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暮冬

關燈
暮冬時烤雪,遲夏寫長信。——陳鴻宇《途中》

--

周苓也深信今年的春天不夠尋常。

和鐘聲揮手告別後,她抱著對方給她買的開學禮物——一把藍紫摻雜的洋牡丹往江城大學南門走。

途中穿過兩棟陳舊筒子樓夾出的小巷,後邊另外還有一爿上了年紀的住宅區,走過路口不時打眼望進去,昏黃微閃的路燈都有些吃力,白日裏看不見的灰塵在燈下飄蕩。

江城的大學城盤踞在山區,歷史久遠,大面積的老居民區原貌原樣矗立其中,讓莊嚴低調的校園更顯靜謐。

走到一個分支巷口的時候,羽絨服兜裏的手機嗡嗡震動。

周苓也把花束換到左手抱穩,紙頁褶皺出細密的亂音,撚著兩個指尖扒拉掉皮質表面的手套,摸出手機,一看還是鐘聲。

“怎麽了?”

頭頂的路燈“啪”一下跳了,周苓也嚇出一聲低叫,本能地往旁邊走了幾步,側頭仰看燈柱,依舊昏暗。

鐘聲也被她嚇了一跳,急忙問:“苓也,出什麽事了?”

“沒事,路燈壞了。”周苓也害怕是線路故障,急匆匆地往有亮的方向走去,走出了一截距離,才深深喘了口氣,口鼻險些被凍住。

“你這麽快就回寢室了?”

這下鐘聲才想起來目的,“還沒,走到半路想起來手表好像還在你兜裏?”

吃飯中途她們一道去洗手間,鐘聲今天穿的套裙沒有口袋,就順手讓周苓也幫她拿一會兒。

周苓也用手腕碰了下衣兜,表鏈折起的塊狀物硌到腕骨,“對,還在我這兒。那怎麽辦,要不我現在去找你?”

“不用不用。”不知是鐘聲提高了音量,還是這條路的環境更安靜,周苓也恍惚能聽到回聲。

“先放你那兒吧,我就是怕丟了,這我爸去年送的升學禮物,要是弄丟了,我回去就完了。”

“行。”周苓也應下,“那下次再一起出去的時候我帶給你。”

說好之後,掛斷電話,周苓也的右手都凍得微紅僵硬。

她一邊穿著手套,一邊四下環顧,才發現剛才光顧著打電話,不小心走錯了岔路。

原本想折身返回的,眼前忽然竄過來一個人影撞到她身上,兩人都踉蹌了幾步。

女孩兒拼色圍巾半散,表情驚懼,斷斷續續地重覆著“抱歉”,錯身跑開。

周苓也察覺她狀態不對,擡聲剛說了個“你”,人就拐過轉角沒影兒了,像一陣風在巷子裏打了個旋兒。

挺奇怪的。

這時,前方巷子不遠處迸出一串淒厲的慘叫,“啊!”

接著又是幾聲,每一聲都很短促,仿若飛魚跳出水面濺了下水花。

前兩天,鐘聲給周苓也推薦了一部社會紀錄片,裏面就有社會混混街頭亂鬥的部分。可能是這個原因,周苓也雷鳴電閃地在腦海裏構想了一出廝殺大戲。

理智告訴她,這種事還是不要靠近微妙。

她抱緊花束,轉身要走,可那慘叫聲像能捕捉到陌生人氣息似的,一聲高過一聲地喊,其間夾雜“不要打了”“救命”“我錯了”等求饒。

這麽打下去,會死人吧?

影片忽然從都市片變成罪案片,周苓也卻來不及抱怨走錯了片場,胸腔裏跳躍的一顆紅心讓她空出手,掏出手機撥號。

接通之後,她飛速說了大概和這裏的地址,然後警方開始詢問目前的情況。

“目前……我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但是那個人一直在慘叫,聽起來挺嚴重的。”

耳邊忽然安靜了,周苓也偏頭看去,那邊巷子恰好是燈光交接的地方,光線很暗,有一塊漆黑好像動了動,但她沒看清,扭過頭垂下,解釋現在好像停止了。

聽筒對面沈默幾秒,接著接電話的女警察提醒她:“好,我們馬上出警。那一帶最近是有幾個人不守秩序,現在天都黑了,你還是趕緊回學校,盡量註意點。”

“好。”

剛切斷通話,側手邊發出“骨碌碌”的一聲響,周苓也擡頭看去,登時楞在原地。

就在發出打鬥聲方向的巷子口,一個穿著深色沖鋒衣,帶鴨舌帽的瘦高男人走了過來。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雪,從下午開始,天就一直陰沈沈著,現在更是黑。那個人仿若從黑暗裏走出來行者,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悠閑,卻給人一種壓抑強勢的揣測。

一粒不大不小的碎石子滾到周苓也腳邊,剛才就是它發出的響動,如同馬前卒、急先鋒。

人在緊張時刻,大腦會有千萬種可能性解析。周苓也在這一刻下意識聯想到“毀屍滅跡”和“斬草除根”幾個危險詞匯,心臟頓時抽筋,恐懼感隨著血液一寸寸凍住身體,讓她一時不得反應。

那個人一腳踩出夜色,半個身子跨進光線裏,但他帶著鴨舌帽,沖鋒衣的衣領也被拉鏈鎖得很高,幾乎看不見什麽特征。

唯一能看見的,只有他鋒利的下顎線,以及沾染血跡的右手骨節。

血讓周苓也回過神,看了恐怖片似的尖叫了聲,加緊手臂,猛地轉身向出口跑去。

避免降低速度,她甚至不敢回頭看,身體自主的照著記憶一鼓作氣跑到南校門對面的馬路,她才因為心肺的巨大壓力停下來松口氣。緊張回頭掃了一圈,身後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校門口的保安恰好無所事事在門前做著熱身運動,看見她之後,揚聲問:“同學?”

周苓也不待氣喘勻了,看著行車過了馬路,艱難地對保安說:“後面有人追我,穿深色沖鋒衣,戴個鴨舌帽,男的。”

“有人追你?”保安狐疑地打開超大瓦數的手電四處照照,“沒有啊?”

等了五分鐘,依舊沒有人過來,周苓也心想是不是自己跑太快,甩掉了。

最後在保衛處登過記之後,周苓也被送到了寢室樓下。

宿管阿姨從值班窗口裏看到是保衛處的車把她送回來的,嚇得不輕,趕緊從值班室出來,拉著她問:“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周苓也微笑著搖了搖頭,回到安全的地帶就如月亮對地球的吸引力,驚懼感夜潮般襲來,她像顆近岸的礁石一般被無奈地淹沒。

無力解釋,她勉力說:“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

她看不見自己略微蒼白的臉色,但從宿管阿姨的反應可以得出自己狀態確實不好。宿管阿姨憂心地叮囑幾句,目送她上樓去。

上到四樓,拍響木質寢室門,拖鞋擦過石地板的聲音滑了幾秒後戛然而止,見張美玉拉開門,“怎麽現在才回來?”

“嗯。”周苓也帶上門,直接走回自己的床位,將一路都緊緊抱著甚至快要遺忘的一捧洋牡丹平放到桌上。

張美玉:“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還好。”人在驚嚇之後應該有三個階段,恐懼——後怕——沈默,周苓也現在就在最後的沈默階段,她知道自己應該像室友解釋一下,最好叮囑她們也多註意,但她現在感覺四肢百骸都有一種超額消耗的虛脫,沒有一丁點力氣來苦口婆心。

“有點不舒服,我先睡了。”沖了熱水澡後,身體從被嚇到手腳冰涼走向另一個火熱的極端,周苓也簡單說了句後爬上|床,張美玉走去關了燈。

今晚寢室似乎格外安靜,十點還沒到,關燈卻無人抱怨,只有些窸窸窣窣的響。

半夜,周苓也發起低熱,渾渾噩噩地做夢。夢裏,她站在燈光閃爍的路燈下,很多散開圍巾的女孩兒擦過她的肩膀,慘叫聲更疊不斷,一浪高過一浪,她卻像好奇的貓一樣,邁著腳步往前查探。

走到巷口轉角的時候,光線一下就啞了,一個黑色的高大人影忽然蹦到身前不遠處,不規則的石子滾到腳邊。她低頭看了一眼,再擡頭,就見對方跨在微光裏的嘴唇勾起了詭異的弧度。

路燈黃澄,照在那人皮膚上卻淺了幾分,由此可見他應該膚色極白,像一管裹了黑色膠條的白顏料。

接著他嘴唇開開合合,周苓也卻聽過不到他說了什麽,只是她開始瘋狂奔跑,沁涼寒風刀片般擦過耳廓。

就在她看見南門保衛處亮起的白光時,脖頸忽然被一只強健的胳膊鎖住,眼角斜上方歪豎一柄錚亮的短刃。

普適於所有罪案片兇手的滄桑男音從她耳邊鉆進深處,“你跑不掉的——”

刀尖刺來的一剎那,周苓也驚駭地瞪大雙眼。

然後夢就醒了。

“苓也?”張美玉站在床下掀開她的床簾一角,疑惑地看著她,“做夢了,嚇成這樣?”

周苓也抱著膝蓋坐起來,意識到眼角有些冰涼的淚,真是被夢嚇到了。不過那個夢也太真實了,她醒了都還心有餘悸。

張美玉放下床簾,“剛才聽你喊救命,什麽夢這麽嚇人?”

周苓也思索幾秒,下了床,看見謝曉雲和祝雙雙的位子已經沒人,然後把昨晚遇到的事和張美玉簡單說了一遍。

“我就說昨晚你回來感覺不對呢。”張美玉表情驚異,拍了拍她的肩,“我還以為你遇到什麽色狼了,但看你的表情又不太像。害我擔心一晚上,差點報告輔導員了。”

“不好意思啊。”頓了下,周苓也說,“我感覺,是不是報警的時候被他聽到了?難怪警察姐姐叫我趕緊回學校。”

“多半是,那邊本來就人少,這幾天這麽冷,大晚上都沒什麽人出門,打電話的聲音就特別明顯了。”

“不過,真的是我跑太快了嗎?還是說那個人根本沒來追?”周苓也當年險些去學了新聞,對真相有一種本能執著,甚至昨晚在保衛處等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

張美玉笑了,“那誰知道?也就你膽子大,還敢報警,換做我,肯定先跑了再說。”

聽出裏面夾雜的批評意味,周苓也靦腆地跟著笑,“知道了。”

聊完後,周苓也才把註意力放到桌上同樣歷經磨難的洋牡丹上,好在洋牡丹花瓣堅韌,除了被抖得有些松散外,花型還算完好。

昨天才返校,書桌上的玻璃花瓶裏還沒有花,她先接了水,再把洋牡丹一支一支插|進花瓶。插完最後一支時,她察覺不對。

好像少了一支。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惡霸男主,不要誤會

--

同系列預收《心跳軌跡》

美人學妹X爹系男友

淮遠中學有位神級優秀畢業生周燕來,資料年年更新,令人瞠目。

沈沈魚無數次經過照片墻,覺得那人冷淡矜貴,遙遠如星。

直到畢業典禮上,她從周燕來手中接過畢業證書。

對方站在聚光燈下,笑意溫柔,說:“祝你前途似錦,燦爛明媚。”

那一刻,忽而心動。

外地實習期間,沈沈魚借住在朋友家。

吃飯途中闖入一個不速之客,她看著那人舉止矜雅,眉梢染笑,覺得有些熟悉。

朋友介紹:“這是我小叔叔周燕來。”

記憶翻湧之後,沈沈魚乖乖問候:“小叔叔好。”

隨後見男人樂不可支,慵慵懶懶地笑說:“嗯,學妹小侄女。“

-----------

周燕來有才有貌有地位,卻形單影只多年,存心想餓死吃瓜群眾。

好友出於某些原因,去問他單身原因。

彼時,周燕來正在戒煙,嘴裏塞了顆話梅糖,抹開唇角的笑意,說:“在等她長大。”

好友:“等等,你怎麽戒煙了?”

對方笑而不語。

幾個月後,好友發現他每天下班都要去花店精心挑選一支。

他矜傲又無奈道:“小姑娘最近喜歡花。”

周燕來覺得,一見鐘情有幾個必要的因素。

比如:燈光,他,和沈沈魚。

--我千方百計,制造與你的不期而遇。

#我把母校神話拐跑了##就算18歲了,也不能早戀對吧#

#他一開始是我的小叔叔,後來是我男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