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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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了這杯酒,我們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陳昭若聽了這話,低頭笑了,笑容裏的苦澀與輕蔑夾雜著,她擡頭望向常姝,紅著眼問,“你竟然,想殺我?”

常姝垂了眼,忍淚道:“我沒有。”

“你分明就有!”陳昭若撕心裂肺地喊著,一點形象都不顧了。她伸出手去,指了指那酒壺,手不自覺地發抖。

“這種酒壺,我在陳國的時候少說也有十幾個,天天拿著把玩的東西,閉著眼都知道怎麽用。你以為,我這種深宮中長大的人,會認不出這種伎倆嗎?”陳昭若問。

常姝沒有說話,心中酸澀難忍。

“我從未想到,你會怨我至此,更沒想到,你會選擇親手了結我。”陳昭若說著,狠狠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多年的情誼,終究只是虛妄,”陳昭若說著,低頭苦笑,“我竟是今日才明白,為何你從未對我說過表露愛意的話……你果然如一開始所說的一樣,你是把自己當作一件物品,你和我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補償報恩!”陳昭若如今已全然失了理智,只有眼裏心中的寒氣與之為伴。

“我不是。”常姝無力地反駁著,可她今日的所作所為卻成了有力的反證。

陳昭若好似完全沒聽到常姝的這句話,只是看向了別處,含淚忍痛說著:“我真傻,我竟以為你和我心意相通,我竟以為你真的喜歡我!我錯了,你對我只是逢場作戲,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陳昭若越說越心痛,不禁伏在案邊,咳個不止。

在常府的日子,在昭陽殿的日子,在清定庵的日子,在長樂宮的日子……那些過去的時光一一在她眼前浮現,曾經的親密如今看來是那麽諷刺。陳昭若想著,心痛不已,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仿佛一把刀結結實實地紮在自己心口:“我最在意的人,要殺我。”

“昭若……”常姝心疼地喚了一聲。

“住口!”青蘿喝道,“我家公主的閨名也是你能叫的!”

常姝閉了眼,長長舒了一口氣,強忍住所有的悲痛。

陳昭若咳個不止,又捂著心口伏在案邊,緩了好一會兒。她費力地呼吸著,簡簡單單的呼氣吸氣仿佛都用盡了她渾身的力氣。如今,她口中輕呼出的氣似乎都是冷的。

常姝看著陳昭若怨毒失望的眼睛,心如刀絞。

果然,做下了這樣的事,與背叛她無異了。

她如今這樣看著自己,這樣的眼神,似乎都是意料之中了。

也罷也罷,餘生也沒什麽意趣了,多活一天便要多受一天的苦。

“兩面為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常姝想著,眼裏冷了下來,似乎下了什麽決斷。

陳昭若冷冷地看著她,只見常姝再次舉著那酒杯,紅著眼問:“你可願陪我喝下這杯酒?”

陳昭若看著面前的酒杯,不禁笑了,笑中帶淚,笑得淒涼。她伸出手拿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口中輕聲道:“你問我願不願?”她說著,回頭看向青蘿,微微一笑,吩咐道:“青蘿,說起來,我若不喝這酒,也就三年可活了。你說我是在痛苦裏過三年,還是今日一了百了?”

常姝聽了這話覺得不對,忙問:“什麽三年?”

青蘿卻登時跪了下來,叩首懇求道:“主子,莫要做傻事,莫要為了這一個女子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我的一生,”陳昭若笑了笑,“從我生在皇宮那日起,我的一生便斷送了。”

陳昭若低了頭,看著那酒杯,心中道:“就算能活過三年,今日之事一出,我估計也是要孤獨終老的了。與其痛苦一世,不如早做了斷,全了她一個念想。下輩子,就不能這麽蠢了。”

“什麽三年!”常姝急了,卻依舊沒有人回答她。

陳昭若舉起酒杯,看了一眼常姝,然後仰起脖子,一飲而盡,隨後她把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留一地的碎片,果斷又狠絕。

青蘿見狀,登時抓著陳昭若的袖子大哭不止。

常姝看著地上的碎瓷,無奈地笑了笑,又看向陳昭若,低頭道:“我就當你和我共飲此酒了。”又道:“來世再見吧。”

陳昭若聽了這話,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木然地看著地上的碎瓷。

常姝笑了笑,舉起酒杯就要飲下……

“嘭!”

常姝拿著酒杯的手卻突然被一只伸出的手狠狠一打,一個不妨,酒杯被打翻在地,濺了她一身的酒水。常姝擡頭看去,只見是琴音。

“小姐……”琴音剛喚了一聲,卻見常姝抓起酒壺就要往嘴裏倒,她又忙上前去奪,竟結結實實地把常姝撞倒在地。

常姝看著琴音,苦笑一聲,聲音卻是冷冷的,問:“對上不敬,如此失禮,該當何罪?”說罷,竟要伸手去拿劍。琴音見狀,也不及回答,竟跪在地上撲了過去,不慎跪在了地上的碎瓷上,卻也不痛不嚷,伸手死死地抓住了劍刃,鮮紅的血順著劍尖流下。

“怎麽了?”陳昭若覺得事情不對,忙問。

“她那杯酒才是……”琴音答道。

“住口!”常姝粗暴地打斷了琴音,一揮手狠狠地敲上了腦後,琴音登時昏厥倒地。

她不忍地看著琴音倒下,然後從她手裏取出了劍,起身走了幾步,背對著陳昭若,卻聽陳昭若明白過來,道了一句:“你的那杯才是有毒的?”

陳昭若說罷,轉頭看向常姝,眼裏隱隱有了光亮。陳昭若明白了:她不想殺她,她是被逼無奈的!

只見常姝的動作頓了一頓,沒有回答,揮劍便要自刎……

“你若死了我便要你妹妹給你陪葬!”陳昭若急急地喊道。

常姝的動作果然停了下來,她轉頭看向陳昭若,只見陳昭若雙眼通紅,眼睛睜得極大。

“呵,果然,你果然是個好姐姐。”陳昭若說著這話,似有些落寞。她扶著青蘿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常姝面前,冷笑一聲,問:“你想死?”

常姝想了想,“撲通”一聲跪在了陳昭若的腳下,行了一禮,道:“妾身大逆不道,辜負聖恩,已無顏活在世上,應當以死謝罪!求陛下賜死,妾身縱死無憾!”

陳昭若垂著眼看著腳邊這人,強忍住淚,做出冷面無情的模樣,問:“孤怎麽能讓你輕易地死呢?今日是孤的大喜之日,皇後死了,成什麽樣子?”

常姝只是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可有人逼你嗎?”陳昭若終於還是心軟了,問。

常姝道:“都是妾身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

“說謊!”陳昭若喝道。

她蹲了下來,扶起常姝,命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道:“我不相信這是你的手筆。”

“這的確是妾身所為。”

“為何!”陳昭若忍著怒氣,問。

常姝看著陳昭若的眼睛,笑了笑,又不自在地看向別處道:“寧王於我有恩……”

“你什麽時候不報恩,偏偏這時候報恩?你以為我任你哄騙嗎?”陳昭若說著,不覺落下一滴清淚。

常姝閉了眼:“妾身無話可說。”又補了一句:“如今詔書已下,周從瑗為儲,支持周室的叛軍已師出無名。陛下不能反悔了。”

“我為何不能反悔?”

“若是反悔,寧王出山,天下大亂!”常姝說著,擡起頭看著陳昭若,語氣堅定的很。

陳昭若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你算計我?”

常姝沒有說話。

“你以為你把周陵言捏在手裏便可以要挾我了?”陳昭若問。

常姝依舊默默無言。

陳昭若看著常姝這副模樣,覺得自己可笑,她自己強撐著站起身來,忍著心痛,失望地道:“你什麽都不肯對我說。”又補了一句:“從今日起,你就在椒房殿,好好地做你的皇後吧。除非我死,你不許死;你若敢自盡,我便讓你妹妹給你陪葬!帝王一言九鼎,我絕不心軟。”

這段話像極了當年在昭陽殿,陳昭若氣急時對常姝說的話。可當年,陳昭若說這些話時只是氣話,是故意做戲的,而如今卻是認真的了。

她說罷,看也不看常姝,轉身便走。青蘿忙跟在她身後。

常姝默默地看著陳昭若離開,可就在陳昭若出了門而青蘿沒出去的那一瞬間,常姝叫住了青蘿。

“青蘿,你們方才說的,是什麽三年?”常姝問。

青蘿停了腳步,回頭看向常姝,面無表情地道:“太醫說,若我家主子不好好保養,便只有三年可活。”

“什麽?”

“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她忽然不惜對抗整個天下也要和你成婚?她想在死前,了了自己一樁心事。她想和你一起站在這未央宮裏,共賞這萬裏河山!可你,”青蘿說著,眼裏含淚,搖了搖頭,“可你辜負了她。”

青蘿說罷,轉身離去,追上了陳昭若。

常姝一個人跪在殿中,看著周圍刺眼的大紅色,心中一酸,眼淚再也止不住,登時湧了出來,不由得趴在地上痛哭出聲。

宮外,張府。

常媛捏著手裏李齊方才送來的信函,心中一緊,把整個帛書都揉成了一團扔進了火裏。

“怎麽了?”張勉看常媛還沒把信給他看便燒了,忙問道。

常媛垂下眼:“沒我們什麽事了,我們什麽都不用做了。”

“何意?”張勉問。

“將軍,”門外的小廝在此時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對張勉道,“剛剛我們的人到了天牢門口,卻聽說寧王已不見了!派人探查,果然如此!”

又有一個侍從闖了進來,對張勉道:“將軍,宮中遲遲沒放出攻城信號,已過了時辰了,如今可要做什麽嗎?”

張勉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又有一人進了門,拱手道:“將軍,方才宮裏頒布了一道旨意,立寧王世子周從瑗為太子,擇日完禮!”

“寧王世子現在何處?”張勉忙問。

這人答道:“已被人偷偷接入宮中了!”

“不是讓你們一直守著寧王府的嗎?”張勉急了。

侍從低了頭:“小人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一切好似被人安排好了一樣,待發現時已晚了。”

常媛聽著這一切,不禁冷笑一聲,默默地走到了女兒的搖籃邊,對繈褓中的孩子柔聲道:“阿璧,你的姨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連我也不知該怎麽辦了。”

“夫人,如今怎麽辦?”張勉問。

“宮裏可有傳出別的消息嗎?比如什麽陛下駕崩、皇後薨逝的消息?”常媛問。

侍從答道:“未曾聽說。”

常媛聽了笑而不語。

張勉走到常媛身側,剛要開口問,只聽常媛悠悠道了一句:“我姐姐,選擇了陳昭若。陳昭若的帝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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