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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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組的組會定於每個周三,有戲劇社的專業老師講解劇本,傳授經驗,還有一些重要的進度安排,內容很雜。

負責消息通知的只有周苓也,既要保證消息不被誤解或遺漏,還要確保所有人都接收到,這個工作遠沒有看上那樣輕松。

好在秦霜考慮到借調來的學生時間有限,讓他們不用參加校宣傳部的例會。

徐芝芝知道這個消息後,連夜給周苓也訴苦。

徐芝芝:[早知道還不如和你一起呢,帶學弟學妹做選題太難了,現在你也不來開會,我都找不到人說話。]

徐芝芝:[暴風哭泣.jpg]

周苓也:[不至於吧,他們看起來挺卷的,應該很好帶啊。]

江大有預科生和少年班,預科生算在下一屆的學生名單裏,校宣傳部每年春招主要針對大一新生,秋招則集中在預科生裏,算是提前培養,應對人手不夠的情況。

不知道是學長姐的濾鏡太厚,還是校園競爭的催發,似乎每一屆新生都比在校生更為內卷。

徐芝芝:[內卷的本質就是在同一領域做太多無用功,朕好想做個不上朝的昏君啊。]

徐芝芝:[嘆氣。]

徐芝芝:[不知道以前帶我們的學長姐是不是也這樣想,反正我覺得培養一個人挺難的,各種各樣的奇葩。]

周苓也:[加油陛下,您還有群大臣嗷嗷待哺呢。]

周五是個大風天,尤其樓棟間的穿堂風倨傲緊俏,香樟樹的枯葉被撩撥出婆娑沙響,棕黑的樹葉鋪滿地面,讓安靜的夜晚多了層喧嘩。

走到樓下,周苓也看見有吹揚落葉的手提風機放在路邊,明天或許就看不到紛紛亂亂的香樟葉了。她的高中地理老師說過,常綠樹種也會落葉,香樟開始下葉子雨的時候,春天就要來了。

組會長達兩小時,從八點開始,周苓也像個記錄員,坐在無關緊要的偏僻處,捧著電腦記錄要求,半小時後要匯總發到群裏。

同樣坐在後排的還有肖訴今,與逃避相反,他聽得極為認真。用紙質筆記本記筆記,也在劇本上做標註,擡起頭時,下頜和頸項的線條流暢銜接,十分優越。

冬日裏他穿衣似乎格外偏愛於黑灰兩色,今天穿的大衣又是純黑的,大敞著,露出僅剩的一件低領長袖,鎖骨鋒利突出。衣料和膚色難以過渡,像上世紀最經典的默片電影。

會議結束後,周苓也向秦霜確認了今晚的消息通知。

剛走出會議室,一聲“小周學妹”嚇得她一機靈。

“學姐有事嗎?”

叫住她的是飾演女二的同院學姐趙心怡。

會議室人走得差不多,只有個別學生在和老師交流,趙心怡拉著她走進樓梯間,邊下樓邊說:“想請你幫個忙,不知道行不行?”

張美玉說過,不說內容請人幫忙等於耍流氓。

周苓也:“你說。”

“下周就要開始拍攝了,雖然劇本我挺熟悉了,但是我之前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也不知道到時候和人家一起演是什麽狀態。萬一太緊張了,狀態太差,秦霜老師肯定會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鋪墊了兩分鐘,她們已經下了一層樓,周苓也靠著刷了漆的木質扶手,不甚理解地擡頭,“所以學姐想?”

趙心怡吞咽了一下,小麥色的臉蛋肉眼可見的紅了,“我想……可不可以請你幫我聯系一下肖訴今,問他明天晚上八點鐘有沒有時間,一起去2號形體室對劇本。”

周苓也遲疑幾秒,“周末借用形體室要提前預約吧?”

“已經約好了。”為了證明,趙心怡快速掏出一把鑰匙,鑰匙環掛了個“形體室2”的塑膠吊牌。沖動之後,她又覺得自己的目的太顯而易見了,扭捏地搓著鑰匙。

“你就幫我問一下可不可以吧,不行就算了。”

時間、地點都規劃好了,顯然有備而來,報以極大的期待,這已經超脫了對劇本這件事的需要,走向一種私人的狂熱情感。

周苓也想起幾個星期前和劉臣雨說到肖訴今時,後者意味深長的目光,當時她沒接觸過肖訴今,現在卻懂了。

一個有顏值、有才華又溫柔的男生,確實很吸引人,也確實受女生的追捧。

她喉頭梗了一下,說不上來的感覺,對趙心怡說:“我問問吧。”

“太好了,謝謝學妹,到時候我請你喝奶茶啊。”

“不客氣。”

窗外風聲吼得鋒芒畢現,周苓也擔心要下雨,打過招呼率先下樓去。剛走了半層,身後趙心怡不確定地問:“那個,學妹,你應該不會去吧?”

周苓也不懂這個問題的根據,歪了下腦袋看著她。

“聽說戀愛心理學的課上,肖訴今加了你的好友。”她的眼睛充滿試探,好似要一層層扒開周苓也的內心。

然而周苓也眼神幹凈,濕潤的眼珠像顆水晶,沒有一絲雜質。

她頓了幾秒,柔柔地笑說:“工作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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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寢室就下雨了,張美玉收著衣服,不由笑道:“這就是運氣啊。”

周苓也附和一聲“確實”,坐在桌前編輯消息通知,然後發到群裏。

屏幕立即被“收到”兩字占滿。

退出群聊,她找到備註為“肖訴今”的好友,點進私聊框。

他的頭像是一只養在玻璃缸裏的櫻花粉花瓣尾的半月泰鬥,流光溢彩的尾巴在水中柔軟鋪展。

周苓也沒怎麽措辭,編輯完直接發送。

——明晚八點有空嗎?

他的名字備註下很快彈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醒。

十秒內看到消息並打開鍵盤回覆就會出現。

周苓也手心微癢,松開手機,看向桌角的鮮切花。玻璃花瓶裏的裝束更換過一次,是上周末和鐘聲一起買的兩支艾莎,乳白色花瓣只有邊緣漸變成淡粉,清香幽淺,似有若無,更加動人。

“嗡嗡——”手機震動兩聲。

肖訴今:[有。]

肖訴今:[什麽事?]

他就像毫不設防似的,問也沒問便把自己出賣得清清楚楚。

這一類人被張美玉稱為“傻白甜”。

適合先下手為強。

周苓也:[趙心怡問明晚能不能一起去2號形體室對劇本?]

形體室通常是健身舞蹈類課程的上課地點,舞蹈社團和藝術生也會過去練習,她怕對方不知道那裏,還想要不要給他指個路。

事實證明並不需要。

肖訴今:[好。]

剛調出的鍵盤在屏幕上出現這個回答的時候顯得多餘,正事辦完,周苓也退出頁面。擡指揉了揉酸澀的眼皮,視線落在玻璃瓶和臺燈中間二十多厘米的幹凈桌面上。

她另外買了書架放在座位旁邊,於是桌面就空了很多。

應該還可以買些別的放著。

比如——小金魚。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微信首頁,周苓也看著縮放成小小一團的觀賞魚,猶豫兩秒,快速打了一行字。

周苓也:[學長,方便問一下你頭像上的魚是在附近看到的嗎?]

這次沒有“對方正在輸入”的顯示,好像這是個大難題,他一時沒想好要不要回答。

當然也可能他已經退出聊天框,幹別的事去了。

周苓也等了兩分鐘沒動靜,起身正要去收衣服,緊接著手機就開始震動。

——語音通話。

她嚇了一跳,手肘在半人高的小書櫃上磕了一下,疼得大吸口氣。

“幹嘛呢這麽激動?”張美玉折著衣服,好笑地挑挑眉,“不會是有人跟你表白了吧?”

“不是。”不知道是因為她的揶揄還是突然間的心慌,周苓也臉上滾熱,拿著手機快步進入浴室。

剛接通,兩邊都很安靜,連窗戶不是被風碰出的微微響聲都近乎一致。

過了幾個呼吸,聽筒裏才傳出伴著拖鞋摩擦聲的低潤男音。

“周苓也。”

被念到名字,周苓也心口仿佛過了一遍生物電,溫吞地輕輕“嗯”了一聲。

肖訴今心情很好似的,低低啞啞地笑了笑,“你想買魚?”

話音落地的同時。

“嘶——,肖訴今,你中毒了吧,笑得那麽淫|蕩?”李清揚的聲音太有畫面感,應該還極為嫌棄地摸著胳膊。

在周苓也看不到的另一端,肖訴今笑裏藏刀地看了他一眼,後者立刻舉手投降,“行行行,我閉嘴。”

周苓也直到他那邊響起關門聲後,才開腔:“看著挺好看的,有點想買一只養著。”

“你以前養過金魚嗎?”

“養過。”

“活了多久?”

周苓也認真地算了算,“一周?好像是七天半。”

“……”

“嗤——”肖訴今樂不可支,“記這麽清楚?”

周苓也知道自己沒有養好小動物的天賦,她沒說的是,其實這還是活得最久的一條魚了,大多數不出三天就病殃殃的了。其實她也很郁悶,明明自己很用心地照顧它們,怎麽最後還成了“金魚殺手”。

以至於她後來很多年都沒有再養金魚。

今天純粹是突發奇想,真的被這條粉嫩的月半泰鬥驚艷到了。

猶豫了好半天,她弱弱地問:“這種魚……好養嗎?太難的話就算了。”

肖訴今的嗓音通過電流傳出來,染上點現實中難以發覺的低沈性感,可能他習慣對著收音的地方說話,所以話音從播放口出來時,就好像他貼著周苓也的耳廓說話一樣。

不知不覺,心跳又開始加速。

“也不算太難,但對你可能是個挑戰……你真的很喜歡嗎?”

周苓也毋庸置疑地說:“喜歡。”

然後對面又開始笑,“嗯——,好,我知道了。”

“?”

“啊——”。

周苓也飛快捂嘴,意識到剛才說的太快了,“我是說,我很喜歡這個魚。”

兩人的窗門外,隔著同一片風雨如晦。

肖訴今心知肚明得很,不久前他剛洗完澡,此時骨肉纖薄的手掌撐著浴霸旁的白瓷墻面,噴頭滴出的水順著精瘦的肌理緩緩滑動。

另一只手夾著手機,輕聲說。

“不是說了我知道嗎?”

“你以為我誤會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所提到的粉色月半泰鬥靈感來源於某日在小破站沖浪,無意間刷到一條月半泰鬥的視頻,尾巴真的超級超級好看,驚艷至極。

可惜這邊花鳥市場沒有賣的

可惡,算它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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