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周金來掩蓋下眼裏的慌亂, 辯解道。

“這是你曾經在某浪上對按摩行業的評價，說按摩行業都是失足女……呃……言辭很激烈，互聯網是有記憶的。既然你這麽看不起失足女, 為什麽不阻止你妻子去做這個行業？”葉千羅丟出一份何玉肖隨手查的資料扔到周金來面前。

“……唉。”周金來將那份資料翻了翻, 重重地嘆了口氣, 靠在椅背上, 整個人卸下了剛才的偽裝。

“這個行業……不是賢妻良母能做的。晴晴她之前要去上班, 我給她找了流水線的工作，但……她不願意去廠裏幹累活, 挑了這麽一個……讓我戴足了綠帽子的工作。”周金來握了握拳頭, 咬牙切齒地繼續說道。

“我怎麽不阻止了？阻止啊！吵也吵了, 打也打了，可是有什麽用？她還是堅持要去按摩房上班。孩子們長大了, 各種費用都高起來, 我一個人的收入實在有限, 時間久了，我也麻木了。”

“你就沒有因此生恨, 將你妻子殺了？”吳球球問道。

“殺？不、不、不！我怎麽可能把她殺了？還有兩個孩子呢！再說，一頂綠帽子也是戴、十頂也是戴, 只要她能顧著家裏，拿錢回家, 我也就無所謂了。”

“綠帽子？你抓到過現行？”

“那倒是沒有！她除了上班, 就是在家裏。只是經常會有很多男人打電話找她，還有微信什麽的, 她總是背著我接電話。要是心裏沒鬼，至於背著我嗎？”周金來梗著脖子說道。

“敢情你都沒有抓到出軌的證據，就胡亂猜測你妻子給你戴綠帽子？”吳球球看了她一眼。

“呃……想想嘛, 這種地方……”周金來辭窮，試圖狡辯。

“你妻子遇害，你有可疑的人嗎？”葉千羅問道。

“那我可不敢胡亂懷疑……如果兇手是男人的話，我想，一定是她那些主顧，大概都是價格之類的糾紛。如果兇手是女人的話，一定是她的同行嫉妒她唄。”周金來瞧了一眼面前兩名年輕偵緝隊員，小心翼翼地開口。

“今天淩晨兩點至三點，你在哪裏？”

“呃……我在醫院，家裏小的生病了，我抱著去醫院打點滴。”

“什麽醫院？”

“市二院。”

“好。我們會去核查。你在筆錄裏簽完字，去停屍房認屍，不過，屍體要等結案後才能領回去。”吳球球將筆錄本推過去，讓周金發簽字。

葉千羅好似無意間轉向了攝像頭，一雙好看的杏眼微瞇了瞇，手背順著額頭沿著臉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就好像這次詢問耗費了他的大力一般。

墨元白看到這裏，“啪”地關掉了監視器，站起來，朝外走去。

他出現在無情殿外，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在香火味中若隱若現。

香爐前放著一葷一素、兩碗米飯、兩雙筷子，一壺酒、兩個酒杯，飯菜裊裊地冒著熱氣，香爐裏的香也冒著煙，兩股味道交雜在一起。

“大人……”看到墨元白的身影出現在無情殿堂上，正湊頭在一起享用上供飯菜的周大飛和範金山相視一眼，放下飯菜，拘謹地站了起來，嘴裏還一鼓一鼓的。

“挺香。”墨元白坐在上首，微微蹙了蹙眉。

“大人！”看到墨元白皺眉，兩人趕緊咽下了嘴裏的飯菜，低頭做了個揖，誠惶誠恐。

“大人！是我做的飯，這不年不節的，看他們兩個魂體也沒人供給他們吃食，就給他們供了一份。您那份，我留在小廚房了，我給您端來？”正當兩人盤算著如何向墨元白解釋時，罪魁禍首葉千羅在殿門口探進了頭。

周磊飛和範金山慌忙撚出法門，將吃了一半的飯菜收了回去，安靜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盡量縮小存在感。

墨元白從上首擡起頭來，在殿門外看到了一張斂著笑的臉，正彎著兩眼，等著他回覆。

他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從首下來，朝葉千羅走過去。

周大飛和範金山連大氣都不敢出，視線緊盯著墨元白，生怕被牽連。

墨元白經過他們兩人時，從口袋裏掏出了煙盒扔過去，範金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雙手小心地捧住。

“再審一下這三個女鬼，看看還能想起來什麽線索。”墨元白輕輕說了一聲，人已經到了殿門口。

“是！”周大飛和範金山松了一口氣，兩人領命。

“大人，請？”看到墨元白一臉煞氣地躥到了眼前，葉千羅梗著脖子問道。

墨元白沈著臉，直接無視了某人，走到殿外的香爐前，一揮手，收走了被吸去香氣精華的飯菜殘留，冷眼看著葉千羅問道：“無情殿是什麽地方？”

“為鬼申冤的地方。”葉千羅雙手搓了搓，小心地看了一眼墨元白。

“記住你說的。”墨元白丟下一句話，就朝偏殿小廚房走去。

“大人！大人！”葉千羅小跑著跟上，他花了一番心血的夜宵，自己還沒吃過，就等著墨元白來，可不能被毀了。

他進了小廚房，就看到墨元白正盯著桌子上的一大塊墨紅色的東坡肉，渾身冒出了冷氣。

“冬瓜做的，素的。湯也是素的，鮮菌竹筍湯。這是紅燒豆腐，這是素炒三鮮……怎麽樣，我是不是做出滿漢全席的感覺了？”葉千羅頂著大佬威壓，鎮定自若地介紹起了桌上的菜。

墨元白擡眸迎上了那雙等著被表揚的眼睛，他壓抑住了周身的冷氣，淡淡地說道：“筷子呢？”

“大人，請！”葉千羅心中一喜，連忙將筷子雙手遞了過去，雙眼卻緊盯著墨元白即將伸出來的手。

墨元白卻沒有接，而是轉身去洗手，等他再轉過身來時，葉千羅已經將碗筷放好，盛了一碗香香的白米飯放到了墨元白面前。

飯菜香味勾動著墨元白的味蕾。

來到這個無限流世界裏，他已經記不得這種香味了。

看到墨元白伸手拿起了筷子，葉千羅的眼睛趕緊追尋起他虎口處的印記，沒等他看仔細，就聽大佬問道：“你不吃？”

“大人，您先請。”葉千羅又給墨元白舀了一碗湯。

一室安靜，只聽兩人細微的咀嚼聲和碗勺碰到碗的輕脆響聲。

墨元白的胃被這一頓色香味全齊的飯菜填滿了，吃完飯，整個人的冷意都被壓了下去。他是有多久沒有這樣飽餐過了？魂體吸香火氣、飯菜香，總是與肉身的這種飽腹欲不一樣。

“大人，再來一碗？”葉千羅邊吃邊觀察墨元白，看到他放下了空碗，拿著紙巾按壓著嘴角。

“夠了。多謝。”墨元白擡手阻止，看了一眼葉千羅就站了起來。

“不謝、不謝。”大佬一句謝，再加上那一眼，葉千羅心裏的小鹿就亂撞了起來，他按壓住心中的狂喜，緊跟著站了起來。

墨元白先行一步回無情殿，回頭瞟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葉千羅，他穿著一身居家服，低著頭細細地擦洗碗筷。

空空的廚房裏添置了不少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平添了不少煙火氣，這個人……好似強行擠進了他的生活。

墨元白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正在洗碗的葉千羅便將手裏的碗一扔，朝門外瞧了一眼，伸出一手，手掌心裏氤氳起了一片黑氣。他將黑霧投到了水槽裏，水槽裏的碗筷便自動地洗幹凈放回了碗廚裏。

將廚房收拾幹凈了，他坐在墨元白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將手搭在桌面上，發了一會兒呆，良久，他癡癡地笑了一聲：“書本果然沒有騙我……征服男人先得征服男人的胃……”

換了衣服，葉千羅便急急趕往無情殿。

今日的無情殿格外熱鬧，大堂裏八把椅子竟然坐滿了七把，正中間的鎖魂陣裏，鎖著三個女鬼，正在由司馬致遠和吳球球輪流詢問生前的一些細節。

葉千羅一進門，就盯著上著的墨元白。

冥判大人用一手支著頭，合著兩眼，聽著手下詢問女鬼，葉千羅出現在門口，他連眼皮都沒撐開一下。

葉千羅在心中誹腹：剛才兩人共進夜宵時，還能聽到“多謝”兩個字，這會兒就當個陌生人了，連睜眼看一下的待遇都沒有。

桃花眼的男人薄情，果然，古人誠不欺也。

“小羅，你來了？快坐，一起聽聽有沒有遺漏什麽線索。”司馬致遠看到墨元白沒有搭理葉千羅，怕他杵在門口尷尬，連忙出言招呼。

葉千羅的視線一掃，看到範金山的旁邊還有一個空座，顯然是給他留的，他便徑直朝那空位置走了過去。

“掛件，你的位置在那兒……”何玉肖正歪在椅子上操作著膝蓋上放的電腦，看到葉千羅走過去，便半開玩笑地朝上首擡了下眼。

葉千羅怔了怔，白了何玉肖一眼，頂著大夥的目光，坐到了空位置上。

隔著大堂，他的正對面是吳球球，吳球球朝葉千羅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出聲，大人沒有說話，只有何玉肖敢蹦噠。

“何玉肖……”感受到底下的暗流湧動，墨元白微睜開眼，一雙桃花眼裏射出銳利的光來。

“大人，我在排查……”何玉肖作死地試圖狡辯，上首便刮來一道黑風。

何玉肖啞穴被定住了，他憑空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來。他挑了挑眉，聳聳肩，便將身體歪去了另一邊，繼續操作電腦。

吳球球忍了笑，悄悄朝葉千羅比了個大拇指。

葉千羅朝右邊看過去，範金山和周大飛兩個高大的男人肩膀抖了兩下，終是忍住了笑。

華叔和南姐都沈著臉從對面看過來，司馬致遠拿著筆錄本也停了下來，陣中的三個女鬼都噤了聲，不敢說話。

“繼續。”上首的男人看都不看葉千羅，便又瞇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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