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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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世界每天都在發生著千變萬化,在常人眼中這個世界是如此的豐富多彩,每天總會有新的驚喜在等待著人們去發掘。

可是對於一個像杜一鳴那樣在這個社會上觀望了很長時間的人來說,那些不斷湧現的新發明和新生時尚不過是簡單地重覆,它們只不過是把原先所需的時間縮短或是把覆雜的事情更簡化罷了,例如人們遠行時不需乘坐馬車,憑借飛機就可瞬間到達千裏之外,閱讀資料時不需要親自去圖書館的書海中參尋,只要簡單敲敲鍵盤便可找到。盡管社會的進步讓人類可以在更短的時間內完成更多的事情,但這些發明與奇想對生活無趣的本質並沒有任何改變。

因為人仍舊會死,也仍舊很脆弱,這是改變不了的,人與時間接觸的越多,就會變得越來越像時間一樣容易逝去。

恐怕這就是為什麽越是老人便越是容易頹廢與懶惰的原因,對他們而言,人生,真的是太好懂了。

因此,杜一鳴為了躲避這唏噓歲月的風化而加入了毗努伊勒學會,盡管起初並不是他自願的,但他還是成為了一名中介者。

由於炙熱的太陽會灼燒他的皮膚,聖潔的月色又會折磨他的心靈,因此他不得不在任何時候舉著傘,伴著周圍眾人的一片非議與好奇的目光中在冷漠的社會上穿行,那些如針刺般的目光往往比烈日和皓月更讓他難受,逐漸的,杜一鳴開始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過一個真正像是名中介者的生活。

好在毗努伊勒學會不僅開明而十分寬宏大量。對於杜家和杜一鳴這種不同於普通人類,甚至“高於人類”的存在物來說,學會並沒有強迫他們做任何殘酷的事,他們僅僅是派一兩個研究員一樣的人跟著他們研究並隨時監視著杜家和其他那些和人類的能力與眾不同的家族,除此之外他們對於這類人沒有任何的限制與約束,而對於杜一鳴這樣更為“不同的”人類而失去了那些特性的人來說,學會似乎更喜歡讓這樣的人去充當溝通那些家族與學會事物間的工作,也就是“中介人”。

盡管之前有些學會的人經常用“異能人”或者“特異人”這些俗語來稱呼那些人們,但學會總是強調著稱那些能夠運用第二世界的規則的人為“異兄弟”,據說這起初是為了保持學會內對待這類人群公正公平的態度,但杜一鳴知道,實際上效果並沒有那麽好。

歧視總是存在的,只不過各自方式大不相同,就像學會總是異常柔和的稱處理這些事物的特工們為“白手套”,並讓他們統一穿戴過時的白絲手套並且每人冠以一個如兒戲般從童話中抽取的角色來命名,這些都是學會為了盡力安撫那些“異兄弟”的措施,學會不斷地聲稱他們會讓那些人有種“家人團聚的感覺”,但就杜一鳴而言,他卻隱約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與那些特工不同,學會給中介者和家族們派發的衣服大都是材質上乘且華麗的禮服,禮服的條紋與顏色代表著他們家族在學會中的編號,同時學會還要求他們去佩戴特定的胸花,這些胸花盡管是經由藝術大師們根據每個“異兄弟”特征的精心考量而決定的,但這些胸花的顏色與種類仍是按學會便於對他們的性質進行管理而分類,所以細細思考一下便會發現,這些東西其實不過是披著華麗外表的監獄好牌。

因此杜一鳴戴著象征著“編號”的紅玫瑰和那身華麗的“囚服”,按照學會的指示來到了鶴臨大學,他的任務是去盡力與那裏一個叫沈青柏的人去的聯系。

盡管聽起來很容易,但杜一鳴知道事情遠不止這麽簡單,他是在四川長大的人,他從小便聽說過鶴臨市的各種奇聞異事,而正如他所料,他到了之後得知他根本不可能與沈青柏進行交流,他想要接觸沈青柏的話,就必須要經由一個叫白漱貞的人,而不幸的是,那個家夥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已經不再是“人”了

於是便在杜一鳴便在一個深夜中在白漱貞游蕩的路線上等待著她,空虛的夜風吹著他那些失落的記憶,直到他聽到一陣令人惡心的歌聲,那聲音就像是在泥地裏蜿蜒爬動的百足蟲,他扔下手中把玩的葉片側頭看去,發現一個湧動的紅色物體正向他走來。

杜一鳴之前曾聽說過一個與學會對立的組織,那個組織名叫GPO,全稱為“全球警察組織”,也有人笑稱為“全球凈化組織”的,顧名思義,他們的目的就是用盡一切手段去清除那些像沈青柏和其他“異兄弟”這樣特殊的家夥。

以前杜一鳴還對GPO組織的存在嗤之以鼻,但現在看到白漱貞的他卻感覺自己理解了這樣的想法,如果說自己以及那些“異兄弟”的存在是對人類的一種威脅的話,那麽像白漱貞和沈青柏這樣的存在則是對人類生態的一種最大限度的褻瀆,杜一鳴真不敢想象自己竟與這種東西歸為同一個類別。

白漱貞一身紅妝,不可名狀的上身散著妖嬈的聲音,杜一鳴在那裏看到了很多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邪惡生物的一角,他厭惡的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知道,白漱貞和她的沈青柏一樣,曾經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但他們卻早已背叛了自己的族類,背叛了他們的過去和身軀,變成了像這樣一個令人作嘔的東西。

“你~是~誰?”紅色的衣裝中溜出了音色婉轉的話語,她站在杜一鳴面前,緩慢的說:“終於~總有人來了~”

“謝天謝地,我還能與你交流。”杜一鳴荒唐的笑了一下,對於背棄了自己身軀的靈魂來說,能保持理智便是最大的奇跡,但對於變成這樣的她來說,存在理智恐怕會更加痛苦吧,杜一鳴想著,他只願快點交代完事情,好盡快離開這令人作嘔的東西。

但是他面前的那個紅色的家夥卻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連普通活著的感覺都消失了,她像是雕像一樣,楞在了杜一鳴的身旁。

杜一鳴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麽,但他卻覺得潛在的不安感已經彌漫在空氣中,杜一鳴小心的後退著,躲避著面前那攤奇怪的東西。

“紅色~”白漱貞發著嘶啞的聲音說:“我要做紅色的馬甲,那個紅色的馬甲!”

“餵,我說你。。。。。”在杜一鳴還沒來得及開口時,白漱貞已經用它非常鋒利的一端瞬間抓去了杜一鳴胸前的紅花,那樣的力量杜一鳴看了都不由得心驚,她奪過之後用另一個器官貪婪的吸吮著,像是個貪食血肉的蚊蠅。

或許對於以前的杜一鳴來說,這樣的事情並沒有多麽棘手,但現在的他只能慶幸剛剛一瞬沒有劃破自己身上的某塊皮膚而流出鮮紅的血液,他奮力的逃著,並眼看著那坨紅色的東西壓碎了途經的殘枝敗葉向他席卷而來。

杜一鳴跑向樹林,用傘的一端戳了幾只那些被白漱貞腐臭的氣味吸引而來的老鼠,那些血液或許能夠減慢她行進的速度,而好在他想的沒錯,白漱貞確實因此減慢了速度,杜一鳴趁機用盡力氣逃出了那一片紅色的氤氳之外,他躲在樹叢裏的蔭庇中,耳邊還響著瑣碎而詭異的歌謠,旁邊的草叢裏散落著沙沙作響的腳步聲。

杜一鳴就在那裏待了一整夜,在那一夜裏他十分不好受,他那時才知道這個任務並沒有比他之前接到的任務簡單到哪去。

之後他花了很長時間閱讀了學會提供的相關資料,終於發現了一個叫李峰的人或許適合他的口味。

在杜一鳴看來,李峰是個很幸運的人,他與白漱貞一樣失去了那些珍貴的東西,但幸運的是他仍保留人類的身軀。

李峰可以算是一個社會學的奇跡,盡管他沒有人類應有的人性與感情,但他內在卻存在著一種潛移默化的良知,或許用李峰自己的話說,那就是活在人間的規則。

杜一鳴給他起初給他派了幾個可有可無的任務,這全是由於他對某個叫“奇怪怪奇研究會”社團的一種興趣,因為每次他於夜晚游蕩在校園之中時,總能發現一個穿著紅襯衫,梳著辮子的眼鏡女在四周摸索著,知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幾次後杜一鳴才知道這不是巧合,進過調查他才發現,那個女孩原來就是“奇怪怪奇研究會”的團長姜瑤。

像姜瑤這種對於這類事件有特別感知的人並不少見,不過杜一鳴更感興趣的就是想試著看一下白漱貞的遠親白斯題是否能夠發生特殊的事件,因此他要求李峰把他拉進部裏,並故意給姜瑤一系列的線索讓白斯題去四教樓探索,而最終如杜一鳴所料的那般,那些人挖出了那枚炸彈。

那時杜一鳴正站在高處俯視著他們,看著那群小鬼東奔西竄卻永遠無法懂得這其中的意義。

記得在事件發生之前,杜一鳴曾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再次聯系了白漱貞,而當他準備妥當與白漱貞見面時,她的第一句話卻是:“你真可悲,你擁有那樣的天賦,為何還要受制於人類這副軀殼的束縛?”

杜一鳴笑了笑,笑語中並沒有嘲弄之意,那時他遠眺看著那些橋上的孩子們,那嫉妒的目光正如現在他在這陰暗的隧道裏看著李峰和白斯題一樣。

他們實在太幸福了,他們並沒有活在一個殺戮的時代,他們並沒有生與死的抉擇,他們現在的世界是風雨欲來之前的一片安寧、祥和的溫室,他們沒有任何危險,甚至一點小小的詭異與異常都會讓他們心驚膽戰。

他們當然不會理解杜一鳴的世界,不會理解桃樂西以及格萊特的世界,更不會理解沈青柏和白漱貞的世界,甚至連馮濟海和張自篤的世界都知之甚少。

他們實在是太安全了,安全的讓杜一鳴覺得無聊,安全的讓他感到羨慕。

可是,為什麽他們不珍惜呢?為什麽不靜靜的等待一切的消亡,在末日來臨之時,讓自己安寧的死在寂靜的午夜?為什麽不珍惜那閑適的生活,讓自己每夜輾轉難眠,為那些難以企及的事物殫精竭慮?為什麽不安心的活在光明而虛偽的旗幟下,卻要追尋到那無盡的黑暗中迷失自己?

或許這樣一成不變的生活與社會也讓他們感到厭煩了吧。

“好吧,”在隧道裏的杜一鳴笑了笑,用懶惰的口吻說:“我會一五一十的告訴你們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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