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詠嘆調:G弦(上)

關燈
看著白斯題打開了手電,我也一並把胸前的手電打開了,可隧道仍是漆黑一片,手電的光亮照進去看不到盡頭,好似被無窮的黑暗吸收了一樣,只有周圍的墻壁和空氣中飛舞的雜質會露出點點斑駁的反射來提醒著我們這裏有光照射進去,而那墻壁看起來凹凸不平十分粗糙,好像在這裏呆的年頭很長。

突然我在旁邊的墻壁上看到了一個紅色的標記,我扶著手電走過去仔細觀察,那個標記是一個大三角形套著一個小三角形,裏面規則的畫著三個圓圈,顏色十分鮮亮,但有些地方有些暗淡,看來也在這裏很久了,這個標記給我的感覺十分熟悉,就好像在什麽地方看見過,但仔細想卻又記不起來。

“白斯題,白斯題,”我輕聲的叫著他,“快過來看看這是什麽。”

他走過來,隧道中響著空靈的腳步聲,隧道很窄,他勉強的貼過來看了看說:“危險和警告的標志,在建築學裏很常用的符號。”

“真的嗎。”我不解的問。

他側過身來,一半身子藏在陰影中,小聲的念道:“是真的,是真的。”說著便打起手電來繼續向無盡的漆黑中行進。

我打著手電跟在他後面,微弱的光亮照著他寥落的背影,在手電組成的光亮中投出一支狹長的而詭異的身軀,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於是小跑著跟上他,在充滿黑暗的隧道中留下幾段短促的腳步聲。

“噓!”他在我剛要到他跟前時打斷了,我想可能是自己跑步的響動打擾了他的聆聽,或者是自己無意間驚擾了什麽東西。

我小心翼翼的緩步到他身旁,盡量壓低著自己的聲音問:“怎麽啦?”無論多細微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下仍舊顯得非常清晰,同時又會讓空氣中多了幾分詭異而細柔的耳語聲,那聲音就像它用那委婉的微針撩撥著我們脆弱的神經,即便那是自己說出的話音聽起來都讓我汗毛直豎。

“你聽。。。。”他立了根手指放在我眼前,自己卻楞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在仔細地聽著什麽。

漸漸地我發覺了,空氣中那婉轉的聲音並不是自己剛剛說的話造成的,它們的細語在我耳邊滑過,縈繞在我的臉頰兩側,身上的毛孔中感受到了一絲滲入靈魂的涼意,它們輕撫著我的皮膚,細細的唱著歌。

“那是。。。。。。風?”當我開口時,聲音愈發猛烈起來,耳邊的細語變成了呼號,它們一個接一個的嚎叫著飛速掠過我的身旁,鉆到我的衣服裏,給我帶來幾分滲人的寒冷。

“風怎麽這麽大?”我按住衣領抱怨道。

“用你的打火機,打開。”白斯題怪異的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和衣服然後鎮定的說著,可我卻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我的手哆嗦的打著火,不知自己是因為冷還是怎麽的,第一次沒能打著,只蹦出了零星的火花照在白斯題一瞬間我看到他驚恐的眉頭緊鎖,瞪著無神的雙眼,我猛然間擡頭看了看他,可他的臉上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仍舊擺著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

“你在幹什麽,快點打!”

“好、好。”

我低下頭,牟足勁又打了一次,這次終於亮了,小小的火焰出現在陰冷的暗道中,使周圍塗滿了凹凸不平的昏黃色。

“還好沒什麽。”我不知為何安心的長舒一口氣,聽著耳邊仍舊呼嘯的風聲,我心裏升起種不協調的感覺,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對,”白斯題的臉上在微微跳動的火光中變得異常猙獰,他死死地皺著眉頭,在暗道中的狂風呼嘯而過的空隙嘴裏勉強的吐出幾個字說:“風,不是風。”

我一開始有些不明白但馬上就反應過來,隧道裏吹來的強風理應把打火機的火熄滅才對,或者至少會讓它隨風不斷抖動,可現在這打火機上迸出的火花卻安穩的沒有任何外力幹擾的跡象。

“那這是怎麽回事?”我忍不住不解的問,盡管我相信白斯題也很可能不知道這是怎樣一種情況,或許我只是為了排遣自己心中不斷膨脹的那種壓抑的異常感罷了吧。

耳邊的聲音仍在呼號著,我知道那不是風,但我想不出來還能會有什麽東西發出這樣的聲音,那聲音實在太真了,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衣服和頭發隨風吹動的摩擦聲,可當下意識地我用手去按住時卻發現它們根本就沒動。

白斯題碰了碰我的手,我擡起頭看見他又回覆成了往常那安穩的表情,他向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好像在躲避著什麽的樣子,我不解的向他皺了皺眉,想問他到底在躲著什麽,或者害怕著什麽,想著的時候不知不覺的冷汗就流了下來,可他輕輕地搖了搖頭,又用手指了指耳朵,然後手平放在我和他的中間按了兩下,我大概明白是讓我自己聽了,可是為什麽要這樣做?這聲音裏有什麽東西嗎?難道怪異的事情還不夠多嗎?

我聽他的話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於是漆黑的隧道中便多了兩個一動不動的人影,我們就像蠟像一樣在潮濕的黑暗中站著,一動不動的就像靈魂出竅了一樣,伴隨著一片未知的呼嘯聲。我開始覺得很荒唐,不過過了一會兒我發現那凜冽的風聲中似乎夾雜著少許輕微的音符,有的聲調較高,有的婉轉多變,我努力把註意力集中在那些音符上,發現那些細微的聲音組成了一個有些連貫的韻律,那韻律好像是小提琴發出的,不過音質有些生澀,而且有些詭異的走音,那樂曲響著熟悉的音調,時而優美時而輕柔,時而轉變成有些哀嘆和孤寂的色調,只是不時的走音讓人心裏發毛,好像這些優美和輕柔的東西都像屍體一樣腐爛在這潮濕的空氣裏,而哀嘆和輕柔則變為幽魂四處飄散,尤其在這封閉而黑暗的隧道中,這音樂更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愛的禮讚。”白斯題突然輕輕的在我耳邊說了句話,讓我嚇了一跳。

“什麽?”我握著那拿著打火機的手慌張地問,剛才受到驚嚇發出的喘息聲仍回蕩在狹長的隧道中。

“Salut d'Amour”

“啥?”我更不解的問。

“沒什麽,一首曲子而已。”白斯題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恐怕是這樣對牛彈琴的交流讓他有些無趣了吧,他停下腳步,望向隧道深處渾濁的黑暗中。

他一直便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直看著前方,而我則是傻傻的拿著打火機站著,手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給關掉了,氣氛變得有些凝滯,我試著打破沈寂的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往前走吧,”白斯題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淡淡的說:“繼續往前走。”

我點了下頭,拿起手電小心翼翼的打開開關,生怕光亮出現在前方的同時會照出什麽可怕的東西,我向上一推,光柱照了出來,前方除了零星反射光亮的塵埃外,仍舊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順手收起了打火機,我們又開始向深處走去,白斯題的腳步顯然比之前慢了許多,他邊走邊望向四周那凹凸不平的墻壁,有時我會懷疑自己到底走了多長的路,我會想我現在是否還在校園裏,我開始好奇這時頭上的建築是什麽,我看著和墻壁一個模樣的坑坑窪窪的天花板,心說:看來這條隧道無論走到哪都是一個模樣,一點新鮮感都沒有——謝天謝地這樣還是最好了,還是讓這沈悶的氣氛繼續下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