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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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苓也坐進後座,裏面還有個長相艷麗的女生。

“周苓也?你好,我是物院大三的雲想,也是項目組的。”雲想嬌柔淺笑,抽出濕巾遞給她。

“學姐好。”周苓也接過濕巾,低頭擦著。

雲想美得很有攻擊性,但她說話時的語氣卻很溫和,在這一方面,和肖訴今很像。

周苓也稍稍掀上眼皮看向前座的人,他松懶地靠進座位裏,只露出一點烏黑翹起的頭發。

車上暖氣低頻地嗚鳴,周苓也很快生出一層不適的濕熱,小腿打濕的布料也濕乎乎貼著皮膚,就像看見一條毛毛蟲般浮躁。

肖訴今看著後視鏡,在後方車流的白熾燈光下,女孩兒用指彎將散下來的發絲掛上發夾,不時勾開衣領透風,雪白的脖頸和燈光交相輝映。

然後她打了個俏皮的噴嚏。

“啊啾——”。

肖訴今忍不住輕笑一聲,看著後視鏡裏的女孩兒紅了半張臉,提醒說:“小心感冒啊學妹,後座還有件我的衣服,不嫌棄可以先披一下。”

周苓也上車時就註意到窩在車座上的一件深色羊絨毛衣,低領排扣的款式。

“你也可以蓋在腿上。”雲想轉過頭,“你裙子都濕了,還是蓋腿上吧,女孩子保暖很重要。”

兩人一唱一和十分默契,周苓也只好把毛衣蓋在大腿上,過了幾分鐘,確實感覺到明顯的溫暖。

前後座的兩個熟人開始交流了一下學業上的看法,然後雲想搭起話臺子,和周苓也聊起一些女孩子間的話題,肖訴今就沒再說話。

周苓也從玻璃上看見,他正撐著胳膊看向窗外流逝而過的景色。

出租車停在北校門,周苓也堅持和他們分攤車費,然後感謝著告別,搭上校車回寢室。

肖訴今拎著那件羊絨毛衣,眼底深邃,雲想站在他身後笑著,“聽李清揚說,你上次在電梯裏暈倒,還是這個學妹送你去的校醫院?難怪剛才在車上隔了幾十米遠就說要靠邊停一下。”

甚至還把自己毛衣脫了。

確實,他那件硬邦邦的沖鋒衣是不像能保暖的樣子。

估計他渾身上下就那件毛衣屬於過冬產品。

肖訴今沒說話,態度很明顯。

雲想從衣兜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往前伸,“女士香煙,要嗎?”

“不用,戒了。”肖訴今半回頭說,“留學交換的地方管的嚴格,索性戒了。”

雲想聽說過這類的規定,不強求,手指摸到那根細細長長的女士香煙,頓了一下,合上煙盒。

“算了,我不像你,學業壓力大,一時半會兒戒不掉。咖啡和香煙,有時候還是有點用。”

“不至於,只要你想,肯定辦得到。”

“那是。”雲想自信地揚揚紅唇,繼續拉回話題,“你的空間幽閉癥還是老樣子啊,真不去看看心理醫生?畢竟你這又不是病,就是心理陰影,還是比較好恢覆的。”

小道消息向來真假參半,真的那一半裏就有他們以前也是同學這一條。

準確來說是,雲想家住的離肖訴今住的地方比較近,那時候劃區就學,他們讀的同一所小學,但是沒見過。小升初也是學校對口直升,他們成了初中同班同學,高中雖然考到了同一所重點高中,卻沒怎麽見面。

所以有些往事,李清揚不知道,雲想還算清楚。

肖訴今不像其他人那樣提到這些隱私就敏感,還是溫溫柔柔地站直身子等下一輛校車,“有時間就去,也可能自己會好。”

“又是這話,李清揚說你每次都這句話。”雲想說,“自己要是能好早就好了,不然還要什麽機緣麽?又不是修仙!唉算了,懶得說你。”

寒風吹了一陣,站在門口喝茶的保安打個哆嗦,捧著保溫杯鉆回了值班室,校車應該快來了,喇叭聲就在不遠處。

肖訴今收回目光,拉出手機一角低頭看了眼。

還早。

提前回去,不知道要幹什麽。

校車亮著車燈開到校門的通行道前,雲想打了個哈欠,卻很清醒。

“報道那天我在外面看到他們了,你也碰到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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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美玉等在寢室樓道裏,剛好看見周苓也喘著氣上樓往寢室這邊走,也顧不得自己沒穿外套,趿著棉拖鞋迎了幾步。

“完蛋,今晚咱就得大宅內鬥。”

“這麽嚴重?”周苓也眉心深折,“曉雲呢?”

“410呢,總不能讓她在那兒蹭一晚吧?”

周苓也定住腳步,“雙雙怎麽樣?”

說到祝雙雙,張美玉煩躁地抓了把頭發,壓低聲音說:“還在哭,我懷疑她在演我吧?沒見過比她還能哭的,邊哭邊說我們針對她,欺負她家裏沒錢。搞的我裏外不是人。”

祝雙雙自卑敏感是有原因的,她來自一個偏遠的小縣城,家境貧寒,考上江大還靠了少數民族附加分,所以時常話裏話外都流露出自己不配的意思,和她說話都得小心謹慎,就怕一個沒註意,又戳到她的小心臟。

她們從來沒想過,貧窮和性格缺陷也可以是一個人的保護衣。在祝雙雙這裏,對她偏愛才是公平,如果不這樣,她就會覺得她們是在刻意凸顯她的劣勢。

每到這種時候,謝曉雲都免不了諷刺幾句。

然後雞飛蛋打。

周苓也感受到張美玉的疲憊和無力感,看著腳下思考,“那今晚怎麽辦,我去把曉雲叫回來,然後冷靜冷靜?”

其實她看出了一點苗頭。

鬧到這種程度上,寢室總會有人搬出去,搬出去的那個無疑就是落敗者,她們都在博誰都先忍不住。

“也只能這樣了。我就搞不懂,”張美玉冷得縮了下身子,抱著胳膊,“這一次吵架的原因呢?曉雲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以前不管誰對誰錯,都有個說法,這回就奇怪了,個個都閉嘴不談。我就是勸架和稀泥都沒地兒說啊。”

“我問問吧。你先回去。”

周苓也走到410門前,隔音並不好的房間裏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敲過門後,一個女生拉開門,沒等她說話,就回頭說:“曉雲,你室友找你。”

謝曉雲出來看見是周苓也,楞了,“苓也?你不是晚上有聚餐嗎?”

“嗯,吃完了。回去吧。”

謝曉雲抿了抿嘴唇,進去拿好東西,和朋友說了再見。

走到樓梯轉角,周苓也拉住她,“曉雲,你是不是有事沒和我們說?”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桿衡量關系遠近的天平,周苓也和張美玉的天平都是偏向謝曉雲的,只是大事化小的文化傳統讓她們不敢輕舉妄動。

謝曉雲有點意外地看著她,“是,但我不好說。這件事你們別管了,過段時間就好了,反正我肯定不會走的。”

那走的就是祝雙雙了。

謝曉雲走的很快,周苓也差點趕不上。回寢室後,兩個當事人互相看了一眼,祝雙雙“哇”的一聲又哭了,謝曉雲臉黑下來,說了句“腦子有病吧”,進了洗漱間。

一時腥風血雨。

十一點半熄燈之後,終於各自安靜。周苓也抹完護膚品,準備挑個電影緩解下心情,然後就註意到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消息。

張美玉:[不要在群裏說話,讓她自己鬧吧。]

還有什麽群?

退出私聊,屏幕上多出一個頂著紅點的新群,群裏只有三個人,沒有謝曉雲,儼然宿舍另開的小群。

祝雙雙:[美玉,苓也,我知道你們是為了這個寢室好,但我也不想這樣啊,謝曉雲就是故意針對我。我不管做什麽她都要說我,就連我把垃圾放在門口忘了丟,她都覺得是我故意放那兒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祝雙雙:[她那個脾氣得罪了人也不知道,偏偏我們還不能說她,一說就生氣。幹脆以後我們就在這裏說好了,放心吧,我不會讓她進來的。]

……

周苓也擡頭看了眼從她床簾裏鉆出的微微熒光,戴上耳機,沒做理會。

過了一會兒後,她聽到耳機外有人叫她,拉下耳機,看著祝雙雙從床簾下伸出個腦袋,啞聲說:“苓也,你怎麽不回消息啊?”

“大半夜的睡不睡啊,不睡出去好吧?”謝曉雲暴怒一聲。

這下也不等周苓也解釋了,祝雙雙又鉆回被窩裏,過了會兒傳出像是極力忍耐的啜泣。

電影看了一半,周苓也關掉平板,摘掉眼鏡前,她退出了那個三人小群。

第二天,項目組的群相冊被昨晚聚餐和唱歌的照片塞滿,破冰之後,大家都熟稔起來,插科打諢地開著玩笑,一個比一個油腔滑調。

有些比較親和的老師也成了學生作死的對象,後者喜提懲罰大禮包一份。最作的一手好死的當屬李清揚,據說他原本是要報名參演的,當時還挺忐忑,偷偷拉著肖訴今一起報名,結果不幸名落孫山,讓肖訴今無心插柳柳成蔭了一把。

不過他那一手後期剪輯技術燃起了組裏老師的惜才之心,硬是把他給勸轉行了。

李清揚吃著一碗技術飯,底氣十足,在群裏肆意張揚,直到後來惜才的那位老師看不下去,給他禁言了30天,群裏頓時風清氣朗。

周苓也和鐘聲約了這周六下午出去,吃過早飯回寢室,她找出她哥送的某法國小眾品牌的皮包。放紙巾時,她發現裏面有一管不知名的口紅和一張電影票。

那個電影上周首映。

但她沒看過。

周苓也捏著那張電影,一時沒有動作。

周末謝曉雲有輔修課,早八到晚八。祝雙雙和朋友約了圖書館自習,也是天剛亮就走了,但她起床時發現張美玉和周苓也都退了群,門摔得砰響。

周苓也空閑時間待在圖書館的時間比寢室裏多,她也拿不準這個包經歷了什麽,心裏投下一片未名的陰影。

恰好這時張美玉晨練回來,擦著脖頸熱汗,看見周苓也霜打的茄子似的撚著管口紅,訝然道:“雙雙的吧?你上次不是把包借給她的嗎?”

周苓也懵了,“我沒借過她啊?”

“啊?不是上周……周四的時候,我回來看到她背著你的包,說找你借的啊。”張美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氣得一把抽出毛巾,“這他媽什麽人啊,不借自取即為偷,也不怕被發現。”

她們對祝雙雙的容忍也快到了極限。

周苓也堵了一口氣,想了想,撕下一張便條寫了字貼到祝雙雙桌上。

——請不要再拿我的東西,還有,你的口紅弄臟了我的包,賠錢吧。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說到打噴嚏都會想起小時候看的動畫皮《哈皮父子》的噴嚏聲

這兩個黃色罐頭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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