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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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錄完新一期節目的當晚, 都是上一期《演員百分百》在電視上播出的時候。一期趕著一期地互相對照比較,倒讓人對自己的表現認識得十分清晰明確, 市場反響也看得一目了然。

這種模式有好的地方, 也有不好的地方。好處在於能及時根據觀眾反饋進行自我調整,方便在下一期及以後的錄制中及時改正。不好的地方在於如果演員本身比較玻璃心,那一旦輿論呈現鋪天蓋地壓過來的趨勢, 勢必會對演員這種看狀態的職業產生巨大的影響,幹擾下一期節目的錄制狀態, 越走到後面競爭人數越少,一旦被幹擾,很可能直接被淘汰,話語有時候鋒利如刀劍,徑直砍過來時任誰都無法幸免。

第二期節目對寧瑤夕來說, 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

她在第一期節目裏稱得上是橫空出世,上了熱搜第一, 一夜之間讓許多人對她的演技實力有了不錯的印象。這一周以來團隊的宣發高精度配合到位, 不說連軸轉忙到不見人影的齊允, 就是作為她工作助理的陳瑞也是忙到睡眠不足, 不當司機的時候始終就在盯著網上的風向, 所有人齊心協力之下,算是給她的覆起開了個最好的頭。

而最後的實際效果還要落到她自己的實力身上,第二期節目就能看出來, 觀眾對她的好感到底是一時新鮮還是真正認可。

晚上八點, 節目準時播出,寧瑤夕照例坐在沙發上同步觀看。電視屏幕裏閃動著演員表演的畫面, 而她捧著手機, 刷新著自己評論區裏的最新評論。

鼓勵、認可、看好、支持……一條又一條正向的評論出現在她面前, 她將每一條都仔細地看過去,看了很久,緩慢地眨著眼睛,笑著垂眸,捧著手機滿足地向後靠,閉上了眼睛。

“今晚肯定能做個好夢。”她滿足地說,簡直想就這麽抱著手機睡過去。

“等到一會兒節目播完,你就可以想想怎麽營業了。”陳瑞樂呵呵地道,與有榮焉地在一旁興奮地轉悠,“比如什麽「感謝大家的支持,我們在一起」……不對,不是這種。反正就是一些對粉絲感謝的話,你肯定懂,想想怎麽措辭比較好,咱們站起來了!前方道路一片光明!咱們又火啦!”

對對,有道理。寧瑤夕立刻打開微博編輯頁面,苦思冥想起應該怎麽感謝大眾的支持。她久不構思這樣的營業內容,一時間還真有點寫不出來,和陳瑞吳月湊在一起研究了好半天,進展緩慢。

“齊紀呢?”寧瑤夕擡起頭來左右張望,下意識去尋找他的幫助,遇事找齊允幾乎已經成了她的一種條件反射,“他很會寫營銷軟文,這種微博肯定也難不倒他……”

“允哥最近一直特別特別忙吧。”陳瑞撓撓臉,“今天我去電視臺接你們,允哥不也是把你送上車後就離開了嗎,沒要我送,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寧瑤夕楞了一下,看了眼時間:“他還沒回來?已經過去小半天了。”

“常有的事兒。”陳瑞聳肩,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他也可能是已經走了,不在潁川,不忙的時候就回來了,放心吧瑤夕,允哥這麽大一個人,丟不了。”

和這種傻子沒話講。吳月瞥了沒心沒肺的陳瑞一眼,不置可否,對寧瑤夕說:“允哥還在潁川,今晚能回來,我剛才問過了。已經在路上,很快就能過來。”

陳瑞一楞,用肅然起敬的眼光看她:“問這個幹嘛?好大的膽子查允哥的崗,他沒生氣?”

“生什麽氣。”吳月看他一眼,撇撇嘴道,“我問他今晚回不回來,瑤夕等著他一起慶祝一下呢,如果今晚節目播出順利的話。”

哦……陳瑞想了想,覺得也說得通,於是點點頭,無知無覺地就此揭過,沒再多問。寧瑤夕卻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不由自主地看向吳月,卻見吳月也正看著她,朝她微笑著眨了眨眼。

寧瑤夕收回視線,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臉紅。她對此感到有點茫然,不過心裏不知道為什麽也有點小小的開心,只覺得心似乎一下子就定了下來,不再因為見不到齊允的人影而覺得有點不安。

她輕輕舒了口氣,微笑著又去研究自己的營業文案。但屏幕上突然跳出的手機號碼,讓她臉上隱約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而難以遏制地生出一種巨大的慌亂與驚恐。

她擡頭看看左右,從自己身邊的夥伴身上汲取到一些力量,頓了幾秒,無聲按下了接通鍵。

號碼撥通的前幾秒,電話兩端的人都沒有立即開口。

最後還是寧瑤夕先開了口,她低垂著眸,臉色緊繃,聲音卻在竭力控制中顯出波瀾不驚的平靜,一如還在他手底下時叫他:“桐哥。”

“恭喜啊,瑤夕。”張桐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裏,微笑著說,“第一期播出時我在應酬,沒第一時間看到你的精彩表演,這次倒是守在電視機前及時看了這期節目全程。你的表演進步得太大了,非常大,和你十幾歲時的演技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看來這幾年人生的浮浮沈沈給你上了很好的一課,你的表演中更加有厚度和重量了,這對一個演員來說是很好的事。”

寧瑤夕短暫地一頓,隨即淡淡地笑著,配合地說:“是,感謝之前八年桐哥的栽培,這幾年我靜下心來琢磨演技,確實取得了一些成果,能讓桐哥看到我的進步,我也特別高興。”

“那就好。”張桐的笑聲清晰地傳來,響徹在她耳邊,悠悠地說,“你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就好,以後出去接受采訪,可務必替桐哥美言兩句。咱們雖然沒有合同關系了,但買賣不成仁義還在,桐哥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多說點好聽的。桐哥新簽了幾個新人,你有空的話也幫桐哥提點提點。我可是跟他們都說了,你是他們的師姐,他們有困難都可以找你,你這人心最善了。”

寧瑤夕用力咬著牙,臉頰都因用力而有些麻木。她頓了片刻,一字一句地笑著吐字,說:“好的,桐哥,我盡量。”

“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張桐慢條斯理地道,“盡量這個詞,聽著有點太客套。之前給你的那份合同你看到沒有,不如帶著你兩個師弟師妹接一下?分賬好說,你看到的那個價格也可以不是最終價,如果你能在這個綜藝裏取得好名次,走得更遠,那價格絕對是一個讓你驚喜的數字。而且不用走正常稅務,私底下酬謝還能更多,一把就可以把你的債務還清大半,以後多和桐哥合作,好處少不了你的。我對你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了,瑤夕啊,你是不是也得拿出更多的誠意來回報我一下?”

寧瑤夕楞了一下,想了想才反應過來,無聲地吸了口氣,確認了一遍:“實際報價和合同不一樣?什麽意思,桐哥,陰陽合同?”

這不是偷稅漏稅嗎?寧瑤夕握緊手機,驚得連心跳都加快些許。

“怎麽說話呢?違法亂紀的事你桐哥可不幹,也不能讓你幹。”張桐笑呵呵地否認,輕描淡寫地道,“一點好處而已,別那麽大驚小怪的,看著跟沒見過市面一樣。齊允也真是的,就帶你一個怎麽也不多教你點,這對你也沒多好啊。你跟了他這麽久,分到多少錢了?跟桐哥透露一下。咱們什麽關系,認識多久了,肯定比你和他關系近,對吧?”

寧瑤夕表情僵硬,面對他的問詢,只說:“我還沒開始掙錢呢桐哥,剛起步,每個月還倒欠齊紀不少。”

“他這麽對你?”張桐擡高聲音,語氣吃驚,“這不是壓榨你嗎?瑤夕,受了委屈要跟桐哥說,桐哥幫你討回公道——我來華盛之後帶的這些藝人裏,我可是最喜歡你了,你知道吧?”

寧瑤夕頓了幾秒,笑著應了一聲,說:“知道。”

她死死控制著自己聲音的平靜柔和,太過用力,幾乎沒辦法同時控制住自己臉上不流露出深深的諷刺與厭惡,無聲地用力呼吸,拼命壓制著自己想吐的感覺。

這幾年張桐對她怎麽樣,有沒有栽培之心,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最開始她住在雲水別館,是公司想簽她時開出的福利待遇之一,後來她爸爸聞著味住過來,在裏面大肆破壞,她迫於無奈搬出去,固然有她自己的原因,張桐卻在這個過程中根本沒有提供過任何幫助,幾乎是無動於衷地看著她一步步深陷泥潭,從沒有伸出手,幫過她一星半點。

她明白自己並不是張桐手下唯一的藝人,因此遇到麻煩時輕易也不會想麻煩他。可是在她被親生父親糾纏、被逼著連續跑商演和接劣質商務、低端劇本,乃至後來被拖住手腳直墜深淵,不得不用和親生父親斷絕父女關系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掙脫泥沼時,作為她經紀人的張桐,沒有幫過她半點忙。

甚至她在後來漫長蕭條的幾年中才慢慢琢磨明白,在她被親生父親因為債務問題糾纏時,張桐沒有選擇用任何正確的手段幫她解決問題,因為他對這件事根本就是樂見其成。

在那之前,她剛剛爆出一些賺快錢發展規劃不清的負面新聞,她的粉絲義憤填膺為她伸冤,沒少把張桐拎出來責問謾罵。而她親生父親的事情曝光出來,張桐身上的罵聲頓時小了不少,這對他來說不僅不是麻煩,甚至還是件好事。他旁觀她被糾纏得越來越深,沒有動作,甚至還幫著推波助瀾,擴大聲勢,妄圖讓她通過賣慘來博取大眾的關註和同情。而到後來發現這條路不再走得通,她已經救不回來,於是就這麽幹脆利落地放棄了她。

反正他還有其他的藝人,不差她這一個。

反正她在那之後即便不再當紅,依然有剩餘的價值可以壓榨,跑跑商演接接代言,糊透了之後還可以用來拉皮條,送給哪個大老板當寵物。他向來覺得藝人的當紅期本來就短,抓緊時間集中壓榨才是正事,至於後續發展,並不重要,公司給每個藝人都簽了八年,正好是能將藝人的剩餘價值徹底榨幹的時間,榨幹了她一個,還有無數個更年輕的新人,換個人從頭再來就好。

之後他果然沒再管過她。在她因為過度的商演走穴行程而耽誤了學業,連表演學院都晚了一年才上時沒管,在她找不到正經的表演工作,只能自己辛辛苦苦到處投簡歷,像個沒有經紀公司的龍套群演一樣掙紮生計時沒管,只在八年合約即將結束時給她安排了一場別有用心的酒局,如果她乖乖聽命,現在就是不知道被送到誰的床上,靠皮相爭寵,哪有她現在的風光。

寧瑤夕擡眸看向電視屏幕,屏幕上已經在播放片尾,她的扮相作為高光片段剪輯在其中,灰頭土臉,顯出生活的落魄,含著淚微笑時,眼睛卻是亮的。

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如果沒有遇到齊允,她或許不會真正意識到張桐對她究竟有多差。張桐這個人,別的不說,至少表面功夫一直做得不錯,除了最後她要解約的時候冷言相待,其他時候都顯得溫和委婉,很會說漂亮話,她十五歲開始就在張桐手下,這些年下來已經完全習慣了他的打壓,根本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在剛簽到齊允手下的時候,她幾乎每天都要問上自己幾遍,她配嗎?配得到齊允全部的關註和力捧,配重新翻身,再次獲得所有人的喜歡嗎?

她翻來覆去地糾結著這個問題,直到《演員百分百》第一期播出,她收獲了許多人的讚許和好評,心裏才終於漸漸有了自己的答案。

張桐手下的那個藝人,大概是不配的。

不會覺得自己配,渾渾噩噩地隨波逐流,遇到事情只會隱忍,看不到希望,也不會反抗。

但是她寧瑤夕配。

沒什麽不好的,她用之前那麽多年的風雨和苦難磨練著自己,她什麽都配得上。

寧瑤夕深深呼吸,沈默了半晌,突然問:“桐哥,這份天價的代言合同,我之前還在你手裏時,你怎麽沒有拿出來過?”

“怎麽沒有?”張桐想也不想地說,“最開始那兩年明明……”

他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而後才又笑了起來。

“最開始的情況有點特殊。”他悠悠地說,“那兩年你剛簽公司,分成不高,可能是合同的金額到位了,但是分到你手裏的沒那麽多,所以你沒什麽印象。至於後來嘛,這種合同也是需要人紅的,不然誰找你呢?跟紅頂白踩高捧低就是這個圈的通行證,你肯定也理解。現在你又重新有了這個選擇權,翻紅是命,你有這個命,應該高興的,桐哥在這裏也恭喜你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寧瑤夕無聲垂眸,問他,“桐哥你說,等到節目結束,我能拿到更好的名次的話,代言費只會更高。那這份代言會經過齊紀嗎?我怎麽跟他說?”

“當然不經過他。”張桐嘖了一聲,不悅地道,“你這個腦子怎麽回事,轉不明白?這個屬於你私底下的外快,當然不經過齊允。你也不用管他同不同意,先簽再說,簽完了他自然也沒辦法。要是他生氣的話,你就哄哄他,你一個千嬌百媚的小姑娘,還哄不住一個單身男人?具體的方法不用我教了吧,你肯定懂。要說齊允也真是艷福不淺,前後簽的兩個藝人都……”

寧瑤夕忍無可忍,厲聲打斷了他的話,匪夷所思地冷笑了一聲,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

“我聽明白了。”她說,“張桐,你今天這通電話是不是想說,我雖然不再是你簽約的藝人了,但還必須聽從你的指揮和安排辦事,齊允簽了我,但實際上就是幫你養著我,做捧紅我的工具人,我不能和他一條心,還得聽你的話,是這個意思嗎?”

短暫的沈默,張桐平靜地笑了起來。

“差不多吧。”他說,“你能聽懂最好。寧瑤夕,你剛簽了齊允,可能覺得他千好萬好。但他要真是方方面面都無可挑剔,也不至於被雲芷公然開撕,還沒哪個我簽的藝人這麽對我呢,我帶過的藝人是他的幾十倍。你明白沒有?齊允這個人方向不行,你跟著他,早晚會後悔。”

寧瑤夕在極致的憤怒中,反而冷靜下來。她聽著張桐振振有詞的說法,唇角露出一個冷笑。

“沒人撕你?”她有一種困惑的語氣發問,輕描淡寫地說,“桐哥,那我當第一個的話,你不會介意的吧?豐富一下你的人生履歷嘛。”

電話那頭短暫的沈默,寧瑤夕冷笑著還要開口,手機突然被人從手裏抽走。

她全神貫註地和電話那頭的張桐說話,內心被怒火占據,根本沒註意周遭的動靜,現在悚然一驚,立刻擡頭看去,發現齊允不知道何時出現在她面前,拿著她的手機放在耳邊,沒看她,眸光平靜地落在半空中的一點。

“不好意思,瑤夕剛才沖動了一點,畢竟當過你手下的藝人,不應該那麽和你說話的,我替她跟你道個歉。她這人一向尊老愛幼,很講道德,品行良好,不應該因為你破例,說出這些話的。”他語氣平淡地說,而後話音一轉,道,“應該我來說。”

寧瑤夕怔怔地看著他,聽見他聲音驟然擡高,對著電話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你特麽腦子被驢踢了吧張桐?嗑藥了就去自首,小腦萎縮去醫院掛號,做虧心事太多遭了報應就去廟裏捐點錢積積德,下輩子投胎成畜牲也不至於人嫌狗惡。你他媽怎麽有臉打這個電話的啊?四十多歲的人了臉都不要四處犯賤?怎麽就沒人以流氓罪報警把你抓走關幾天?欺負年齡能當你女兒的小姑娘上癮是不是?也就這點出息媚上欺下橫行霸道,真以為夜路走多了撞不見鬼?想掙多少黑心錢才收手,夠給你自己鑄個純金棺材?你也配?別人火化時掉舍利子,你火化時得在旁邊放大悲咒,不然肯定壓不住你這種孽畜的沖天戾氣,過來撒完潑沒有?有什麽招數放馬過來,現在給我滾你媽的,傻,逼。”

他用力掛斷電話,看了眼通話時間,把手機扔回給寧瑤夕,皺著眉說:“你跟這種人周旋那麽久幹什麽?該掛就掛,沒必要浪費自己的時間聽他說些異想天開的廢話。”

寧瑤夕張著嘴,楞楞地看他,完全沒反應。房間裏的其他兩個人也都完全沒反應,直勾勾地看著他,現場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齊允看了他們一眼,把自己帶回來的文件夾照著陳瑞的腦袋拍了一下,說:“別在這兒消極怠工,掃描發給杜律,讓法務那邊檢查一下。”

啊?哦、哦……陳瑞如夢初醒地回神,恍惚地接過文件去掃描,兩分鐘後掃描完畢發給法務,拿著文件回來時才終於稍微清醒了一點,低頭看了眼文件內容,忽地一楞。

齊允接過他送回來的文件,伸手在寧瑤夕面前晃了晃。

“回神。”他說,“節目結束了,你發條微博分享一下第二期表演的細節和感悟營業一下,記得著重提一下康明奇,適當誇他幾句,塑造一下你們兩個的友情,方便粉絲互動,讓對方粉絲幫忙做一下數據,不用白不用。你寫完了沒有?沒寫完等會兒我幫你寫,先去睡覺。”

他說了好幾句,寧瑤夕才終於回神,依然有點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慢半拍地應了一聲。

張口時還是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張桐那邊……”

“不用想著和他委以虛蛇。”齊允平靜地說,“有的人是那種你給他幾分面子,來日他也給你做臉的人,但張桐不是。只要你拒絕他的要求,他就一定會記恨你,反正梁子都結下了,沒有化解的可能,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把對方按下去,再也起不來,永絕後患。”

寧瑤夕動了動嘴唇,問他:“……能行嗎?”

“不用操心,交給我。”

寧瑤夕定了定神,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張桐說讓你背著我簽合同的時候。”齊允說,冷冷地笑了一下,“長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除非你背著我和他簽了奴隸制賣身契,不然我想不出你有什麽理由答應他,又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要是真和他簽了呢?”寧瑤夕突發奇想地問他。

“……”齊允頗覺無語地掃她一眼,覺得她的問題問得很弱智,毫不留情地說,“那我和你簽合同前提前告知我,別連累我。”

寧瑤夕抿了抿唇,低下頭沒說話,莫名顯得有點委屈巴巴,仿佛突然間被拋棄了一樣。齊允看了她兩眼,都看見她還沈浸在這種情緒裏,嘖了一聲,又說:“要是我已經簽了你,就努力到無計可施為止。說到底法治社會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不是法治社會就更好辦了,我直接搶了你,他敢來我就敢滅口,行了吧。”

那也不用。寧瑤夕縮了縮脖子,訕訕地傻笑一下。齊允嘆了口氣,把文件遞給她,說:“停止你的胡思亂想,看一下這份文件,沒問題就簽了。”

寧瑤夕接過文件打開,低頭看去,忽地怔了一下。

她拿著的是一份代言合同。

在她為張桐的威逼利誘而不安的這段時間,原來齊允不光在幫她應對來自張桐那邊的威脅和麻煩,同時也在談她的商務資源。他沒有提前和她知會邀功,保持了他的一貫風格,做了什麽並不去說,她從來不知道他到底默默地做了多少。

“口紅代言,三個月,口碑不錯的國貨牌子,你在節目期間的主要營業對象。商家那邊看中你的熱度,同意代言看看效果。那邊本來想簽一年,我壓到了三個月,你這三個月要是能在節目裏有更好的反響,那三個月後代言金額肯定要漲,直接簽一年不劃算,我壓了一下。唇部代言,不影響接其他面部品類的廣告,不過從口碑維護的角度考慮,我不會給你一次性接太多,最好是有個大牌全線,等你真正紅起來之後我們再斟酌挑選,到時候選擇面更大,待遇也更好。”

他說:“一百萬,你在我這兒的第一筆收入。不比張桐那邊給的那麽大手筆,和公司分完賬,交完稅後,剩給你的也就二十來萬。但這裏的每一分錢你都拿得安心,我只能保證這些。覺得還能接受嗎?”

寧瑤夕從合同上收回視線,擡起頭,朝他伸出手。

她說:“筆。”

齊允擡了下眉毛,把筆遞給她。寧瑤夕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聽見齊允在她的耳邊提醒:“這份合同法務那邊還沒確認過,正常情況下你不應該簽得這麽痛快,應該有一個確認的流程,註意合同裏可能出現的陷阱。”

寧瑤夕把筆和簽好的合同一並還給他,眨了眨眼,微笑著說:“不會的。”

怎麽不會。齊允皺眉,剛要反駁,就見她望著自己微笑,輕聲道:“你不會讓我吃虧的,我相信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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