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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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老板偏愛搗鼓草木,從進門伊到二樓小房間,一路綠植花卉不斷。周苓也和鐘聲最喜歡走廊盡頭向南的那一間,全是叫不上名號的小眾草本植物,開著或青或白的小小花苞,沒什麽香氣,卻有股草木特有的潮濕味兒。

一側墻面上掛一幅字,說是老板自己寫的。

“一定要愛著點什麽,恰似草木對光陰的鐘情。——汪曾祺”

濃墨重彩的粗大毛筆字,筆法野生,極度粗獷,和幽靜的小軒窗搭在一起,怎麽看怎麽別扭。

可誰讓人老板自己喜歡呢。

“好了,就這些,謝謝。”鐘聲點完餐,將菜單遞回給服務員。轉頭見對面的女孩兒盯著窗外發呆,手掌支著下巴,壓出一片撥雲見月般的白。

“想什麽呢,剛才就不對勁兒?”她拍了兩下桌面,暗示自己很生氣了,必須要哄哄才行。周苓也這一個多月忙著拍攝,她這個月也沒閑著,雖然她表現得是“歸心似箭”,可這不代表她能讓人當著她的面開思想的小差。

周苓也驚回神,松開手,淺茶色的瞳仁被桌角柔光照出一點琥珀珠子的質感,她看著桌面上擺放的一套骨瓷茶盞,漫不經心地說:“沒什麽,想劇本呢。”

鐘聲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一種你都不知道心疼人嗎的語氣,“還想啊,你不是下周六就要拍完了嗎?”

都不知道關心關心她,委屈死了。

年輕女孩兒吃飯不慣愛喝茶,店裏也不賣奶茶和碳酸飲料什麽的,她們就點了一壺荔枝楊梅飲。這是店裏夏日常備的,服務員幾乎是下了趟樓就端上來了。

周苓也自請賠罪地給鐘聲倒了一杯,荔枝紅液體承在瓷白杯盞中,顏色對比驚心動魄,像一腳踩入了愛河一樣。

“是要拍完了,但那一場戲應該是整個人物最高光的時候,還是想盡最大限度拍好,也算沒有浪費這麽久的付出。”

周苓也做什麽事都恨不得一百二十分努力,鐘聲知道,甚至有時候她都覺得對方專註得有點過分。可是認真從來都是美好品質,誰能說句不好呢。

她只能無奈嘆氣。

“行吧行吧,妹妹說話,我們哪敢反駁啊。”

話裏還是有幾分意味深長。

鐘聲的手機胡亂丟在桌角,這時候“嗡嗡嗡”地震動起來,肉眼可見地移動了一點距離。她敲了敲屏幕,掃了眼,不想搭理,又按滅手機,任憑薄薄的智能磚頭不停模仿失敗的“鯉魚打挺”。

發消息的那個人不死心,又是一連串震動。最後實在不耐煩,鐘聲把聲音和震動都給關了。

一攤手機,說了句“好想進山”。

這樣就沒有信號了。

周苓也四處飄蕩的精神都被這震動聲給拽回來了,一邊抿著荔枝楊梅飲,一邊擡眼看著她。

“誰啊?”

她們之間無話不談,基本沒有秘密,上大學前,交際圈起碼80%重合,也不用考慮邊界線問題。

鐘聲像一株勃勃生長的小花遭了早霜,垂頭喪氣地趴桌上,聲音悶悶,隔兩秒吐幾個字。

“一男的。”

“想追我。”

“長挺帥。”

“還有錢。”

人就是愛八卦,周苓也性子淡,不過也不能免俗,尤其八卦的女主角是她的閨蜜。

“那你怎麽想?”

聽她還挺來勁兒,鐘聲雙手一撐桌面擡起頭,怒不可遏地瞪著,“哇,周妹妹你是不是啊,你的寶貝聲聲要被男人搶走了,你都不吃醋的嗎?”

“……”

周苓也眨眨眼睛,會過意,“哦”了一聲很長的音,糾正說:“嫉妒,我嫉妒。所以我要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好的士兵不打無準備之仗,我一定要掌握全局。所以,你怎麽想的?”

鐘聲“啪”一下又趴回去了,“算了,不和你計較,你沒有心。”

“……”

“人是挺好的,可是他年紀比我還小,還是跳古典舞的。你懂那種看起來盤靚條順,長得比我還好看,自帶破碎感的美人嗎?和這種美人談戀愛,我壓力可太大了。別的不說,要是答應了,明兒我就橫屍江科大,旁邊配幾個大字叫‘蠱惑美人者有罪’。”

鐘聲縮了縮肩膀,回想起手機震動聲音,跟催她上刑場沒啥區別。

愛情是創作的永恒母題,鐘聲熱衷於看電影,自然也不會避諱自己的戀愛觀。

周苓也就記得,中考結束的那天晚上,她們一起在鐘聲的房間裏看某部戰爭題材的電影。看完,這姐姐豪情萬丈宣布,“真女人就是要喜歡純硬漢,不然我就出國和我旁邊這姑娘登記結婚。”

當時,鐘爸爸來給她們送切好的果盤,一推門聽這麽一句,差點沒一口氣厥過去。以至於後來好長一段時間,鐘聲都被限制去找周苓也,生怕她們真的私奔似的。

“一般來說,跳古典舞的人肌肉都比較勻稱,走路帶風那種。”和硬漢形象相去十萬八千裏,難怪這位“真女人”不動心。

“那你沒和他說嗎?”周苓也問。

“說了,他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時候就說了。”鐘聲掀起小臉,一本正經地說,“但你知道吧,藝高人膽大,據說他是他們學院特招進來的,幾十年都遇不上的舞蹈天賦,膽量可想而知。頭一晚和他說明白了,第二天又來了,可謂連戰連敗,愈挫愈勇。就前兩天——”

她說得嗓子幹,坐起來喝了口水,“他把我堵宿舍樓下,說不親他一下就不準上去。那小男孩兒,看起來弱柳扶風,往近了一看,比我高大半截,手賊有力。”

周苓也抱著杯子忘了喝水,眼神熠熠地聽著,“然後呢?”

“然後我說‘兄弟,宿管來了’,他不信,說就是他們院長來了都沒用,結果就被來查寢的院長和樓棟宿管帶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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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苓也沒再追問,直覺後面也沒什麽好結果,更有可能的是,對方一直給鐘聲發消息就是為了這事。

“我忽然想起件事,”鐘聲像是被某種東西刺|激到神經,飛快撥開手機,“昨天晚上我看見你們學校宣傳部發了一條推文,好像是關於你參加的那個項目的。我一看封面上有你,就趕緊保存了。”

徐芝芝找周苓也幫忙要照片就是為了做一期推文,只是後來徐芝芝調去了項目組,這個推文就一直沒有做出來,久而久之,她們都忘了這件事。

原來一直在做。

微信公眾號的封面和平時的照片尺寸都不太一樣,所以當周苓也看見那張照片時,第一感覺就是照片被裁剪過。

原先車頂上漆黑的婆娑樹影,還有女孩兒手肘搭著的圍欄下的半截車身都沒了蹤跡,這使得照片中暧昧橫生的兩人更加聚焦,男生的眼神像升了4K一樣清晰。

怎麽用這一張?

鐘聲也有同樣的困惑,吃味兒地點進推文,一秒不想多浪費在這上面,手指頭上下扒拉了幾下,同時說:“看起來你們項目組的技術還可以,拍得是挺好看的,不過主要還是我們妹妹美若天仙。”

她把周苓也的照片單獨保存下來了,是那位新傳學姐以前給她拍的私照,也不知道做推文的人都是怎麽找到的。那位學姐大費周章搜羅俊男靚女拍照,當然不會輕易就把成果與人共享,以前就有男生想要其中一位學妹的照片,被學姐給狠狠敲了筆竹杠。

這次估計更不便宜。

項目需要宣傳,所以推文發送前一定請示過秦霜,這也導致裏面除了參演人員的照片外,沒有任何拍攝過程的透露。

但凡俗的沙粒終究無法掩蓋珍珠的光澤,即便是一個學校的日常推文,也可以先聲奪人。

周苓也找到那條推文,還沒點進去,就聽鐘聲驚疑地“啊”了一聲。

“閱讀量——十萬加了?!”

周苓也跟著劉臣雨一起做過推文,知道一個學校公號的單篇閱讀量能做到十萬加有多難。在真真切切看到那幾個數字時,她除了驚訝,另外就是疑惑。

他們寫過很多正經的科普文章、講座信息和專業報考指南,閱讀量基本保持在一個穩定的波動範圍。

反觀這篇推文,更近似相冊。

怎麽就從千軍萬馬中殺出重圍了?

“究竟為什麽呢?”

“還能為什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鐘聲就比周苓也整個參與者要拎得清多了,手指頭戳著一張肖訴今的照片,大驚失色道,“瞧瞧這小帥哥,誰看了不迷糊?得虧我的心是周妹妹的,不然看見他,我都得醉。”

完了她還感嘆一句,“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啊。”

“……”

周苓也捧著杯子又抿了一口,嫣紅水光沾染唇瓣,顏色越發明艷動人。

她糾結著,要不要提醒鐘聲,這就是對方從一開始聽到她要進組拍攝,直到昨天晚上還在破口大罵的“第三者”——插足了她們二人時間的人。

鐘聲曾很多次說過,她自己有很重的文藝病,具體表現為短暫性大腦離家出走和間接性發瘋,並且囑咐過周苓也,如果遇到她出現這些癥狀,要麽一棍子敲暈她,要麽提醒她趕緊回家吃藥。

當然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就已經說拜拜了。

誰知道她怎麽突然“回光返照”似的,大夢初醒一樣來了句,“這人誰啊,看著還挺眼熟的?”

肖訴今不止是江大的名人,在江科大也有不小的知名度。而且上次周苓也從警察局回來後,把整件事都告訴過鐘聲,後者自己去扒了他的照片。

一張臉只有三庭五眼,但要記住肖訴今還是比較容易。

周苓也淺茶色的眼仁一動不動,看著鐘聲,端起骨瓷茶盞抿了一小口,“肖訴今,演男二梁燕聲,下面寫著呢。”

鐘聲大腦宕機了好一會兒,只覺得腦袋瓜子嗡嗡作響。撓了撓耳朵後,恢覆端莊狀態,說:“妹妹啊,我估計得回家一趟。”

“幹嘛呀?”

“吃藥。”

她一定是要發病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會喜歡一些年下小美男

然而然而——

鐘聲:戀愛?莫挨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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