒和酸楚像無窮無盡的小氣泡,在這一刻被打開拉環,不斷上湧,爆裂。

她有很多問題堆在嘴邊。

他那兩天去哪兒了,為什麽那麽著急,都等不到和她打聲招呼?

為什麽草地音樂會他沒來,他知不知道,她等了他很久?

還有他和雲想是什麽關系,為什麽既不解釋,也不證明?

他究竟……把她看做什麽?

可是委屈,又生氣,她一句話也不敢說,怕一開口就帶出哭腔。

她也不願說,那樣顯得自己已經在這場博弈裏認輸,會成為失敗的附庸。

劈裏啪啦的雨珠打在衣服上,發出悶悶的重響,周苓也確定自己被籠罩在傘下,沒有一丁點暴露在雨夜裏的危險。

她默默擡起眼皮,被濺到他肩上而破碎,然後飛彈到她眼裏的雨點驚到,眼珠被侵蝕得發疼。

出於身體本能,她閉上眼揉了揉。

卻聽肖訴今低緩無奈的嗓音,“你這樣,我要怎麽辦?”

周苓也反應過來,他是以為自己哭了麽?

她一邊揉著眼皮,同時睜開半只眼睛看向他身後。

雲想已經走了,圖書館前卻圍了不少人,望著雨簾發愁,打電話求救的不少,另外無計可施的看著他們的方向,眼神暧昧。

——看,雨中表白呢。

差不多就這個意思。

周苓也忽然想起那天林之橙問她的話,又被自己記在日記本上的文字捅破了心思。

現在,她喜歡的那個人站在她身前,可是她不確定,他所有表現出的關心是對她獨有的偏好,還是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善意。

喜歡這個詞太露骨,她的勇氣在草地音樂會那晚消耗殆盡。

她只想逃開。

在議論聲潮起之前,她擡著濕紅的眼眶,望向肖訴今,聲音怯弱,“可以送我去超市嗎?”

她可以自己買把傘,然後回去。

看出她的逞強,肖訴今垂下眼,黧黑的瞳孔攪成一片漩渦,快要把人吸進去。

他展開唇,想說什麽,偏頭看了眼身後望過來的人群,又察覺女孩兒眼裏的驚慌不安,忽然繃緊唇線。

語色強橫,“去超市不行,帶你去別的地方。”

說完,抓住女孩兒纖細的手腕,半護半拽地將她帶完僻靜幽暗的角落。

周苓也低呼一聲,心跳快從胸腔裏蹦出來。她擰了擰手腕掙紮,卻被抓得更緊。

他從沒這樣對過她。

一瞬間,周苓也有些害怕,覺得自己像個落入陷阱的獵物,直到獵人將她撿起,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無路可退。

從圖書館拐到小竹林,路程並不遠,周苓也缺覺得過了最驚心肉跳的一個世紀。

雨滴穿林打葉的啪嗒聲此起彼伏,傘面斜蓋在她頭頂。傘其實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空間有限,何況他有意顧著她,大半空間都留出來,自己整個後背都泡在雨裏。

肖訴今頓時停了腳步,轉身看著她,沒有松手,但力度減了很多。

遠處路燈照過來的光微弱,襯得他眼裏有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突然壓低頭顱,說話時噴出的呼吸撲向她的眉眼,濕潤,熾熱。

“周苓也,接下來的話,你仔細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寫得很卡,推了好幾版了

肖同學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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