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詠嘆調:安魂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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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飯我們草草的吃過了,可能是因為在那個屋子的緣故,自己根本沒有食欲,隨隨便便的扒了點飯就結束了,不過白斯題倒是興致不減,吃完了桌上所有的菜一個都沒剩下。

我們吃完飯走去校長室,下午的校園仍舊很吵,就好像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精力根本用不完似的,白斯題去敲校長室的門,而我則在走廊的窗邊看著操場上密密麻麻,跑來跑去大吵大鬧的孩子們。

白斯題敲開了門,我也跟著走了進去,進去的瞬間我聽到了非常熟悉的旋律,好像是空氣中律動的典雅的詩在飄揚著。

我進去後找個地方坐了下來,我看到開門的人並不是校長而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大概有四五十歲,一副典雅的打扮,穿著黑色和藍色的條紋禮服,胸前戴著一簇鮮艷的紫陽花,他斟了一小杯紅酒放在桌前,然後又優雅的那出另一個杯子,背靠著充滿了陽光的玻璃窗,炫目的光芒從他的背後照耀出來,掩藏了他年老的面容,延長了他禮服上黑色的影子。

“校長他臨時有事所以,我今天代勞。。。。。。需要嗎?”他向我們搖了搖空空的杯子,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謝謝,我不會喝酒。”我低下頭帶著歉意答道,他了然的點了點頭,並沒有去問白斯題。

“嗯,那麽。。。。”他沖我們微微一笑,連皺紋都泛著美意。“兩位有何貴幹呢?”

“我是想問,”在這樣的高雅的環境裏開口談這樣的事,我竟忽覺自己粗鄙不堪,“我們可以在這裏再住一晚麽。。。。。為了調查那個隧道。”

“為了調查而住一晚嗎?”他閉目細細思索著,然後睜開眼睛平和的看著我說:“可以,但那條隧道我可不建議去探索呀,畢竟裏邊埋藏了很多秘密。”

“什麽秘密?”白斯題一臉好奇的問,全然不顧如此閑適的氣氛。

那人帶著歉意的俯了俯身,和善的說道:“很抱歉讓您感到疑惑或者不安,不過秘密之所以稱之為秘密,”他轉向我,飲盡了手上的那杯薄薄的紅酒,“。。。。自然是不能說的,即便是你,你們,也不行。”

“不能稍稍透露點嗎?”由於白斯題一直向我使眼色,我只能拉下臉皮盡量輕聲的問道:“我們昨晚在那裏聽到一些很奇怪的聲音,還有一部留聲機。”

“有風聲卻沒有風,留聲機沒有插電卻仍然在播放著音樂。”白斯題補充道。

“聲音啊。。。”紳士並沒有對這種超出常理的事感到驚訝,而是輕輕地閉著眼睛,既像是在聽身後悠揚的音樂,又像是在仔細思考著剛才的問題,“那一定是非常優雅的音樂吧!”

“您知道那是古典樂?”我心中一驚,就好像最細微的琴弦忽然猛烈地顫動起來,“您去過那裏嗎?”,不僅去過,我緊張的吞了一口水,說不定他口中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我們所要探尋的答案,我想著,手心竟然緊張的流出了汗。

“那是個傳說,”那人笑著搖了搖頭,隱約有些輕蔑的味道,他又斟了杯酒,像給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們講睡前故事那樣述說著:“傳說以前在這裏有一個非常漂亮的音樂老師,她的名字。。。。我不知道,”他閉上了眼睛,“她是學校裏最出色的音樂老師,就像萬花叢中最鮮艷的一支玫瑰,不僅會彈鋼琴,還非常擅長小提琴,她是個音樂天才。。。。。”

“對不起打擾一下,那個,能不能先說重點?”我略帶歉意的打斷了他的瑣碎的敘述。

“抱歉,話多的老毛病又犯了,”那人紳士般的欠了欠身,繼續講道:“直到後來那個人來了。。。。。”

“那個人?那個人是誰?”白斯題好奇的打斷了他的話。

“誰知道,可能是鄉間的土匪或者日本兵之類的,畢竟在那個動蕩的年代,來了什麽兇神惡煞的都不稀奇。”

“那後來呢?那些人來了之後做了什麽。”

“他們把她關在了那個地道中,鎖上了地道的天窗。她在那裏沒有水,沒有食物,周圍能見的只有一片黑暗,手能觸及的只有狹窄而粗糙的墻壁。那個老師無助的在隧道裏摸著黑向前走著,渴望找到出去的路。這時候她聽到了風聲,有風聲就意味著隧道的另一邊有出去的路,那就像是給身處在漆黑中的她一絲微弱的曙光,她奮力的向前奔跑著,就好像前邊就是逃離黑暗的大門,原本優美典雅的肌膚慢慢布滿了在黑暗中跌倒,碰壁凝成的血塊,她激動地摸索著每一塊墻壁,那雙能奏出無數天籟之音的纖細之手也慢慢的沾滿了血汙。”

“那最後呢,”我心情沈重地說,“最後她找到出口了嗎。”

“當然沒有,”那人嘴邊的皺紋彎曲著,露出了一個安慰式的微笑。

“那她死了嗎?”白斯題在旁邊冷冷的問著我們心知肚明的事實,不知為何,我覺得他在荒誕的笑著。

“很抱歉我不知道,沒人知道她是死是活,她不斷地在黑暗隧道裏奔跑著,徘徊著,尋找著出口,消失在一片漆黑與混沌中,我們派人去找過,但什麽都沒有發現,或許她已經化為了隧道裏潮濕的空氣,又或許。。。。”他突然陰沈的說:“又或許變成了某種我們看不到的東西,等待著什麽,等待著哪個特定的人來打開那扇通往外界的窗?”

我背後一冷,不明所以的汗毛直豎,不一會兒大滴的冷汗就從我的臉上滑了下來,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只覺得手中攥滿了汗液,那雙麻木的腳不停地打著寒戰,而腿則癲癇的想起來走出去,我不知自己為何竟像個蛆蟲一般渴望躲避那人背後的光芒,恐慌的逃向陰影彌漫的角落裏。

“那為什麽說這是個秘密?”白斯題的話轉移了我內心的恐懼,“在我看來這和其他什麽怪談沒什麽不同。”

“當然有不同,”那人善意的點了下頭,“其他的那些都是假的,而這個故事是真的。”

“既然這樣,那我們今晚就要再好好調查調查吧。”,我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說出這種終結話題的話。

白斯題跟在我後邊走出了房間,那個人則跟在門口禮節性的送我們出去,最後向我們說了一句頗有玩味的話來告別,他張開雙手,在G弦上詠嘆調的和聲中邊鞠躬邊說道:“我期待著你們能有新的發現。”

再回去的路上白斯題一直一言不發的看著我,就像是審視著什麽一樣,他的目光令我難以直視,最後他終於加快邁開一兩步,走到我前面,抱著肩仍用那平淡的口吻問道:“楊勇,這件事不尋常。”

不尋常這種東西,不用他說我也知道了。

“而且,那個人似乎對你特別感興趣,你們兩個認識?”

“沒有,”我晃了晃腦袋,然後仔細的想了想是否曾將見過,接著又搖了搖頭說:“沒有,我不認識他,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白斯題嘆了口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受挫的樣子。“事情似乎遠比我想象的覆雜,我理不清頭緒。”

“那麽到現在你都想到了什麽?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想。”

我說完話後白斯題就開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我看,那眼神中摻雜了太多東西,那些奇怪的想法在他的瞳孔裏混合成一片無神的灰暗,不久後他似乎放棄了,把臉甩到一邊,拿出他別在腰上的手機給我看。

“你這是幹什麽?”我不解的問,

“其實我昨天下去的同時把手機的錄音打開了,現在是時候研究一下我們聽到的是什麽,”他看到我一臉疑惑的樣子繼續說:“到底是我們的幻覺還是真的有聲音傳出來。”

他不由分說的按了播放鍵,手機裏不斷傳出淅淅沙沙的聲音,還有隱約的交談聲,整體的音量不大,我湊進去仔細聽了聽,心卻提到了嗓子眼裏生怕會聽到什麽不正常的東西。”

“奇怪,”白斯題小聲嘟囔著,“怎麽聲音這麽小。”

錄音仍在播放著,這時我們聽到一個輕輕的說話聲,白斯題沒有發現,但我卻註意到了像是耳語那樣纖細,讓人即便是在陽光明媚的下午也會因一陣惡寒而戰栗不止,這時錄音中的兩個人停住了並開始說一些關於風的話題,那兩個人不斷地描述風聲多麽凜冽,可錄音裏卻聽不到絲毫風吹過的聲音,我詫異的看向白斯題,我明明記得當時聽到了那麽猛烈的風聲,為什麽在錄音裏就不見了,而他一臉平靜的樣子似乎在努力讓我平靜下來接受後面更加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接著錄音裏傳出了一陣清晰的鋼琴聲和隧道裏的我們微小的驚訝聲,以及那時白斯題的走動聲,我不解的自言自語道:“怎麽會變成鋼琴聲,明明聽到的是小提琴聲啊,怎麽會?”

“是鋼琴聲,”白斯題擺著一副我看不明白的表情看著我,又強調了一句:“我那時聽到的就是鋼琴聲,沒問題。”

我有些不明白,難道這裏邊聽的人不同他聽到的東西就不同嗎?就像開始隧道裏那些輕聲細語我們都沒發覺,聽到了音樂聲卻有演奏樂器的不同,難道是因人而已的嗎?我腦子裏突然蹦出了剛剛那個老人的話。

“等待著特定的人來打開她的窗。”想起這個我就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按理說小提琴聲應該比鋼琴聲穿透強,更容易發覺,”白斯題瞪著我,“可你那時根本是因為我提醒你才聽到音樂的。”

我想了想,可怎麽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畢竟這樣的事誰能知道呢,不斷地猜測只會徒增自己的不安而已。

這時錄音中正好我們再向前走,從瑣碎的話語中可以聽出來那時我們在談風的事,這時背景中那個鋼琴聲已經停止了,錄音中的我們似乎也停下了腳步,我從微弱的談話聲裏聽到了我們似乎在談論留聲機。

可是我隱約記得那時候音樂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大聲了。

正如我所記得的,白斯題突然詫異的盯著我,就像那時在隧道裏一樣,看來他也覺得哪裏不對,但他的樣子更像是在焦慮,我看到他的手不斷發抖,緊緊地握著手機,好像生怕自己把它扔出去一樣。

過了一兩秒我明白了,倒不如說我驚呆了,就像什麽東西使勁打了一下我的腦袋一樣,我從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聽到這樣的東西。

本是一片死寂的隧道裏突然傳出了嚇人的尖叫聲,那聲音真是讓人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就像一個由怒氣化身的女人發狂的高聲嚎叫著,整個隧道似乎都隨著它開始震動,更可怕的是,隨後的尖叫聲中我竟然聽到了自己和白斯題的聲音,那歇斯底裏的叫聲就好像我們為喊叫而狂熱的喉嚨淌出了血,我怔怔的聽著手機上播放著的我記憶中中不存在的事實,腦袋裏一片空白。

我擡頭驚訝的看著同是一臉詫異的白斯題,他怔怔的看著我,從他的睜大的瞳孔中我知道我們或許有不同的疑問,我們都感受到了一個相同的東西——恐怖。

手機在白斯題的手中顛簸著,就像隨著他恐怖的節奏跳舞一樣,他用那抖動嘴皮,輕輕地問:“你。。。你那時候,聽到了麽?”

“我怎麽可能會聽得到!”我莫名憤怒的答著,“我怎麽可能會聽得到!”話又重覆了一遍,好像在抱怨著什麽一般,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白斯題突然鎮定了下來,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他那渾濁暗淡的瞳孔中又凝上一層難解的疑雲,他看著我的樣子,就好像在看著一個不服管教的孩童。

“怎麽了?”我好奇的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能夠稍稍理解一些事情了。”他沒有繼續看著我,而是盯著自己那部仍發著聲音的手機,然後緩緩地說:“這次是換我要求了,我想今天晚上好好調查一番那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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