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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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大樓37層,總經理辦公室。

陸子昭放下聽筒,雙腳離地,操控辦公椅原地轉了好幾圈,嘚瑟的要命,“怎麽樣?小爺我演技不錯吧。”

盛予神色淡淡,開口:“答應了?”

“紀曼雲倒是沒多問。”陸子昭繞過辦公桌,學著他的樣子靠進沙發另一端,“她幫姜荔找房子的事兒提前報備過公司,不算秘密。”

盛予很給面子地嗯了一聲,視線重新放回手機屏幕,陸子昭伸長脖子偷瞄了眼,發現這廝竟然在反覆欣賞幾張陶瓷藝術品照,也不知出自哪位大師之手。

“好看嗎?”陸子昭嘴上不消停,視線緊盯著本人瞧,“你什麽時候有這愛好了?”

盛予微微蹙眉,“有話就說。”

陸子昭嘆氣,再開口意有所指:“我現在完全看不透你,你懂我意思嗎?”

指尖再次劃回頂端,盛予將手機息屏,微微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松,下頜骨至鎖骨拉出冷厲的線條,如同精刻的雕塑。

雕塑本人斜睨了他一眼,給出答案:“不想懂。”

簡直把冷漠無情寫在臉上。

“又是送傘又是送公寓,還沒事往我這兒跑,你真當我瞎啊?”陸子昭輕哼一聲,挑眉威脅,“你就說,我們是不是好哥們!”

手機震了兩下,盛予重新低頭,邊回經紀人的消息邊回他:“可以不是。”

陸子昭氣得牙癢癢:“三十度的天氣,你是怎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半晌後,又習慣性地自我安慰:“算了,該知道的早晚會知道,我現在倒是更好奇你這棵鐵樹還有什麽花招。”

外人可能不了解,但陸子昭最清楚不過。只要盛予不想開口,再威逼利誘都沒用,就像十八歲時從京大退學,一聲不吭地跑去加州,大學期間參加集訓,簽下國際頂尖唱片公司,再一聲不響地殺回來,其中緣由連盛家人都無從知曉。

這人桀驁,自我,跟所有人保持高度差和邊界感,主動出擊的次數屈指可數。

所以,這次的明目張膽才格外稀奇。

話雖這麽說,但人要是沒了求知欲跟石頭有什麽區別,查個過往交集對J.T來講簡直易如反掌,更何況姜荔現在已經是他公司的藝人了。

陸子昭摩拳擦掌,八卦的心蠢蠢欲動。

回完消息後,盛予收起手機走到落地窗邊,兩條長腿在地板上拉出光影。

眼前視野開闊,厚重的雲層染上橘調,暮色尚未吞噬掉全部天光。

靜默中冷意蔓延,盛予視線低垂,驀然捕捉到一抹淡色身影走出大廈,眉心跳了下。

陸子昭得不到回應,開始變相耍賴:“我為你推了約會,你今天必須請我吃飯。”

盛予轉過身,神色晦暗不明,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我約了人。”

隨即長腿一邁,離開時腳步難得匆促,絲毫不理會身後的控訴。

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直到望見了不遠處路邊背對的那抹身影,盛予才刻意放緩了車速。

壯麗的玫瑰金餘暉下,纖細的四肢被勾勒出金邊,她今天穿了件月牙白短上衣,薄背細頸,淺色油畫短裙襯得雙腿筆直勻稱,皮膚通透白皙似奶油在發光,將周遭的一切都襯得黯然失色。

距離在拉進,盛予試圖留住這片刻的窺探。

過去的無數個瞬間奔湧而至。

恍然之際,姜荔換回一身規矩乖巧的校服,明眸皓齒,在未落的晚霞下回頭蕩起梨渦,腳步輕快地朝他跑來,於臉側比出兩根手指。

“盛予,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哦。”

少女聲音軟甜,眼睛彎成月牙形狀,狡黠雀躍,小心思擺在臉上,把去書店買資料說得跟私密約會似的,唯獨微紅的耳尖暴露了緊張。

可惜時隔多年,車開到跟前,也沒見人回頭。

盛予降下副駕駛的車窗,態度有些冷:“上車。”

姜荔神色微怔,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對視三秒後沖他晃了晃手機,同樣客氣疏離:“不用了,叫了車。”

夏日迫近,空氣都變得格外黏膩。

盛予視線落在她指尖,忽而冷笑一聲,沒再多說廢話,升起車窗,阻隔了冷氣的釋放。

姜荔低頭盯著空白的手機頁面,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不會以為她在找借口推拒吧?還是這麽拙劣的借口。

餘光裏,車子依舊停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隔著黑漆漆的車窗,總感覺那道冰涼視線尚未移開,讓人渾身不自在。

姜荔輕掐著指尖的軟肉,完全沒辦法冷靜。

就連打車軟件也跟她作對似的,半天卡住沒動。她火速查了地圖,找準某餐廳的方向,心底立刻做了決定,先擺脫眼下的窘境再說。

誰知剛走出沒幾步,盛予的車子便發動起來,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

姜荔:?

灼熱炙烤著腳底,姜荔沒回頭,加快腳步在前方路口轉了彎,身後的車子也跟著轉了彎,就算再心大也該覺出點非同尋常。

她轉身走過去,彎腰敲了敲車窗,提前端起禮貌性的微笑。

“盛老師還有事嗎?”

車窗降下,盛予側頭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眼底沒什麽情緒,挑眉反問:“你覺得呢?”

暮色四合,太陽失去了看熱鬧的興致。

姜荔臉上的笑容垮下來,無法再忍受眼下的焦灼,沈了口氣直起身繼續往前走,她還約了人,沒心思跟他猜來猜去。

本打算隨便打個車,可惜這裏位置偏僻,搜尋了許久也沒見一輛。

這回車窗沒再關上,盛予依舊固執地跟著,對自己的人氣缺乏清醒認知,墨鏡口罩一個沒有。他盯著那抹倩影,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拿出了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耐心。

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不遠的距離。

較著勁。

後脖頸走出了一層薄汗,姜荔深吸一口氣,終於忍無可忍再度轉身,氣呼呼地叫他名字:“盛予!你到底想幹嘛?”

喊完後,立馬慌張地左顧右盼,發現周圍沒什麽人經過才放心下來,開始懊惱自己真的毫無長進,在他面前她好像永遠贏不了。

微涼的風吹過,車內再次傳出清冷男聲。

“不叫盛老師了?”

“……”

“上車。”

可惡,又被他拿捏了!

姜荔輕咬下唇,小臉氣得通紅,再繼續下去也沒什麽意思,她走過去試圖拉開後排的車門,發現竟然上鎖了。

盛予俯身打開副駕駛座車門,語氣平淡:“坐前面,我不給人當司機。”

“……”

這場莫名其妙的較勁反而消除了不少生疏感。

姜荔硬著頭皮坐進去,自覺地系上安全帶,語氣僵硬:“謝謝。”

“地址。”

盛予問出話的同時,已經在導航點出老城區的位置,姜荔隨口報了餐廳的名字,盛予指尖一頓,擡眼望過來。

姜荔以為他嫌麻煩,鼓了鼓腮幫子,側過身左手直接按上安全扣,“不麻煩你了,我還是下去打車吧。”

盛老師。

不用了。

不麻煩了。

……

重逢後的每句話無一不是在劃清界限。

盛予沒來由地煩躁起來,他一把按住姜荔的手腕,上半身猝不及防地向她靠近,又恰當地留出安全距離。

姜荔手腕抖動了下,身體本能地往後縮,睜大的黑眸充斥著茫然。

一如她每次受到驚嚇時的表情,整個人都會在過度反應之後變得遲鈍,大腦出現短暫空白。

逼仄的空間內靜默無聲,有人按下了暫停鍵,兩道視線被迫粘連在一起,似要將剛才車裏車外的對峙重演。

這次是狩獵者和驚雀的僵局。

那只手沒動,掌面寬大,指節明晰,目測幾乎可以輕松環住姜荔的兩只手腕,發力時手背凸起的青色筋絡藏不住強勁的力量感。掌心的幹燥和溫熱熨貼著肌膚表層,觸感清晰,使得姜荔愈發焦躁不安。

她長睫翕動,手腕暗暗發力,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卻被盛予更為強勢地壓制住。

光線半明半暗,盛予撩起薄白眼皮,長睫在眼瞼下拓出淡色陰影,漆黑明亮的瞳仁直直地看向她。

沈靜專註,沒有誰能逃得過這樣的註視。

窗外有車燈閃過,姜荔心臟驟然一縮,右手指甲無意識陷進手心,以此來保持清醒。

良久,手上作亂的人終於收起探究和銳利,神色恢覆如常,唇邊勾起似有似無的弧度,問她:“緊張什麽?”

咬字很輕,氣音偏多像在耳邊碾磨。

“我——”關鍵時候卡殼,姜荔輕咬了下舌尖,耳尖泛起淡淡緋色,又羞又惱地掙紮起來,像只被欺負狠了的小貓,“是你離得太近了。”

“哦?“盛予表情似笑非笑,忽而撐住扶手又往前湊了半寸,刻意壓低聲音,“那你知不知道,從前你撒謊的時候眼睛會習慣性地向下看。”

話說出口,盛予才察覺到此刻的動作和話語皆有越線的嫌疑。

但他坦蕩慣了,也沒想找補。

他們靠的很近,氣息自鼻翼撲至面頰。

姜荔來不及細想他話裏的深意,下意識擡眼用動作否認,沒等她想好措辭反駁,盛予就已經放開手腕,迅速幫她扣好安全帶,目視前方,“坐好。”

將若無其事四個字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不像是久別重逢後的交手。

反倒像是一場即興撩撥。

車廂裏恢覆平靜,空氣中彌漫著清冽氣味。

姜荔僵硬地挺直脊背,後知後覺地思索起他剛才話裏的意思,那是她未曾留意過的小習慣。

心跳節奏清晰明快,她的視線忍不住微微偏移。

隨意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修長骨感,價值不菲的銀色腕表襯出矜貴,小臂曲起,薄薄的一層冷白皮下,鼓起的肌肉線條緊致流暢。再往上,側臉輪廓淩厲,整個人卻帶著懶洋洋的愉悅。

忽遠忽近,情緒轉變得極快,讓人捉摸不透。

這時候總該說點什麽,寒暄也好,客套也罷。

可他們連一句好久不見都省去了,對方好像也沒有再開口的打算。

姜荔收回視線,在心底默默糾結,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無力感,五年過去了她還是會不自覺地被他影響,連呆在同一空間內都會緊張。

還真是毫無長進。

姜荔低下頭,視線落在剛才被碰過的手腕,仿佛還有一絲溫熱在,她嘴角緩緩耷拉下去,決定不能再放任情緒蔓延。

如今已不似從前,並肩的駕駛座代替了並排的書桌,同時在他們之間拉起銀河,盛予大概只會覺得她陰魂不散,繞了這麽一大圈還是要進演藝圈往他身邊湊。

五年了,沒有人會在原地徘徊。

手機響起,打斷了姜荔的思緒,她手忙腳亂地接起來,下意識看了盛予一眼,對方也有感應似的挑眉望過來。

來電提示音是盛予出道前未正式發表的那首無名歌,她用的還是工作室當粉絲福利發出的鋼琴版,一直沒換,果然旋律一下子就被聽出來了。

姜荔臉頰莫名發燙,“餵,沈老師。”

聽見那兩個字,盛予下意識蹙眉。

她見人就叫老師的毛病到底是誰教的?

“嗯好,馬上就到了。”

“沒關系我等您。”

姜荔掛斷電話,吸了吸鼻子,借這通電話徹底平覆好情緒,擡眼望見餐廳名字,“把我放在路邊就好。”

車子剛停穩,沒等身旁的人開口,姜荔便迅速解開安全帶,下車前沖他輕輕點頭,一把將陌生感重新拉回來,“謝謝盛老師送我過來。”

話畢,幾乎沒有停留,快步逃離。

盛予被這句“謝謝”堵的無話可說,眼見那抹身影腳步匆忙,消失在正門口。他知道這家餐廳,是沈清越的私人產業,會員制,專門招待圈內人,私密性很好。

果然,幾分鐘後一輛賓利停在門口,身形高大的保鏢先下車探查一圈,才彎腰請車內的人下車。

盛予往後重重一靠,周遭氣壓很低。

思索片刻後,他撥出一通電話,語氣生硬:“來吃飯,給你十分鐘。”

作者有話說:

情敵一號就位

生魚一技能:較勁和武力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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