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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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把周琬領進了門。常姝和陳昭若試探了幾句,只覺周琬一切如常,便也沒有在意。拉著周琬吃了些東西,便放她走了,也沒提什麽“練武”的話。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張勉之父張存被派去鎮守北疆,臨行前,由陳昭若做主,把常媛許配給了張勉。看見兒子成了親之後,張存才離開長安。

如此一來,也算了了張家的一樁心事。

只是陳昭若和周璉的關系依舊沒有任何進展。非但沒有緩和,甚至又疏離了些,在朝堂上不合似乎也成了家常便飯。

長安關於太後和廢後的流言屢禁不止,陳昭若也犯了難,她總覺得這樣不好。常姝卻沒覺得有什麽,每日裏依舊是白天陪周琬練武,夜裏陪陳昭若玩鬧。

糊裏糊塗地過了一年多,一切似乎都安定下來。直到有一日,周璉突然在朝堂上提出,要追封生母林氏為皇後。

本來也不是什麽朝政大事,但陳昭若尚且在一旁坐著,而她對此事前毫不知情,便是大事了。

陳昭若坐在珠簾後,側頭看向周璉,臉色鐵青。

“太後莫要怪罪。”周璉道。

陳昭若擠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陛下說笑了。”

陳昭若的確是生氣的。她氣周璉連個招呼都不給她打,更氣不知哪裏來的小人挑撥他們母子!

周璉自小便一直是知道林氏是自己生母,但也從未因此疏遠陳昭若。陳昭若一開始對周璉的確有利用的心思,但後來已把周璉視如己出。

小孩子最不會演戲了,沒理由小時候表現得不怎麽在意這事,大了卻突然為此耿耿於懷。

定是有人挑撥!

陳昭若想著,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太後可有異議?”周璉又問。

陳昭若看向周璉,只覺此刻他的神情像極了周陵宣。她知道周璉此舉是在挑戰自己的威儀,提醒她、也提醒朝臣,她陳昭若只是個養母。這分明是在打她的臉!

也不知周璉是從哪學的這般招數,倒是像極了當年周陵宣為了打常家的臉,同一日下了冊封皇後、婕妤的詔書一般,只為膈應人。

陳昭若只有忍住心中不快,輕笑道:“林氏誕育陛下,早該被追封了。”

“太後能這樣想最好。”周璉笑了笑。

陳昭若聞言,看向了臺下的柳懷遠,柳懷遠會意,一瘸一拐地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臣以為,此事還有待商榷。”

“哦?為何?”周璉問。

柳懷遠道:“據臣所知,先帝生前對林氏甚為不滿。貿然追封皇後,只怕先帝九泉之下也難以安寧。”

“丞相此言差矣!”

一聲高呼驚動了大殿。柳懷遠回頭看去,只見是寧王周陵言站了出來。如今,這寧王可是大周朝堂上少有的出身宗室的重臣了。

柳懷遠看著周陵言,神情覆雜。只見周陵言上前一步,拱手對周璉道:“林氏去世後,先帝也曾屈尊降貴到林氏靈前上香,足以證明先帝看重林氏。”

陳昭若不禁苦笑:果然,事情一旦發生,便是任人打扮了。

柳懷遠反駁道:“當年先帝前去祭拜林氏,不過是因為林氏誕育龍嗣有功。林氏生前被先帝厭惡,曾被先帝責罰,每日都要在宮殿前跪一個時辰。這些舊事,難道也是作假嗎?”說罷,柳懷遠看向了龍椅上的周璉。

周陵言擺明了是要幫著周璉說話了,竟反擊道:“難道丞相不知,當年林氏是因何獲罪的嗎?”周陵言說著,擡頭看向珠簾後的陳昭若,道:“太後還記得嗎?”

陳昭若不由得握緊了扶手,周陵言為了幫周璉,說話顛倒黑白,每一句都是沖著陳昭若來。她強忍住心中怒氣,道:“林氏因言獲罪。”

“什麽言?”周陵言問。

陳昭若登時沈下臉來:“寧王如此咄咄逼人,是在審問哀家嗎?當年的舊事,難道寧王不知嗎?”

周璉此刻卻冷笑道:“寧王自然比不得丞相時常出入後宮,怎能對後宮之事了如指掌?”

這話更是惡毒。宮中常有流言說她陳昭若與柳侯有私,這種捕風捉影的流言,陳昭若一直是不放在心上的。可她沒想到,如今她視如己出的兒子,竟然會用這種話來中傷她和柳懷遠?

陳昭若只覺心寒,她看向周璉,發現周璉臉上竟還有些得意。

賈存也在此時站出來附和道:“老臣以為陛下追封生母乃是一片孝心,我朝素來以仁孝治天下,陛下此舉乃是人君典範,不知為何太後和丞相竟如此阻攔?”

一直沈默無言的張勉見到場面有些控制不住了,忙上前一步,道:“茲事體大,臣以為還需從長計議。”

周璉不悅,便冷笑道:“張將軍,如果寡人沒記錯的話,你前不久才娶了太後的表妹,如今便幫著太後說話了?”

張勉一楞,沒想到這小皇帝如此口無遮攔。

陳昭若聽了這話怒火更盛,實在不想繼續下去了,便給周璉身邊的潘覆使了個眼色。潘覆會意,高聲呼道:“陛下龍體欠安,退朝!”

周璉一拍扶手,對陳昭若喊道:“寡人身體好著呢!”

陳昭若實在是不想忍了,這孩子今天一直在挑戰她的底線:方法惡心好似周陵宣,說話難聽仿佛當年還未經過風浪的林美人!從前那點乖巧可愛的模樣竟全沒了!

她白教了幾年的孩子!

“退朝!”陳昭若低聲對周璉喝了一聲,又給潘覆使了個眼色。潘覆點了點頭,手輕輕一勾,左右侍從便走上前去,把周璉從龍椅上架了下來。周璉瘦弱,幾乎是輕而易舉地便被人架去了殿後。

陳昭若冷哼一聲,起身,揮袖便走。

臺下的周陵言卻不由得怒火中燒,上前一步,喝道:“竟敢對陛下如此不敬!”還要再上前,卻被柳懷遠擋在身前。

周陵言不由得停了下來。

“寧王殿下,”柳懷遠冷漠地道,“如今的形勢,你還看不清嗎?”

“柳懷遠,”周陵言恨恨地道,“我看錯你了,不曾想你竟成了太後的鷹犬!”

“我要保護她。”

周陵言一楞,隨即露出輕蔑的苦笑:“傳言果然是真的。”

“我只是把她當妹妹,”柳懷遠看向周陵言,“比不得你,兒子都有了。”說罷,柳懷遠也不理會周陵言,拄著拐便一走一瘸地向殿外走去。

周陵言被柳懷遠這一鬧,擡頭再看時,龍椅上已沒了周璉的身影,珠簾後也沒了太後的行跡,群臣散去,只剩他一個落寞地立在這大殿中。

不過,周陵言回過神來,還是從柳懷遠的話裏捕捉到了些許不對的地方:把她當妹妹?

什麽樣的交情,能讓柳懷遠把太後當作妹妹?

長樂宮裏,常姝正教周琬練武。周琬纏著常姝,終於拿到了真劍,對著木人一通亂砍。

“劍是用來刺的,不是砍的。最好是一劍穿心,這樣亂砍成什麽樣子?”常姝道。

“有區別嗎?”周琬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常姝。

常姝嘆了口氣,牽過周琬的手,拉著她坐了下來:“歇歇吧,你基本功還不紮實,用真劍小心傷到了自己。”

周琬依言坐了下來,卻遲遲不肯丟下手裏的劍,擡頭問常姝:“姑姑,你從前是怎麽開始習武的呢?前些日子,張將軍的夫人來長樂宮探望太後,我偷偷瞧了瞧她,她看起來就不會武。怎麽一家的女兒,一個會,另一個卻不會呢?”

常姝笑了笑,又陷入了回憶:“我小時候不願讀書,就愛纏著我大哥玩,我大哥習武,便帶著我一起學。我父親一開始也是不願我習武的,後來見我還算有天分,便沒再攔我了。我妹妹那時候太小,又體弱多病的,她生母看她得緊,她便很少和我們在一起。她又是個性子安靜的,如何肯像我們一樣舞刀弄槍呢?”

“你大哥和父親真好,”周琬撇了撇嘴,“我都許久沒見我大哥了,他也不來這長樂宮陪我玩玩。我父皇就更別提了,除了重大場合必須見面,他生前極少見我的。”

常姝笑了笑,戳了戳周琬的臉蛋,道:“你就別抱怨你大哥了,他前些日子不還特意從宮裏給你送了些好玩意兒過來嗎?我可是看見了,好幾車呢。”

“他要是真的惦記著我這個妹妹,就該來看我,長樂宮離未央宮又沒有多遠,坐個車又不累。他當了皇帝,心裏全然沒我這個親妹妹了。”周琬依舊有怨言。

常姝笑了:“你光抱怨你大哥不來看你,你可有去看過他嗎?”

周琬搖了搖頭:“我母妃說,讓我少去未央宮招惹那些是非。”

常姝點了點頭:“你母妃說的也有道理。”又道:“沒有大哥,你還有個弟弟,你弟弟就在長樂宮,去找你弟弟玩耍也使得。”

周琬一臉嫌棄。

“怎麽了?”常姝覺得可笑,有這丫頭陪伴她的確多了許多樂趣。

周琬一本正經:“他太小了。”又嘆了口氣,道:“而且我不喜歡他母妃。”

“他母妃怎麽了?”常姝好奇地問。

周琬道:“之前你們不在宮裏的時候,那女子一點都不安分,成天給我母妃使絆子。她倆都是美人,但她卻生了個兒子,自然自以為比我母妃高出一等來。她還常常去大哥那裏湊近乎,今日給大哥送些吃食,明日給大哥送些玩物,把大哥哄的團團轉,大哥都不理我了。”

常姝想著,不由得沈思一番。這個朝雲果然一點都不踏實。只聽周琬接著道:“不過是生了個皇子,便以為自己上了天,令人作嘔。”

常姝不禁笑了,附和道:“對,皇子有什麽了不起的?公主一樣了不起。”又道:“你可知陳國的長清公主?她可比她那不成器的哥哥好上一萬倍!才貌雙全,思慮深遠,能屈能伸,半點不輸男兒!”

周琬笑問:“姑姑這麽誇長清公主,不知道的還以為姑姑見過長清公主呢。”

常姝挑了下眉,又笑了:“夢裏見過。”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琴音慌慌張張地跑來,道:“小姐,出事了。”說著,又看了眼周琬。

常姝看琴音神色慌張,知道定是出了大事。

周琬知道自己在這裏不太方便,卻又想借此圖點什麽,便拉著常姝的袖子,問:“姑姑,你這劍可以給我嗎?”

“拿去吧。”常姝倒是毫不吝嗇。

看著周琬歡歡喜喜地拿著劍走了,常姝這才拉著琴音的袖子,問:“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琴音滿臉的焦急:“太後把陛下綁來了長樂宮!”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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