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蘿沈默良久，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阿姝臉上，“我只問你一句，你可還記得我？！”

阿姝斂眉，沈默不語，記得嗎？！只有一個名字是記得嗎？！她現在的‘記憶’是阿蘿身為凡人的記憶，這算記得嗎？！

懸於空中相互吸引打轉的黑白玉佩緩緩落下，掛在阿蘿腰間，阿蘿再次後退，看著阿姝，等她的回答。

風起，兩人裙擺輕輕揚起，發絲在臉側飄起又落下。

良久，阿蘿忽而笑了起來，輕嘆道，“很久以前，在我們還未開啟靈智，還未分出曼陀羅華與曼殊沙華之前，我們還是一體，待在虛無的地方，只有彼此，只是單純的一道思緒……她曾問過我，曼殊沙華管死，可對於一個靈魂來說，最重要的是靈魂本身，還是靈魂一生的記憶？！若靈魂轉世，沒有前世的記憶，那這個人……還是從前的那個人嗎？！”

阿姝一楞，擡眸‘看著’阿蘿，腦海中飛快劃過什麽，她卻抓不住也不記得，阿姝抿唇，握緊手。

“我說啊，靈魂雖然還是那個靈魂，沒有記憶，有些習性一開始還會存在，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生活環境的不同，習性也會改變的，我就從沒想過我自己還能有救世的一天……習性的改變，記憶的消失，哪怕靈魂還是那個人，但是……它還能說是同一個人嗎？！”

阿蘿笑著，手中‘曼殊沙華’漸漸褪去血色，一點點變淺變淡，最終變成純潔無瑕的曼陀羅華，星光閃爍，一顆顆星芒從她手中飛起，直沖天際，回歸星空。

“我的阿姝，就算真的失憶了，忘記全天下所有人，甚至是自己，她都不會忘了我，她說過的，她會守著我，會永遠陪著我，永遠都不會讓我變成孤單一人的……”

一滴淚落下，凝結成晶瑩剔透的小小的水晶般的曼殊沙華，阿姝手指動了動，下意識擡起手，小小的曼殊沙華停下掉落，飄向阿姝，落在她的手中……

腦海中飛快的閃過無數畫面，這一次，阿姝看清了……

阿蘿深呼吸一口氣，笑了笑，烏黑的墨發肆意飛揚，然而，絲絲縷縷黑氣卻從她的頭發上溢出，三千青絲寸寸成雪……“如果阿姝消失了，那就讓‘曼殊沙華’消失吧，反正，除了阿姝……沒有人會喜歡曼殊沙華的……”

“我好像沒說不記得你吧。”阿姝握緊小小的‘曼殊沙華’，嘆了口氣，擡頭看著阿蘿。

阿蘿一頓，墨發隨之停在半空，一頭青絲呈白黑二色。

“沒我守著你，萬一你再偏激的想要滅世怎麽辦？！我說過的，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要消失，那也是我在你之前，如何能讓你在我之前，阿蘿……恭喜你，你及格了。”阿姝上前，黑白玉佩從阿蘿腰間飛起，一分兩半，黑色那分化成一道流光沒入阿姝眉心，一襲淡青色衣裙被濃黑的陰氣戾氣怨氣侵襲，逐漸變成墨色。

“及……格……”阿蘿茫然，看著阿姝擡起手，取下她頭上的白紗，戴在她的眼前遮住了她黑洞洞只有兩點血紅的眼睛，及格？！什麽及格？！“不對！誰讓你和規則做交易的？！誰同意的？！問過我沒有？！藍忘機他就這麽重要？！比我還重要？！”

“……咱們繼續說及格問題吧，說你及格，是因為阿蘿你身為‘曼陀羅華’終於救了蒼生，甭管這蒼生是不是你禍禍的，但現在的結果是你放過了它們，是你救了它們，所以！你及格了！”阿姝一頓，摸了摸鼻子，眉心浮起一抹血色花苞印記，黑色的玉佩從眉心飛出，將她的頭發盤起，變成玉簪，別在她的頭上。

“你怎麽沒告訴她，你可不止與我做了關於藍忘機這麽一筆交易，我們之間還有其他交易呢。”規則雙手抱胸，冷笑一聲，看著阿姝心虛的模樣，恨的牙根癢癢。

難怪啊……難怪她敢肆無忌憚的和它做交易，還不止一次兩次，她是捏準了曼陀……阿蘿一定不會讓她死啊，難怪啊，難怪每一筆交易裏，什麽她都敢許，只有一條，關於阿蘿的記憶，她永遠不會忘記……她是算計好的！！！

“你閉嘴！”×2

“那些交易……對你……”阿蘿看著阿姝，原本變成雪白的頭發再次染上烏黑，柔順的垂於身後。

“除了關於藍湛記憶這一茬我翻車了，其他的，無一違規。”阿姝摸摸鼻子，小聲說道。

“哦，那我能打死藍湛嗎？！”阿蘿面無表情，語氣卻一點兒都不像是隨便說說，且……她手上蓄力，明顯就是真有這個打算！

“別別別……別介啊，阿蘿你看哈，我長得不好看嗎？！小兔崽子長得不可愛嗎？！你忍心讓我……哦，讓小兔崽子沒了兔子爹嗎？！”阿姝連忙抓住阿蘿的手。

“說實話，我挺忍心的，不就是個兔子爹嗎？！沒了兔子爹，我能給他找來一個石頭爹一個鳳凰爹，還有一個……活死人爹。”阿蘿看著阿姝，一臉誠懇又認真。

“……不用這麽多吧……崽，你不需要這麽多爹的對吧？！”阿姝嘴角一抽，無言無語，無言以對。

石頭爹丶東華:……

鳳凰爹丶折顏:……

炎華洞內，活死人爹丶墨淵:……

他們就看看，不說話，他們是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也不一定，如果阿娘你想換個人喜歡的話，我無所謂啊，叫誰不是叫爹啊。”墨之與阿離不知何時站在了同樣不知何時而來的折顏白淺東華等人身邊，無視親爹冰冷的視線，對阿姝一攤手，很是大方的說道。

“墨兒沒意見。”阿蘿看著阿姝，一臉認真。

“……汪汪，你到底對小兔崽子做了什麽？！他都願意換個爹了？！”阿姝嘴角一抽，不知該怎麽說了，卻沒有放開阿蘿的手，隨口問了藍湛一句，阿姝看著阿蘿道，“阿蘿別這樣嘛~你告訴我，你要我如何做才能放過藍湛，我都答應好不好？！而且……我並沒有當初在凡塵的記憶，只有關於你的記憶，那些記憶……並不連貫，因為我們並不是無時無刻都在一起的，相反……如果不是我確定有些細微的小動作根本不是屬於我的，我會覺得，我腦子裏那些凡塵之中的記憶，那個叫‘su……’的女子，不過很顯然，那不是我的記憶，那是你的，因為記憶不連貫又混亂，我對藍湛的記憶，只有規則反噬，失去所有記憶後，他陪我的這四十九年……”

“阿蘿，沒有人比你更重要，你放過他，我忘了他，忘了墨之，好不好？！”阿姝握著阿蘿的手，知道墨之是她兒子不是因為記憶，是因為血脈，墨之和阿離，只有墨之身上有她的血脈，阿離身上的，是阿蘿的血脈，結合記憶裏那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素素，他是阿蘿的孩子，只是阿蘿不記得了……

“……不需要你忘了他……”阿蘿沈默，良久，輕聲問道，“阿姝，你會怨我嗎？！不管我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不管我做了什麽讓你討厭的事，你會怨我嗎？！”

“……不會。”阿姝一楞，隨後笑了起來，聲音輕柔又溫和，宛若輕輕拂過的春風，“沒有人比阿蘿更重要，同樣，無論阿蘿對我做什麽，我都不會怨你，更不會怪你恨你，你是最重要的。”

“如此……”阿蘿抿了抿唇，輕嘆一聲，“我放過藍忘機，不追究他害你被規則反噬一事，作為交換……”

“阿姝……陪我永遠待在九幽……”阿蘿擡起手，取下阿姝發間的墨色玉簪，然後……

插.入阿姝胸膛，鮮血染紅了她的手，黑色的漩渦憑空出現在兩人腳下，阿蘿話沒說完，兩人便被漩渦吞沒，漩渦瞬間消失。

“娘——”

九幽……

“阿姝啊……如果不再出九幽半步，你就不會再違反規則了吧。”阿蘿看著阿姝，微笑著說道。

“好。”阿姝低頭，看著那半塊黑色生死簿與她心臟融為一體，擡頭看著阿蘿，如果這是她想要的，那從現在起，她不會再出九幽半步。

“殿下？！！”冥王魏嬰等一眾九幽高層匆匆而來。

正應付著這群熟悉卻並不認識的陌生人時，阿姝瞅見阿蘿似乎要悄悄溜走，幹脆利落的把人抓住，她是真的不介意阿蘿對她做的任何事，可是吧……阿蘿好像有點介意啊。

“在想什麽？！”將冥王等人打發走，阿姝拉著阿蘿走在忘川河畔，閑庭散步般悠然自在，“以後我不再離開九幽，你若是想離開九幽出去玩兒，我就不陪你了，讓羨羨或者是阿夢跟你一起，他們兄妹倆最是會玩兒，如果你離開九幽去玩兒的話，順便幫我……算了，沒什麽，阿蘿，你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

“我在想啊……我怎麽舍得丟下你一個人去玩兒啊？！如果你不再踏出九幽半步，我也不會再出去了，世間萬物，四季更替，繁花遍野，不及阿姝的分毫，我會陪著你，陪你到天荒地老，與天地一同消失的那一天，只不過……阿姝啊，你不覺得九幽太無趣了嗎？！反正以後咱們也不出去玩兒了，不如把九幽建起來啊，九幽和靈界可是我們的所有物呢，不如將二者結合起來，將阿令它們帶來九幽，恩，就這麽定了！我要建一個六界最大的交易市場，就叫鬼市！我要建一座六界最大的游樂城，就叫……極樂城！西方極樂的極樂！”

作者有話要說：

看過三生這一段的可以直接跳過，修改的地方並不多，基本沒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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