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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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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駕崩的消息很快就傳出了長樂宮,但長樂宮對此卻並沒有說什麽。群臣激憤不已,湧在長樂宮門前,要求太後交出皇帝,以正流言。

但長樂宮依舊沈默著,只是宮裏又傳出了消息,說太後命人屠了整個膳房的宮人。

群臣知道這個消息後,心中也知道,皇帝駕崩的流言多半是真的了。而太後屠了膳房,多半也是殺人封口。

定是太後對皇帝下了毒手!

於是,有府兵的官員便跟著寧王,把府兵帶來堵在了長樂宮門口。張勉的羽林軍依舊遵循著原本的指令,死死地守著長樂宮。柳懷遠怕長樂宮出事,便把自己的三千柳家軍都調了來,護衛長樂宮,自己想求見陳昭若,卻被人告知太後不見客。

張勉見兩邊相持不下,也想進宮求見陳昭若,卻被家裏傳來的口信攔下了。

口信是常媛傳來的。常媛只是問了張勉三個問題:若陛下駕崩,誰該即位?該即位的人現在何處?太後又會如何?

張勉想了想,登時明白了。若周璉真的駕崩,那必定是周璨即位。周璨如今正在長樂宮裏,陳昭若若想挾持周璨以令天下是輕而易舉的事。換言之,陳昭若的地位根本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張勉從前一直幫著陳昭若說話,若此時投向宗室那一邊,只怕也不會好過。只要陳昭若還是太後,聽她的便是了。

而長樂宮裏,正發生著一場大變故。

永壽殿裏,朝雲被提到了陳昭若面前。陳昭若雖是一臉病容,但坐在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朝雲,依舊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那盤摻了堅果的菜,是你送來的。”陳昭若盯著朝雲,忍著心中的怒氣,道。

朝雲笑道:“是妾身。妾身見那日宮中膳房手腳不利索,半天沒有做好一個菜,便自作主張,把自己殿中的菜送了過去。”

陳昭若看著朝雲的笑容,心中怒火更盛,又問:“也是你,在我們南巡之時,挑撥陛下與哀家的關系!”

朝雲點了點頭,笑道:“陛下感懷生母,妾身只是向陛下說了實情。”

“你混賬!”陳昭若大怒,聲音突然擡高,抓起手邊的茶杯便向朝雲砸去,結結實實地砸在朝雲的額上。朝雲的額間登時落下滴滴點點的血。

“太後,”朝雲笑了笑,擦了擦面上的血,擡頭問,“太後不滿意嗎?”

“你殺了我兒子,卻還問我滿不滿意?”陳昭若看著朝雲,問,“你也是母親,若我殺了你兒子,你會滿意嗎?朝雲,我當真沒有想到,你會狠絕到如此地步。”

朝雲微笑道:“太後不是一直想報仇嗎?周璉可是周陵宣的兒子,他死了,也算報仇了。”

“他也是我的兒子!”

“太後忘了,太後殺了自己的孩子,並且再也不會有孩子了。周璉,不過是你的一顆棋子罷了。”朝雲反譏道。

“住口!”陳昭若喝道。

“太後,”朝雲不依不饒,“妾身的兒子就不一樣了,妾身的兒子沒有周陵宣的血脈,這太後是知道的。他年紀還小,如今他若即位,太後依然可以借妾身之子來把持朝政、報覆大周!太後,這可是兩全其美之法!”

“原來你存著這般野心,”陳昭若聽了,苦笑著搖了搖頭,“你以為,生於皇室,坐在那把龍椅上,便這般快活嗎?”她說著,身形縮了一縮,看起來虛弱無比。

“太後,”朝雲微笑著站起身來,一派勝利者的姿態,“太後不能不承認,妾身之言有些道理。”

“呵,朝雲,”陳昭若擡眼看向朝雲,冷笑道,“你就不怕死嗎?你向璉兒說哀家當年去母留子,你就不怕,哀家今日真的去母留子!”

朝雲微微頷首,道:“妾身自然怕了,所以妾身特寫了一封密信。若今日妾身不能活著走出長樂宮,那過不了多久,天下人便都會知曉太後便是當年陳國的長清公主!”

陳昭若一楞,看著眼前朝雲得意的笑,不由得嘆了口氣,道:“罷了。”

“太後明白便好。”朝雲冷笑一聲,扭頭便要走。

“唉,”陳昭若呼了一口氣,被青蘿攙扶著站起身來,垂眼看著座下的朝雲,道,“你不會天真地以為,今日還能活著走出這宮殿嗎?”

朝雲停了腳步,回頭望向陳昭若,冷笑道:“太後可不要做傻事。”

陳昭若眼裏寒光一閃:“放你走,才是做傻事。今日你可以以我真實身份威脅我,來日定然也可以。只要你活著,便是禍害!”

話音剛落,屋內突然冒出了許多甲士,手執長矛將朝雲團團圍住。

朝雲有些慌了,卻仍努力保持鎮定,向陳昭若道:“太後當真不怕嗎?”

陳昭若咬了咬牙:“我平生最恨被人脅迫。”說罷,一擡手,青蘿便喊道:“殺!”

甲兵得了命令,數十支冰冷的長矛登時刺向朝雲,朝雲甚至來不及叫喊一聲,便沒了氣息。甲兵拔出長矛,朝雲登時倒地,睜著眼睛,還看向陳昭若的方向。鮮血染紅了大殿,陳昭若看著此情此景,險些沒能站穩,還好有青蘿扶著。

“扔出去,餵狗。”陳昭若的嘴裏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青蘿一楞,小聲勸道:“主子,眼下群臣把長樂宮圍了個水洩不通,我們這樣做,不妥。”

“你以為不扔就好了嗎,”陳昭若道,“她身上這麽多傷口,一看便知是怎麽回事了,你當群臣那麽好糊弄嗎?”

“主子三思。”

“餵狗!”陳昭若發了瘋似地喊道,喊完這一聲,她的眼裏登時滴下淚來。

青蘿無法,打了個手勢,便有人把朝雲的屍身擡出去了,只留下了地上的一灘血跡。

“把燕王抱來。”陳昭若無力地坐了下來,吩咐道。

青蘿會意,便吩咐下去了,然後坐在陳昭若的座邊,擔心地看著陳昭若。

“我沒事。”陳昭若喃喃道。

過了一會兒,去抱周璨的宮人慌慌張張地回來了,跪下哆哆嗦嗦地道:“太、太後。”

“怎麽了,這般模樣?”青蘿問。

“燕王薨逝了。”

“什麽?”陳昭若一驚。

宮人去到了燕王的住所,只見周璨已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上插著一把劍――常姝的劍。

宮人把燕王周璨的屍身和那把劍都抱了來,陳昭若看著那把劍,一眼便認出來了,眼睛一下冷了下來。

“帶常氏來。”陳昭若道。

常姝正在自己寢宮內換衣服。她先是聽說周璉駕崩,又和陳昭若發生了一些不愉快,再是聽說了陳昭若屠了膳房的消息……她今日為著這長樂宮的事,心煩意亂,便躲去了宮中的園子內坐著發了一天的呆,這時候才回了自己的寢殿裏。她正換著衣服,忽然聽到琴音急匆匆地跑進來:“小姐,太後有請。”

“我不去。”常姝道。

“小姐,”琴音一臉擔憂,“這不是能推脫得了的。”

常姝換好一身素衣走了出來,只見琴音身後是兩個甲士。常姝一楞,只得跟著去了。

常姝被帶去了陳昭若面前,只見大殿裏有一灘血跡,還有一具孩童的屍體,以及一把劍。

常姝看著那把劍,再看看周璨的屍體,登時懵了。還沒反應過來,只聽陳昭若問:“為何,你的劍,會在周璨的屍身上。”

常姝一楞,擡眼看向陳昭若:“你是懷疑我嗎?”

陳昭若道:“你今日都去哪了?為何琴音說找不到你?”

常姝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以為我會對稚子下此毒手嗎?”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在哪?”陳昭若問。

常姝看向那把劍,回憶起自己把這劍給了周琬……

是了,周琬!

“阿姝,”陳昭若急了,“你說話。”

常姝此時心如亂麻,她看著那把劍,尚且處在巨大的震驚中沒能回過神來,好容易理清了思緒,這才明白過來。

是了,定是周琬!

“我知道了,你等我、等我!”常姝想著,對陳昭若喊道,然後急急忙忙、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阿姝!”陳昭若喊了一句,常姝卻仍沒有停下腳步。

常姝一路直奔周琬的住所,闖了進去,只見周琬正在洗手。周琬擡頭看見常姝,不由得一楞,眼神躲閃起來。

常姝把周琬拽到了偏僻的地方,低聲喝問:“你殺了你弟弟?”

周琬看著常姝,一言不發,但她的眼神已然出賣了她。那樣的冰冷無情。

“他才三歲!他是你的弟弟!”常姝急了,喊道。

周琬十分淡漠地向後退了一步,回答道:“他不是我弟弟,他是那個連姓都沒有的賤人和侍衛私通所生!”

常姝一楞,沒想到周琬會這樣回答,便問:“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周琬振振有詞:“我在保我大周的皇位不淪喪於外人之手!”

常姝錯愕。

她擡頭,理直氣壯地看向常姝,接著道:“你別裝了,你要知道了,我那日聽見你們說話了。”

“他是私通所生又如何?他只是一個三歲的稚子,你如何能下得了手?”常姝問。

“如何不能下手!”周琬反駁道,“我乃大周的灃陽公主,自然要為了大周著想!大哥沒了,周璨若是登上皇位,那賤人定然把持朝政,大周就完了!”周琬說著,眼眶紅了。

“你懂什麽!”常姝喝道。

“你才是什麽都不懂!我絕不會允許周璨混淆我大周血脈!”周琬理直氣壯。

常姝楞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小丫頭,看見了這小丫頭眼裏散發出的深入骨髓的冷漠無情,她不由得想起了陳昭若從前對她說的那番“王族”的話。

她想著,倍覺無力,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口中喃喃道:“不,你不該如此。”

“那我該怎樣,”周琬說著,滴下淚來,“你以為我就不心痛嗎?我拿著劍進去的時候,周璨還很開心地迎接我,你知道我把劍刺入他胸膛的時候有多難過嗎?我甚至沒有力氣把劍再拔出來……”她說著,哽咽難言。

“你殺了你弟弟。”常姝看著周琬,後悔極了。她不該把那劍給周琬,不該教她練武。

“是你教我的,”周琬道,“你說,劍是用來刺的,最好一劍穿心……我按你說的做了。”說罷,轉頭就走。

常姝看著周琬小小的年紀,便顯露出了如此的殘忍,又想到了祝為曾說過的那些話,不由得心中一涼。可她還存著些希望,她想把這孩子拉回正途,她想著,一把拉住周琬,道:“你還不知錯嗎?”

“我已不在乎了,”周琬憤恨不平地看向常姝,“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我沒錯!”

常姝又想起了陳昭若的話:“生於皇室便是罪過。”在這深宮之中太難、太苦了!這一年多來的歡樂平靜,終究只是夢幻泡影。

她想著,轉身便走。

周琬此刻卻有些慌了,在她背後喊道:“你莫不是要去告訴太後此事?我告訴你,我不怕!”

常姝一言不發地回到了陳昭若面前,走到了周璨的屍體前,看了兩眼。

“你去哪了?”陳昭若問。

常姝指了指周璨,對陳昭若道:“他,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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